而向哲言的一双眼睛变得血红,死死地盯着秦璟沅和韩睿霖消失的那个方向。
整张脸庞,因为极致的悲痛而扭曲,身体也剧烈地颤抖着。
“不……不……不能这样……”他喃喃自语着。
突然,向哲言像是疯了一样,用力挣脱了傅勉知拽着他的手,抬腿就要朝着那里冲去。
“向哲言,站住!”傅勉知的反应极快,立刻便扑了上去,从背后死死地拦腰抱住了他。
向哲言拼命挣扎,嘶吼着,眼泪和鼻涕糊了满脸,完全失去了理智。
“放开我!他还在下面,他可能还活着!你他妈快放开我啊——”男人的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与向哲言完全外放的癫狂不同,傅勉知的脸上笼罩着的是一种可怕的隐忍。
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下颌骨因为紧咬的牙关高高地凸起。
那双总是温和含笑的眼睛赤红一片,因为强忍着巨大的悲痛和泪水,眼眶撑得几乎要裂开。
“你过去就是送死,快看上面!”
傅勉知一边死死地抱住他,一边扭头对着苏弘嘉大喊,“苏长官!”
跪在地上的苏弘嘉,被这一声震醒。他抬起头,发现了更高处的雪坡上加速扩大的裂缝。
第二波的雪崩就要来临!
当苏弘嘉上前帮忙拽住向哲言时,傅勉知迅速地松开手,用手背抹了一把脸,不知是擦去糊住眼睛的雪渍,还是落下的泪珠。
“跟紧!跑!”苏弘嘉嘶哑的声音响起。
闻声,傅勉知用两只手架起完全瘫软在地的南砚,紧紧地跟在了苏弘嘉的身后。
四人如同亡命之徒,朝着唯一的生路疯狂地奔逃着。向哲言被强行半拖半架着,双腿几乎在雪坡上滑行,眼泪无声地汹涌而出。
他最后回头望了一眼,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为什么,为什么不让他和秦哥在一起……
空气在震动,脚下的雪地在颤抖,仿佛整座雪山都在解体。第二次雪崩的速度,远远超过了第一次。
白色的巨浪从高处扑下,带着吞噬一切的力量,瞬间就追到了他们身后不足百米的地方。
死亡的阴影,让所有人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狂奔这一种本能。
“左边,绕过去!”苏弘嘉凭借着记忆和直觉,在如此危急的时刻,为众人指挥着方向。
就在这时,一块巨大的雪团,从他们的右侧飞速地滚过,带起的风压几乎要将四人直接掀翻。
飞溅的雪沫跟子弹一样打在他们的背上,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大,仿佛巨兽的喘息就喷在脖颈后方。
“抓住旁边的岩石!”苏弘嘉用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同时将向哲言一把推向了侧面的岩石后头。
而傅勉知也在同一时间将南砚压向了地面,带着他一起躲了过去,用五指牢牢地抓住了岩石表面的凸起。
就在四人狼狈地扑倒在岩石后面的瞬间,白色的洪流轰然间便吞没了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
世界陷入了一片混沌。
他们死死地抓住了岩石的棱角,身体被雪流冲击得疯狂摇晃。窒息感扑面而来,冰冷的雪水不断地灌入他们的口鼻。
不知是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秒钟,也许是漫长的一个世纪。那恐怖的冲击力终于渐渐地减弱,直至平息。
他们瘫在岩石的后面,剧烈地咳嗽着。劫后余生的虚脱感涌上心头,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悲痛。
终于,死寂的雪原上再一次传来了喧哗声。无数的救援车辆驶近他们,节目组的救援队姗姗来迟。
救援人员跳下车,开始紧张地展开他们的搜救工作。
而瘫倒在岩石后面的四个人,却没有立刻动弹。
苏弘嘉缓缓地抬起头,看向那些穿着鲜艳救援服的身影。他的脸上,没有任何逃离灾难的喜悦。
他的目光深处,翻涌着一种刺骨的恨意。
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如果再早一点,哪怕只是早上几分钟……
就像是那一次。
他的上级,带着部队姗姗来迟。
但苏弘嘉也比任何人都清楚,在真正的天灾面前,人的力量是何等渺小。
这样大规模的救援队能在这个时间赶到,已经是极限。就算他们当时来了,难道要他们命令雪崩马上停止吗?
躺在地上,苏弘嘉的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是一名军人,相较于其他人,他更应该保持冷静和理智。
可是,理智归理智。
他的目光越过忙碌的人群,没有焦点地落在了虚空处。脑海里反复闪现的,却是韩睿霖义无反顾地冲向雪浪的画面。
他输了。
这个念头瞬间刺入了苏弘嘉的心脏,带来一阵贯穿全身的无力与痛苦。
他输得彻彻底底。
他选择了救另外三个人。他主动放弃了秦璟沅。
而韩睿霖呢?
那个嚣张不羁的,总是不守规矩的银发男人,在那一刻,没有任何的权衡,就那么孤注一掷地冲向了死亡。
也冲向了他的唯一。
苏弘嘉认为他输给了韩睿霖。却不是输给了这个人,而是输给了那种他或许永远也做不到的,仿佛要燃烧一切的爱与勇气。
他真的……很羡慕韩睿霖。
雪山脚下,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即将展开。而在山上的某处,那片刚刚平息的雪坡上,厚厚的积雪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着,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猛地从雪层下面探了出来,缓慢扒开了周围堆积的雪块。
然后,另一只手也伸了出来,胡乱地扒拉着,一个银色的脑袋艰难地钻出了雪面。
是韩睿霖。
他大声咳嗽着,想要吐出口鼻里塞着的冰雪。
他的运气好到逆天。
当时,韩睿霖追着秦璟沅冲进去后,便被雪浪推到了一处相对背风的凹地,又被后续的积雪覆盖了,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受到任何致命的伤。
但密密麻麻的小伤,是难以避免的。
他感觉全身的骨头跟散了架一样,每一寸肌肉都酸痛无比。额头有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混着雪水凝固在韩睿霖的脸上,糊住了他的一只眼睛。
意识因为疼痛和失温,变得有些模糊。可是,韩睿霖突然清醒了过来。
秦律师,秦律师他在哪里?
韩睿霖记得自己最后扑向了对方,然后就没了意识。秦璟沅当时就在他的前面。
“……璟沅……”他试图呼喊,声音却嘶哑微弱,被风雪一吹就散了。
他不再犹豫,用还能动的手臂支撑着身体,开始在齐腰深的积雪中艰难地爬行。
他在茫茫的雪坡上徒劳地寻找着,疯狂地扒开一片又一片的积雪,希望能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因为剧烈运动,血液又从韩睿霖额头的伤口中不断地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留下断断续续的红色痕迹。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体温在急速地流失,视线也开始模糊。
但他没有停下。
一丝不肯熄灭的希望支撑着他。
韩睿霖无比固执地爬行着,那双原本戴着手套的手,此刻已是一片狼藉。
手套被反复的摩擦撕裂了。韩睿霖的手指从破口处伸出来,暴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深紫红色的冻伤,肿得几乎无法弯曲。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这锥心的疼痛,将那双惨不忍睹的手狠狠地插进了冰冷的雪层里,不顾一切地挖着。
“元元……元元……”韩睿霖嘶哑地呼唤着。就在他几乎要绝望的时候,右手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一颗饱满的檀玉佛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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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花了好几个小时,终于写完了脑海里一直有的这个情节[哈哈大笑]
第109章 求你了,醒过来吧
这不仅仅是一颗珠子。
南砚送秦璟沅这条佛串的时候, 曾说过这是他特意托了关系,千里迢迢跑去灵隐寺请住持开过光的,为了保佑对方平安顺遂。
可是此刻, 它断了。
开过光的护身佛串, 在主人遭遇大劫时断裂, 这其中代表着什么, 不用说也明白。
民间传说里, 这往往预示着它所护佑的人, 已然遭遇不测。而法器为其挡下了最后的灾厄, 自身也随之损毁了。
“不……不会的……”韩睿霖垂下头, 喃喃自语。他捧着佛珠的手掌颤抖得厉害,珠子几乎要从那冻僵的指缝间掉落。
抬起头, 韩睿霖望向这座曾经吞噬一切的雪山,目光里充斥着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