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璟晚眸光一闪,眼中的凶狠把女人吓退了两步。
“不许告诉钟杳我的病,更不许利用我威胁钟杳,逼他和你们离开。”
“你……”
“我可以帮你们问钟杳的想法,如果他愿意去国外深造,我会陪他一起离开,但如果他不愿意,你们不许逼他。”周璟晚收回目光,冷冷道。
男人:“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周璟晚:“如果钟杳不愿意,你们还强行让他和你们走,并且利用我逼他就范。你们知道我有狂躁症倾向,我也说不好我会做出什么。”
“你!”
周璟晚突然转身,语气中不再是刚才的强势,反而有一种释然。
“你们并不知道,我比任何一个人,都希望杳杳过得好。”
周璟晚没提前和钟杳说他来了医院,钟杳拿着奶奶的检查报告坐在走廊时,看见周璟晚突然出现,怔愣了很久。
而后钟杳低下头,沉默不语。
周璟晚已经能预想到结果了,奶奶是说一不二的性格,强硬不容置喙,身体有什么不适只会硬抗。
他和钟杳念大学后除了寒暑假很少回来,就算寒暑假回来,也会去县城里做暑假工。
他们都没有发现奶奶已经忍受了很久的病痛,忍受到现在,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奶奶,病了。”钟杳说。
周璟晚蹲下去,捧起钟杳的脸,“没关系,我们继续给奶奶治疗,奶奶那么坚强,绝对会挺过来的。”
钟杳把眼泪忍了回去,强行挤出一个笑容,点了点头。
“我……”周璟晚开口,“问你一件事。”
“什么?”
“你愿意去国外读书吗?”
“周璟晚你什么意思?”
钟杳近一段时间接连受到打击,奶奶的病,进度来不及的毕业作品,还有那两个人无时无刻不出现在钟杳的耳边,要带他离开,要带他去所谓更好的国外。
如今连周璟晚也在问。
“我没什么意思,如果你想去,我……”
“我不去!奶奶还病着,身边离不开人,我们也说好,要在北林市努力,以后买大房子,一起经营我们两个人的小家。你怎么能问出我这样的话,你不是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吗?”
这段时间两个人都是在兵荒马乱中度过,周璟晚也压抑不住情绪。
周璟晚:“奶奶的病是甲状腺未分化癌,是癌症中的癌王,确诊就已经……我不是不考虑奶奶,也不是忘了我们的约定,只是我想知道你最想要什么,这样我才好保护你。”
钟杳:“奶奶的病治不了我也要治,关于我们之间的约定,既然都发了誓就不能变,你也知道我最想要什么,我要奶奶,要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周璟晚第一次大声吼钟杳。
钟杳直接愣在原地,看着满眼通红的周璟晚。
“钟杳,你该长大了,该成熟一点了。这个世界不是你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没有人会一直陪着你,奶奶不会,我也……我……”
钟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可置信地上前看着周璟晚:“你想说,你也不会吗?”
周璟晚头疼欲裂,捂着太阳穴蹲了下去。
刚刚周璟晚说了什么,钟杳也不在乎了,他立刻蹲下。
“你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你快告诉我啊周璟晚!”
周璟晚慢慢伸出一只手,钟杳立刻把手递过去,周璟晚没有握,反而直接抓住钟杳的手腕,越抓越用力。
钟杳感觉到了剧痛,但没有阻止周璟晚,始终低头想要看周璟晚的脸。
但周璟晚一直不抬头,并且后背阵阵颤抖,像是在极度忍耐着什么。
他的脑子里一直在反复播放钟杳和他争吵的画面,反复回放他不受控制砸碎桌椅,还有他那家暴的父亲打骂他和母亲的样子。
最终在他的脑海中,他和他父亲的形象,重合了。
终于——“啊!”
周璟晚猛地起身,一把甩开钟杳的手,一脚踹开了医院走廊的椅子。
发出的剧烈声响,把走廊尽头正在查房的医生吓了一跳,集体往这边赶。
周璟晚自己也被这响动,拽回了神。
他看见了地上倒开的椅子,看见了钟杳手腕的乌青、手指被木刺扎伤的疤。
还有他向钟杳迈出一步时,钟杳下意识想后退,但是强迫自己上前的动作。
周璟晚在县城医院唯一一位保安的呵斥下,落荒而逃。
钟杳看着周璟晚仓皇的背影,握住自己还在发痛的手腕,缓缓蹲了下去。
自上次冲突发生之后,钟杳没再见过周璟晚,两个人也没联系,他更是没再回学校。
表演系的同学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问他第二幕还拍不拍了,钟杳只说再等等。
今天钟杳照常给奶奶擦后背,突然看见奶奶瘫痪那边的手指动了一下。
钟杳立刻趴到床前,喊着奶奶。
果然,奶奶醒了过来。
她抬手先是摸了摸钟杳的头,然后问:“晚晚呢?怎么只有你一个?”
钟杳眸色一暗,没说话,刚准备编点瞎话骗奶奶。
奶奶笑了笑,说:“和晚晚吵架了?你们两个都不容易,都是喜欢有事埋心里的性子。”
钟杳猛地一抬头。
奶奶:“很惊讶?虽然你每天风风火火,好像什么都不长心一样,但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有数。”
钟杳:“奶奶……”
奶奶:“奶奶知道自己没多久了,奶奶不能一直陪着你和晚晚,你和晚晚要好好的,互相照顾对方,你们只有彼此了,听见没?”
钟杳的额头一直抵在奶奶的手上,他不敢看奶奶,更是因为他满脸泪水,不想让奶奶担心。
说完这些话,奶奶被钟杳握住的那只手,给钟杳抹了抹眼泪,很快又陷入了昏迷。
钟杳冲出病房,叫来了医生。他本以为医生的结论会是奶奶有好转了,很快就可以出院了。
结果医生的意思是,奶奶恶化地更严重了,中风彻底激发出她身体中的癌细胞,已经全部扩散了。
钟杳听完没什么大反应,只是给奶奶继续擦没擦完的背,又给奶奶洗了脸,和护士说了一声自己离开一会儿,拜托她多照看一下奶奶,就离开了医院。
他回了他和奶奶还有周璟晚的家。
家里已经很久没有人回来过了,大门吱嘎作响,地上全是树上被吹下来的树枝。
钟杳走进奶奶的卧室,给奶奶打包换洗衣物。
他又看见了那条让他鼓足勇气去找周璟晚的裙子,钟杳顿了顿,把它放在了一边,没有一起放进准备带回医院的包裹。
钟杳把奶奶的衣柜整个翻了一遍,找出奶奶最喜欢的小皮鞋,还有最喜欢的一套衣服,听奶奶说,是和爷爷第一次约会的打扮。
钟杳把他们都装了进去。
收拾好一切,钟杳刚准备出门,那两个人出现了。
钟杳戒备道:“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女人:“杳杳,我是你妈妈啊,你怎么能用这个态度对待妈妈?”
钟杳:“我问你们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回来了。”
男人:“拜托了村主任,帮我们看着你。”
钟杳:“我说了我不和你们走,国外我不稀罕。”
女人:“我可以让你和周璟晚一起走,妈妈可以把他当成自己第二个儿子。”
钟杳没理女人,而是对着这位所谓的爸爸说:“周璟晚知道我不想出国,所以他也不会同意。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有这个时间,不如去医院看看奶奶,她也曾经是生养过你的母亲。”
男人冷哼一声:“我拿了医药费,已经尽了孝道。至于你说周璟晚不同意?他可是有病!”
钟杳立刻问:“他有什么病?”
女人胳膊肘怼了下男人,立刻说:“没、没什么,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女人斟酌了很久说辞,“他父亲曾经家暴他和他的母亲,你确保他不会遗传他爸家暴的基因吗?你会受苦的!”
“不说他完全没有这个迹象,就算真的有你们所谓的家暴基因,我也相信他绝不会对我动手。”
男人:“你还真是油盐不进,要不是你妈妈想你,我是绝对不会费如此周折带你走的。有一天周璟晚如果确诊了狂躁症,你就知道后悔了!”
钟杳肯定地说:“就算他得了这个病,那也不是他的错,我不可能抛下他。”
“孩子啊,你太伤妈妈的心了。”女人开始哭了起来。
男人拉走女人:“算了,我们已经劝了他这么久,他早就不想认我们这对父母了,这样的孩子,我们也无需再费心!”
男人拉着女人越走越远,钟杳可以看见,女人在上轿车前,已经哭得几近昏厥。
钟杳抬头闭了闭眼,听见汽车发动机的轰鸣声彻底消失,他才睁开眼睛,放下给奶奶准备的包裹,跑到村头,坐上了去往县城中转去北林市的大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