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梦被吵醒,钟杳本就一肚子不悦。他“哦”了一声,转身就要关门。
周璟晚一掌拍在门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钟杳被吓得后退一步。
周璟晚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钟杳,“为什么不接电话?”
“不接电话?”钟杳想起自己应该忘记关掉静音了,语气同样强硬,仰头说:“我睡觉很轻,手机有声音我会醒,所以开了静音。怎么了?有事?”
“以后不要开静音。”
“为什么?我只是睡了一会儿,至于跑过来发脾气吗?”
钟杳的话刚说完,周璟晚就皱起了眉。
钟杳心中疑惑:自己难道睡了很久?
周璟晚的手从门上挪开,放到钟杳的额头上。
钟杳被周璟晚手心的凉激了一下,不等钟杳躲开,就听周璟晚说:“你的额头很烫,你睡到晚上九点了,所有人给你打电话你都不接,你知道吗?”
“是你的手凉……等下,你说我睡到了晚上九点?”
周璟晚没有回应钟杳,瘸着腿径直闯进屋内,翻出医药箱,强硬把体温计给钟杳塞进了胳肢窝。
“是我忘记了时间。”钟杳轻声说。
“是不是下雨天让你胸闷。”周璟晚说的是陈述句。
钟杳猛然抬头,发现周璟晚看向自己的眼中泛着淡淡的哀戚。他看在眼里,就好像自己从小到大受了无数的苦,而周璟晚是最心疼自己的人。
“呵……”钟杳苦笑一声,没回应周璟晚。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第五分钟整的时候,钟杳拿出体温计给周璟晚看,上面显示36.2c。
周璟晚整个人的紧绷感瞬间散去,换来的却不是轻松……钟杳想要探究周璟晚身上这种突然迸发而出的死感。
周璟晚却不给钟杳机会。
“许红的生日会已经迟到了,你收拾一下,我在门外等你。”
钟杳抱着对在场所有人的歉意,来到许红的生日会。
尽管给许红庆祝生日是钟杳主张的,但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人怪钟杳的迟到,反而关心他的身体,是不是不舒服。
钟杳一一解答,并为了表示歉意,晚餐过后大家去ktv的费用他也全包了。
所有人欢呼。
蛋糕被推上来,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开始了奶油大战。
钟杳的脸上被抹了不少蛋糕,头发丝还干干净净的。
前来参加生日宴的基本都是剧组的工作人员,大家都是圈里人,知道钟杳对自己的头发有独特的洁癖,所以都很巧妙的避开了。
玩累了,钟杳手捧一大块奶油坐回沙发上。
他看着场中玩得开心的大家,目光向旁边一扫,发现了窝在沙发里小憩的周璟晚。
钟杳眼前一下子闪过刚才开门时,周璟晚的样子。
他慢慢走过去,仔细端详周璟晚的脸。
……脸上的棱角比五年前更加锋利了,眼底的乌青非常浓,眉宇间时刻皱着眉。
钟杳沾着奶油的手指不自觉伸到周璟晚的眉心,想为他抚平眉头,却沾上了不少奶油。
周璟晚还没有苏醒的迹象,钟杳不知道怎么了,觉得周璟晚的黑眼圈太过扎眼,又多沾了一些奶油,画在周璟晚的眼下。
然后是白胡子、夸张的眉毛。
钟杳在周璟晚这张精致的脸上,越玩越起劲。
许红在那边叫了钟杳一声,钟杳回头:“哎。”
钟杳刚要起身,一只冰冷却宽厚的手掌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同一时间,钟杳发觉浑身掉入了冰窟。
这个感觉没有错,是周璟晚。是周璟晚做了他曾经最常做的事,也是钟杳对于头发极端洁癖的来源。
从小到大,钟杳难打理的羊毛卷都是周璟晚为他理的。
周璟晚最了解钟杳这一头野草似的头发,除此之外,钟杳都不愿意任何人去触碰它们。
钟杳觉得心口发烫。
剧组摄影师为他和钟杳拍摄的那张周璟晚探身的照片,被钟杳要来,并洗成了相片藏在胸口的口袋里。
正如小时候的周璟晚,也从摄影师那里买来了他为钟杳理发时,钟杳探出头而被拍下的照片一样。
当钟杳浑身僵硬中,周璟晚从钟杳手里的蛋糕盘蒯了一点奶油,抹在了钟杳的鼻尖。
钟杳怔怔地回头看周璟晚。
此刻的周璟晚,好像还在梦中。
他对钟杳笑,笑得一如五年前的周璟晚。
钟杳浑身血液倒流,脸上的血色褪的干干净净。
周璟晚睁着他那双明显没有梦醒的眼睛,对钟杳说:“杳杳,头发又长了?”
第27章 答案
头晕目眩感随之而来,周璟晚甩甩头,便看见自己的手搭在钟杳的头上,面前的钟杳脸色异常惨白。
周璟晚脑中飞速回忆刚才发生的事,但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甚至连梦中的事他都记不清了。
他微微颤抖拿开自己的手,心底暗道奈泮宁果然不能擅自停药。
生日会上其他人还在嘈杂的音乐声中欢闹,许红快步走了过来,抓住钟杳的胳膊带到一边。
“许林,带钟杳走!”许红大声对不远处的许林吼道。
许林听见姐姐叫自己的大名,从头到脚一激灵,快步跑了过来。
没看清发生什么的他,看着钟杳难看的脸色和周璟晚脸上的呆滞,大概猜到了一些,扶住钟杳的肩膀,半推半就带钟杳离开了餐厅。
许红在周璟晚茫然的目光坐下,双手抱臂,问道:“你让许林带给我的盒子里是什么?”
周璟晚的心绪稍稍平静,自己也想到可能做了一些不属于现在的周璟晚做的事。
他调整语气,问道:“你没有打开看看吗?”
许红轻蔑一笑,手机随意扔到沙发上,不再是平时那副板正冷漠的样子,一条腿搭上桌子,另一条腿翘起了脚。
就好像当年在z大后身的那条小吃街,许红和周璟晚是可以对着喝啤酒的好朋友一样。
她说:“过去的东西本就不该出现在未来,不是吗?”
周璟晚微微颔首,没说话。
许红的眼睛瞟向周璟晚依旧打着石膏的脚腕,说:“死不了吧?”
“死不了。”周璟晚说。
许红听见周璟晚的回答,没有任何反应,而是缓缓道:“你受伤的当天,钟杳给我打了个电话。”
……
钟杳从周璟晚的病房夺门而出,房门刚刚关上,他就靠在一边的墙上深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钟杳拿出手机拨通了电话:“喂,红姐,你来医院一趟。”
过了不到半个小时,许红破天荒的没穿高跟鞋,一双平底休闲鞋啪嗒啪嗒从医院走廊的尽头传来。
钟杳往声音的来处去看,就看见许红戴着一顶棒球帽,鬓角挂了几滴泪水,气喘吁吁地跑到钟杳面前。
看见钟杳没事,许红生气道:“叫我来医院干什么?”
钟杳看着这样的红姐,“噗嗤”一声笑了。
“红姐,是不是每次我犯病住院,你都赶在我醒来之前化好妆换好衣服,再冷静地站到我面前数落我啊?”
许红明显窘了一下,而后抿紧嘴巴,恢复了之前严肃的神态,道:“少打趣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叫我来医院?”
钟杳的笑容收了回去。他偏头往病房里看了看,犹豫了一秒,开口:“周璟晚受伤了。”
许红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继续说。”
“为了照顾我伤的。”
“所以呢?”
钟杳鼓足勇气,抬眼正视许红的眼睛,“帮我安排医生进剧组。”
许红眯起了双眼:“你的病比他危险那么多,都不肯安排医生进组。周璟晚现在只是受了一点伤,钟杳,你脑子可以清醒一点吗?”
“红姐……”
“和周璟晚说狠话,却又放不下他,钟杳,你这是在折磨你自己,你明白吗?”
钟杳垂下了眼睫,倏然苦笑道:“红姐,你信我吗?”
“信你什么?”
“信我真的、真的……不敢再对他抱有任何希望了。”钟杳的头越说越低。
许红的目光突然变得柔和,她看向钟杳低得不能再低的头,流露出了些许心疼,很快被她藏了起来。
“我只信你这个人,别问我别的。”许红冷淡道。
钟杳:“这是个心结,我得把它解开。”
“想想你的未来。”许红说完,不等钟杳回答,侧身刚要推开病房门,钟杳拦住了她。
许红:?
钟杳:“别让他知道。”
许红深吸一口气,狠狠指了指钟杳,扭头走了。
等许红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医院走廊,钟杳将自己往阴影处藏了藏,不露出一点衣角。
……
周璟晚认真听完了许红的讲述。
许红长舒一口气:“其实钟杳的心没有你想的那样决绝。他恐怕……都没有我和许林更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