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牙洗脸。”
沈半溪刚推开卫生间的门,陆枕就刹不住撞了上来,撞得沈半溪踉跄了几步。
“……”
相视无言。
两人洗漱过后,在餐桌上发现了周翠生准备的粥,一份大碗,一份小碗。昨晚那一顿饭,让周翠生清楚地记住了陆枕的食量,担心他不好意思多盛,干脆直接装了个大碗。
沈半溪明白周翠生的意思,主动拿走了小碗粥,饶是陆枕再神经大条,此时此刻也有点不好意思了。
“要不,我拿个小碗?”陆枕问。
“别,”沈半溪直接否决,“等下还得多洗个碗,直接吃,吃完了上山。”
听见“上山”两个字,陆枕毫不掩饰地激动起来,“我也有发现!这里的山确实很多,但我没准备登山杖,吃完饭我们去买吧。”
沈半溪打开塑料罐子,把肉松倒到陆枕的白粥上,“不需要,先吃。”
陆枕闭上嘴,埋头苦吃。
沈半溪吃得比较快,刷完自己的碗之后就去准备行头了。房间里,他看着陆枕那个厚重的包,陷入沉思。
“你有带防晒衣吗?”沈半溪问,“或者是薄外套?”
陆枕从饭桌上抬起头,不解地回答:“没,这么热的天就不穿外套了吧?”不过,沈半溪没有听陆枕的后半段话,陆枕刚说了个“没”字,沈半溪就已经替他做好决定了。
“那你穿我的。”沈半溪说。
“好。”陆枕不明白其中原因,但还是照做了。
栀井市的阳光毒辣,特别是七八月份的季节,稍不留神就会晒脱层皮。
出门前,沈半溪从门口的一个塑料桶里拿出两顶斗笠,一个自己戴上,一个递给陆枕。
陆枕随手往头上一扣,像平时戴鸭舌帽那样。
“你这样戴的话,风一吹就会飞。”沈半溪提醒道,“斗笠两边有条绳子,可以调解松紧的。”
陆枕换好鞋,把头上的斗笠拿下来,发现绳子上的确有颗珠子,但太久没用卡住了,他连续扯了几次,那珠子都纹丝不动,他又不敢太用力,怕弄坏了。
最终,沈半溪看不下去,两手一扯绳子,轻松把珠子推至下摆。他抬手帮陆枕带好斗笠,旋转着珠子调节绳子大小。末了,沈半溪轻轻拉了一下陆枕的斗笠边沿,确认牢固后才转身出门。
山路崎岖,但风景绝美,沈半溪和陆枕走走停停,大概一个小时就到目的地了。
这是一间用木头和竹子盖成的小屋,屋子不大,但东西一应俱全。
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一个戴着斗笠缓缓移动的身影,沈半溪将手作成喇叭状,朝那边大声喊:“奶奶!”
周翠生过了几秒慢慢转身,看见小木棚门口站着两个人,高举着双臂朝她挥手,她笑着抬手回应,心里却嗔怪沈半溪把朋友带山上来受罪,不过小孩子爱玩就玩吧,别受伤就行。
没再打扰周翠生,沈半溪走进小木棚里翻箱倒柜,陆枕则在一旁好奇地打量这间小木棚。
忽地,他发现门口处的竹子上有一个图案,像是用针扎出来的样子,用手一摸,还能感受到凹凸的痕迹。
陆枕蹲在门边,问:“这是什么?”
沈半溪抽空瞥了一眼,回答道:“我小时候拿石头敲出来的。”
原来是小时候弄的,难怪图案的位置这么矮。陆枕左瞧右瞧,实在是瞧不出来这是个什么图案,于是又问:“你敲的什么?”
“我的姓氏。”沈半溪已经找到了驱虫水,迈步朝陆枕走来。
经沈半溪的提醒后,陆枕这才勉勉强强看出来“沈”的轮廓。这抽象的字体,还有这个高度,陆枕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小朋友蹲在这里用石头敲字的画面。本该是温馨可爱的画风,但一想到是沈半溪冷着张脸敲的,陆枕又顿觉诡异。
“起来,我往你身上喷点驱虫水,”沈半溪朝陆枕伸出手,欲拉他起身,“山上蚊虫很多,等会儿小心点。”
陆枕顺势而起,像过安检那样张开双臂,面向沈半溪。
沈半溪的表情严肃,很认真地往陆枕身上喷驱虫水,前前后后,全身上下的任何一个角落都没放过。
朝陆枕腿上喷完最后一下时,沈半溪一副大功告成的模样,直起腰对陆枕说:“低头,斗笠上也喷一下。”
陆枕照做。
不知道在低头想什么,沈半溪都开始往自己身上喷驱虫水了,陆枕也没反应,也没抬头。直到沈半溪在他斗笠上敲了一下,“喷好了。”
“哦哦哦。”陆枕恍若初醒的模样。
沈半溪狐疑道:“想什么呢?”
陆枕:“在想你为什么不把名字刻全。”
“石头太硬了,敲得手疼,而且我爷爷当时正在建这个棚子,让我别捣乱。”沈半溪慷慨地与陆枕分享小时候的故事,“建棚子消耗体力,他好不容易能坐下休息会儿,安静地抽口烟,我还在这里叮叮当当敲个不停,惹人心烦。”
大概沈半溪自己都意识不到,他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是笑着的。
陆枕看愣了神,喃喃道:“怎么感觉你小时候和现在的性格差别还挺大?”
沈半溪一怔,收了笑,模棱两可道:“你也说了,是小时候,现在不一样了。”
至于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的,沈半溪自己也不知道,好像小时候的记忆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那时候快乐又自由、无忧无虑,什么都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