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沈晋华平日里再不待见沈半溪,但有外人在的场合,他也会有所收敛,极力将自己塑造成一个严父的形象。
周翠生就更不用说了,陆枕能吃能喝、能说会道,嘴巴又甜,一顿饭下来一直乐呵呵的,她觉得沈半溪能有这样一个朋友在身边,也许就不会难过太久了。
只有沈半溪依旧淡淡的,话也没说几句,吃完碗里的饭就坐在一边静静等着。
饭局末尾,周翠生让陆枕别剩下,端着盘子让陆枕把沈半溪炒的土豆丝全倒进了碗里。
陆枕很给面子地光盘后,周翠生给他递了纸巾问道:“小陆晚上住哪里,地方找好了吗?要不干脆和半溪挤挤,还能省下不少钱。”
“啊?我可以在这里住吗?”陆枕把嘴擦干净,两眼放光。
周翠生连忙点头,“当然可以,想住多久都可以。”
陆枕刚向周翠生道完谢,转头期待地看向沈半溪。
沈半溪神色一僵,问:“你来之前没有订酒店吗?”
“没有,走得太着急,什么都没准备。”陆枕摇摇头,很真诚地回答,“你要是不方便,我现在就去街上找找酒店,但我有点听不懂这里人讲话,你能陪我吗?”
说到底还是因为自己,不然陆枕都不用吃这种苦。
沈半溪示意陆枕拿着包跟自己去房间,他提醒道:“我房间没有空调,床也很小,又热又挤,比不上酒店舒服。”
陆枕毫不在意,听话地抱着包,跟在沈半溪身后进了卧室,“没事没事,能睡就行。”
沈半溪的卧室很小,一张床和桌子、一个衣柜和书架,这么点东西就快要把空间给占满了。
不过沈半溪的房间也是家里唯一带有卫生间的,他原本住在沈晋华那屋,但沈晋华嫌弃沈半溪晚自习结束得晚,早上又起得太早,频繁使用公共卫生间太吵了,便主动和他换了房间。
陆枕一路奔波,飞机转动车转大巴,身上黏糊糊的,实在是不怎么舒服,就先去洗了澡。
沈半溪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用手撑着头,耳边是卫生间里的流水声。这一天之内的转变太多,他还有点懵,陆枕怎么就住进了他的房间,又要住多久呢?
淅淅沥沥的声音渐停,陆枕穿着睡衣走出来,周身都冒着热气,一屁股坐到床上,发丝上的水珠溅了一滴到沈半溪的手臂上,“有电吹风吗?”
“床头柜第二层,你自己去拿,我、我去洗澡了。”沈半溪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两人位置对调,沈半溪在忧心忡忡地洗澡,而陆枕则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刷手机。他给沈半溪转去买充电宝的钱,退出聊天框后,又手指灵活地操作着什么。
等到沈半溪也洗完澡吹好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沈半溪关了灯,点上蚊香,打开窗透气。陆枕已经在床头柜那一侧躺好,双手交叠垫在脑后,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沈半溪。沈半溪脱了鞋,膝行到墙边躺下。
“去南越的车票订好了吗?”陆枕侧身面向沈半溪问。
沈半溪平躺着,睁眼看着天花板,轻轻“嗯”了一声。
“什么时候啊?”陆枕追问。
沈半溪:“下周。”
陆枕:“那你这两天有时间吗?能带我在栀井市玩玩吗?”
虽然是在询问的语气,但沈半溪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也压根拒绝不了。
和陆枕认识这么久,沈半溪的拒绝其实不在少数,但陆枕仿佛有自己的思考体系,即便是被拒绝了,他也能够马上有其他的理由再次出现,表达的结果也是相同的。
于是沈半溪不做无用功,答应了,“好。”
风扇在塑料凳上自动转头,吹得脚心痒痒的,空气中弥漫着蚊香的气味,不多会儿陆枕便有了困意,他腰上搭着半截被单,身体微微蜷着。
沈半溪听见近在咫尺的呼吸声逐渐平稳,悄悄转头看去,陆枕闭着眼,不说话的时候很乖、很听话的模样。
无声地叹了口气,沈半溪也闭上了眼。
半夜,陆枕睡得四仰八叉,把沈半溪挤到角落里,但两人都没醒。
陆枕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亮屏后,显示着一条短信提醒。
【尊敬的用户,您在栀井市预订的酒店已退订成功,退款金额将原路返回,请您注意查收。】
第15章
第二天沈半溪是被压醒的,他睁眼的时候,额头正贴着白墙,腰间横着陆枕的一只手。
反观陆枕,双臂大开,如白鹤亮翅,占据了整张床的四分之三,好不客气。
刚睡醒,意识还有点模糊,沈半溪挣扎着又阖上眼,从枕头下面摸出手机。
六点四十七分。
夏季的天亮得很早,窗外时不时传来鸟叫声,屋内的蚊香盒里只留下一圈圈灰烬,风扇还在床尾运作着,被单被吹得鼓起又落下。
沈半溪拿开陆枕的手,翻身坐起,一侧的手臂后知后觉有些麻。
不过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陆枕便醒了。他揉着眼睛,和沈半溪并排坐起。
“几点了?”陆枕还是很困的样子,舍不得睁眼。
沈半溪倒是彻底清醒了,掀开被子起身下床,“六点多,你还要再睡会儿吗?”
“不睡了不睡了,”察觉到沈半溪的动作后,陆枕一个激灵睁开眼,立马跳下床跟在沈半溪身后,“你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