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岑林看了一眼自己的被窝,“我还好。”他也悄声说。
周千悟背着光,纪岑林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蜷缩的样子让纪岑林有点不放心,“你还好吧?要不要多盖一件衣服?”说着,他把手臂拿出来,被窝很快空出一个洞,接着,空气传来一阵声响,是被子在翻动,纪岑林不知道周千悟是怎么爬进来,用冰凉的脚挨着他的,还说:“真的好冷。”
温热的气息裹着松香扑面而来,周千悟瑟缩了一下,忍不住在纪岑林心口嗅了嗅——怎么这么好闻啊,真想……埋在他颈窝,但他又怕纪岑林推开他,只好忐忑着蜷缩身体,拢着手臂,放在他和纪岑林中间,免得离纪岑林太近。
好舒服——周千悟呼吸绵长。
纪岑林睡得比较靠上,他只感觉周千悟歪靠在自己心口,呼吸慢慢变得平顺,却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他没有推开周千悟,浑身开始发烫,被子里的温度好像更高了……
感觉纪岑林在动,周千悟也挪动了一下,纪岑林像个火炉一样,让他忍不住想要靠近。
周千悟柔软的头发蹭在纪岑林锁骨处,痒痒的,带着一丝洗发水的清香,周千悟睡觉的样子像掰开的全麦面包,热烘烘的,刚烤出来的那种,纪岑林身体微僵——他本该推开他的……身体却在周千悟皱眉时立刻僵住了。他睡着了吗,他睡着了吧。周千悟怎么能睡着?
纪岑林望着天花板,这下完了,他彻底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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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纪岑林是被周千悟摇醒的:“快起来!他们都出海了——”
纪岑林睡得正沉,本能地卷起被子盖在脸上,周千悟扒拉他的被子,不让他睡:“起来!”周千悟用力推了他一下,终于把纪岑林耸醒了,“再不起来要错过日出了!”
纪岑林眯着眼,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蒙蒙亮,像是早上五点多的样子,靠窗的床铺空着,他哑着嗓子问了一句:“道哥呢?”说着,他又看向身后,蒲子骞也不在。
“他们出海了——”周千悟蹲在纪岑林面前,脚上穿着干净的白袜子,额前短发翘着,微微皱眉的样子让纪岑林有点想笑。
纪岑林也不着急,摸出枕头底下的手机,看到蒲子骞给他发的微信——不是发在群里,让他醒来后带周千悟吃早餐,还说周千悟要是不想上船,在港口处找个地方休息也行。
“想不想海钓?”纪岑林问。
周千悟犹豫了一下,拧眉说:“你就不能先起来吗,先去看日出!”
“好好好。”纪岑林答得敷衍,懒散地支起身子,被子滑落时露出他精瘦的腰线,接着,他开始当着周千悟的面穿裤子,周千悟这才注意到纪岑林只穿了条内裤。
纪岑林拎起长裤,双腿在光线中拉出利落剪影,冷白的皮肤浮着淡青血管。周千悟盯着他的脚踝,那截冷白随着裤管上提逐渐隐没,周千悟失神地看着,心跳很快。
所以他昨天晚上也是这么穿的吗?
周千悟就没好气地说:“你睡觉为什么不穿裤子?”
纪岑林正在拽拉链,腿根处的面料被动作牵扯,黑色四角内裤在拉链处若隐若现,那道弧线在阴影里蛰伏着,他抬头,很是无语:“我自己睡,还要穿什么裤子。”像你,还要穿睡裤。
周千悟脸颊绯红,算了,说不过他。
过了一会儿,两个人终于出门,周千悟看了下时间,五点二十。他们在路边吃了早餐,纪岑林付的钱。周千悟实在没什么胃口,啃了几口小笼包就不想吃了。
这个时间点太早了,纪岑林在手机上勾选了很多车型,还是没人接单。
周千悟等得心急,直接跨坐在摩的上,还拍拍自己身后,让纪岑林也上来。
纪岑林一脸无语,手上还提着两杯豆浆,他那杯已经快喝完了。
“快来啊,再晚来不及了。”周千悟催他。
纪岑林喝完最后一口,将纸杯扔进垃圾桶,用小拇指勾着周千悟那杯,在极度不情愿中,他跨坐在周千悟身后,抓住车身金属杆,“好了。”纪岑林说。
摩的颠簸着带他们穿过大街小巷,有好几次周千悟都撞上纪岑林的心口,纪岑林有点不自在,那种微妙的情绪又来了,觉得透不过气来。
终于驶入主路,周围光线亮起来,纪岑林皱眉问周千悟还喝不喝豆浆。
“不喝——”风很大,周千悟不得不拉长声音。
纪岑林故意说:“早知刚才扔了。”拿在手里麻烦。
周千悟皱眉看向摩的后视镜,看到纪岑林那张高冷的脸庞,屈尊坐在他身后的样子有点好笑,他就说:“我等下再喝。”
没过多久,他们到了港口附近,能看见许多渔船,不知蒲子骞和阿道在哪一条船上。
事实证明,周千悟等下也不会喝,扔了挺可惜的,毕竟豆浆是食物,跟商场里高热量的冰淇凌不同,纪岑林只好又喝了一杯,感觉肚子有点撑。
周千悟在晨雾中看到蒲子骞和阿道,“这里!”
渔船突突驶近,船头劈开浪纹,裹着柴油味拍上码头,阿道赤脚窜上甲板,鱼尾‘啪’地甩他满脸盐沫,周千悟抓拍下他咧嘴一笑的瞬间。
蒲子骞率先下了船,朝周千悟走去。
周千悟朝不远处的阿道挥手,趴在铁索栏杆上问蒲子骞:“钓了多少?很多鱼吗?”
蒲子骞笑了一下,先跟纪岑林打了个招呼,才看向周千悟:“很多,得早起。”
纪岑林淡然站在一旁,海风咸湿,太阳刚刚升起,悬挂在海面上,像一枚咸蛋黄。
“你们几点来的?”周千悟问,“怎么不喊我们?”
纪岑林的心弦仿佛被拨动,静静地看向周千悟。
第35章 发梦银鱼仔
蒲子骞想起周千悟睡得四仰八叉的模样,头挨着纪岑林,脚却伸出被窝,被子也不好好盖着,东拉西扯,纪岑林像是被挤得有点难受,侧卧着睡着了,他没忍心喊他们一起出发。
“吃早餐了吗,”纪岑林看向身后,码头附近也开着一些店铺,“我们吃过了。”
正说着,阿道靸着拖鞋走过来,在码头留下一串湿漉漉的脚印,边走边跺脚:“卧槽,海水有点凉啊,早知穿我自己的鞋了——”
海钓时风浪很大,鱼身甩向甲板时,溅了阿道一身水,他换了双拖鞋,现在脚趾头都冻得疼。
蒲子骞看着阿道发红的脚趾:“去换双鞋。”
阿道跺跺脚,准备回去换,瞧见周千悟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忍不住掐了一下:“吃饱喝足了?嗯?”周千悟笑着挥开阿道的手,“拿开!你的手好腥——”
“那你别吃我的鱼!”阿道愤愤地说。
几个人不约而同地笑起来,纪岑林慢慢发现,这个乐队有周千悟才有灵魂,阿道最柔软的一面永远会留给周千悟,虽然他气急了会喷人;蒲子骞也是,做任何事都会眷顾周千悟;而自己……
纪岑林想起早上的豆浆,好像也变成了这样。
就好像有周千悟在的地方,才会产某种微妙的凝聚力,将他们亲密地栓在一起。
为什么,纪岑林自己也说不清。
风渐渐大了,周千悟咳嗽了几声,蒲子骞让他去早餐店待着,他们等会儿就来。周千悟裹紧外套,就朝马路对面跑,最后找了家肠粉店坐下来。
几个人来到早餐店,周千悟已经点好肠粉了,纪岑林看着周千悟,一脸疑惑:“你不是吃了的吗?”
周千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下,早上起得太早,他没什么胃口,包子咬了几口就不想吃了,现在小笼包早吹冷了,吃了凉的他容易拉肚子,他就只好又点了肠粉。
“我现在……又饿了。”周千悟说。
纪岑林收回视线,觉得周千悟简直无可救药。
周千悟的胃口看起来挺好,吃完一份还问纪岑林:“你吃吗?”
纪岑林摇了摇头,他简直要饱死了。
“那我吃了——”他拿过另一份还未开动的肠粉,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纪岑林突然很后悔帮周千悟喝掉那杯豆浆。他明明很能吃的。
阿道注意到纪岑林还带了个挎包,靠近拉链的位置看起来突突的,“带的什么?”
周千悟顺着阿道的视线看过去,听见纪岑林说:“笛子。”
“我靠,你还会吹笛子啊?什么笛子,竹笛吗?”阿道抽了张纸巾出来。
太阳升起来了,微亮的光线让纪岑林不得不眯着眼,“是长笛。”
周千悟放下筷子,“是那种银色的笛子吗?”
“嗯。”纪岑林点头。
周千悟‘哇’了一声,周围人的纷纷看向他们,弄得纪岑林有点不好意思。
周千悟只好低头继续吃肠粉,心情愉悦到了极点,觉得这次出来一定能写出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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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个人准备再次上船,周千悟才知道渔民出海大概有三个时段,晨捕在凌晨三四点,也就是蒲子骞和阿道出海的那个时间段,渔船需要赶在黎明前到达渔场,利用鱼群晨浮摄食进行捕鱼;午捕就是现在了,捕捉潮汐回转时的洄游鱼群;也有夜捕,在傍晚六点,但那个时间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