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92章
    “可是婚姻不应该只是两个人互相喜欢就跳过一切结婚了。”
    闻津略歪了下头,苍白的俊脸上透着疑惑,仿佛在问“那不然呢”。
    章柳新感到一阵头疼:“闻津,婚姻不该只是这样,两个人应该先谈恋爱,先磨合,接近对方的家庭,这样才能到谈婚论嫁的地步,没有像这样简单的,你以为是儿戏吗?”
    闻津摇摇头,再次握住他的手,章柳新发现对方的手竟然比自己还要冰一些。
    “抱歉,我不知道,我以为两个人两情相悦就可以结婚了,我以为我们会做得比我爸妈更好。”
    一想到闻津对于婚姻的参照仅仅只有他的父母,章柳新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作为一个外人,并不知道闻怀川和岳蕴之间有没有爱,但他又不能问闻津,问一个孩子你的父母彼此相爱吗实在是太残忍,他做不到看着闻津的脸问出这种问题。
    他和闻津之间,七年的婚姻,比七年更长时间的纠葛,相互喜欢和思念和爱,混杂着这次的意外,已然变成了一团乱麻。
    他本以为,前些天那样温情的闻津,已经是极大的改变,没想到今天这一遭才是真正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还在气吗?”
    闻津不再是那个他需要一直仰望的学长,也不是那个对他似乎永远若即若离的丈夫,现在闻津变成了一个再普通不过,向他道歉的求爱者。
    “嗯。”章柳新没否认,但除了恼怒,他清楚地感知到自己还有许多其他情绪。
    “怎么样才可以不气?”
    章柳新一直放任对方的手握住自己的,被冻得受不了了,没回话,先脱掉了上衣外套扔给他:“穿你自己的衣服。”
    闻津慢腾腾地换了衣服,过了会才说:“山茶踩脏你花一个月时间拼好的图,你也没有对它气。”
    章柳新:?
    “闻津,你在和猫做什么对比,这能一样吗?”章柳新怀疑对方被冷傻了。
    “柳新,那只猫是我带回家的,”闻津倒是没有拉踩山茶,却是利用起来,“因为在婚礼那天钟思询跟我说你看上去很喜欢它,而且它的眼睛颜色和你一样。”
    章柳新当然知道是闻津将山茶带回来的,现在看来理由也很显而易见。
    “所以呢,谢谢你,需要我替它付你房租吗?”
    章柳新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闻津说过话,后者眼里多了些无措,像是遇到了很棘手的问题,脑袋空空地僵在原位,这副模样传了出去,外人恐怕要担心闻家后继无人。
    “不用,”闻津可能是真的被冷傻了,“你不是把它当女儿吗,我听你叫它宝宝,那它就算在自己家。”
    “闻津你是不是发烧了,语言系统也出现混乱了。”
    章柳新作势伸手去摸他的额头,被他抓住,在手心里印下个薄薄的吻,余留一双黑蝶一般的眼睛,纤长的羽睫颤动几下,说话时喷洒出来的热气打在他的手心——“对不起,柳新,可以原谅我吗?”
    闻津实在是太聪明,章柳新甚至觉得他有些狡猾,一定是知道他的最有利武器就是那张脸。
    两人就这样的姿势僵持了一会,最后还是章柳新败下阵了,大脑十分疲劳,最后拢了拢外套倒在沙发上,问:“那回银州之后,到底要做什么?”
    闻津垂下目光看他的脸,指尖划过对方眼周几颗褐色的小痣,被章柳新不太耐烦地拂开了。
    “原本是定好记者发布会,准备好了稿子向公众说明这次劫机的情况,但应该不用了,这些事就交给我爸收尾,本来也是他的想法,其实妈妈不赞成,段珵之跟我说他们回银州后大吵了一架。”
    “当然,没有哪个母亲会愿意让自己的孩子做风险这么大的事。”
    章柳新还真是佩服闻怀川,虎毒还不食子,看来这闻董不是一般的老虎。
    说到母亲,章柳新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今天已经这么糟糕了,要不然就让事情更复杂一点吧。
    他忽然坐直了身子,看着闻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妈妈在哪里。”
    未等闻津说话,他就补充道:“不可以再瞒我任何事。”
    闻津看着他,章柳新面对这样的眼神时,下意识吞咽了下,然后,他听见闻津说:“陈夫人在十年前去世了。”
    离开母亲的时候他除了身上那件衣服什么也没带走,但那件衣服是母亲手工缝制的,小孩子个子长得快,那件衣服很快变成了他穿不上的旧衣服,但他仍然很珍视地保留着,毕竟这是他和母亲之间除了血缘外唯一的联系。只是后来那件旧衣服被章千南发现,对方总是乐于毁掉他所珍重的一切,于是将衣服剪碎丢掉,章柳新从学校回来之后,在垃圾桶看到那几片破烂的布料时,只觉得心中一阵空落落的疼,像有一团湿冷的雾堵在他的气管,令他浑身发冷又不敢动弹,直到那团冰冷的雾滑进他的五脏六腑,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浑身发着抖,不由自主地捏住衣角,用力到指节都泛起白,而他现在的感受,就同当时一致。
    “柳新。”
    闻津将他拢进怀里,章柳新感觉自己已经流不出泪来,却还是清晰地感知到一阵阵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睑滑下,最后濡湿了闻津的肩膀。
    “哭吧。”闻津亲吻他的耳尖,鬓角和侧颊,一只手轻轻抚摸着他清瘦的脊背。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章柳新终于卸了力,将自己的下巴放到闻津的肩膀上,硌得他有点发疼,不过他却不想移动半分,鼻尖萦绕着闻津的气息,他瞒不过自己,这样的气息是最能让他安心的。
    “婚礼之前,抱歉,又瞒了你,”闻津将人揉进自己的怀里,“可以原谅我吗?”
    章柳新不意外,十年之前,他也不过大学的年纪,他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找,但伯恩林州那么大,他怎么也找不到,现在想来,母亲早已不在人世的话,也难怪找不到了。
    他属实不出什么埋怨闻津的心思,这七年来他过得不算幸福,重复相同没什么新意的工作,重复比工作还要按部就班的婚姻,只有想到或许自己过得好,母亲会更宽慰他心里才有了奔头。
    但如果一早就知道母亲早已离世,车祸之后他能不能撑过去,都要另当别论。
    “她是在哪里去世的?在我们的家吗?”章柳新问,“我记不得了,我记不得我和妈妈住在哪里,章既明从来不告诉我。”
    闻津将他脸上的泪痕抹去,轻声说:“在多格茵镇,离这个镇子开车大概三个小时,你想要去看看吗?”
    章柳新没办法地再次扎进闻津的怀里,任由闻津将自己包围起来,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在下坠,两个人就这样安静地相拥,外面是狂风骤雨,他们像即将沉落的巨船上最后的恋人,紧紧依靠着彼此。
    “算了。”
    过了不知多久,章柳新闷闷的声音传来:“人都走了这么多年了。”
    外面的风雨直到晚上才停,他们俩没再出过房门,剩下的时间里章柳新大多数时候都沉默地坐在窗边,只有闻津在旁边守着,他才会吃一点东西。
    期间段珵之问过他情况,闻津不知道说些什么,便没有回,levi也敲过门,将章柳新充好电的外骨骼拿过来,闻津接过之后说了声谢谢,在levi欲言又止的纠结眼神中,面无表情地关上了门。
    “柳新,我让人买了柠檬送上来,”闻津走到他身边,摸了摸他的脸,“只能吃一半。”
    章柳新点点头,盯着窗外的眼睛一瞬不眨,直到闻到柠檬酸涩的气味,他才收神回来,目光落到闻津拿着水果刀的手上。
    “段珵之说楼下有一只猫,很像我们的女儿。”
    章柳新终于抬起眼,扯了下唇角:“什么女儿,闻津你还没清醒过来吗?”
    闻津见他终于笑了笑,松了口气,把柠檬切好放到他面前:“我是说像山茶,要出去看看吗?外面雨停了。”
    章柳新才反应过来,外面果然没有在下雨,于是他站起来:“走吧。”
    闻津有些惊讶他会答应,顿了一秒过后点了头,找了一件厚一些的外套披到他身上,又从门口拿了一把长柄伞。
    但他们其实没有走多远,就在招待所门前的庭院里,章柳新一眼就看到了那只白猫,有些欣喜地走过去,小猫应该是店里养的,很亲人,背上的毛有些湿漉漉的,章柳新向闻津伸出手:“有纸巾吗?”
    闻津弯了下眼睛:“等着。”
    闻津回到招待所,章柳新便伸手逗起猫咪来,这只猫看上去只有一岁左右,没有山茶那么大,眼睛是金色的。
    “你有名字吗?”
    话刚一出口,他就心些自嘲,从结婚那天到现在,他都已经三十岁了,怎么还是会对着小动物自言自语。
    小猫当然听不懂他说话,或许是因为章柳新下意识说的银州话,总之,它躺在地上敞开肚皮,把章柳新逗得眉眼弯弯,忍不住伸出一根食指轻轻戳了戳白花花的柔软肚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