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闻津同意和你结婚了,还是和我们之前聊的那样,协议婚姻,没想到闻家挺着急,决定下个月就办婚礼。”
章柳新脸色剧变:“不是,你到底在说什么?闻津不是章千南的未婚夫吗?什么意思?”
他觉得车祸后的这个世界已经完全颠倒,变成了自己不认识也不理解的模样。
章既明仍然沉浸在狂喜中,也没在意他的语气礼不礼貌,说道:“千南现在受了伤,得休息很久,但与闻家的婚约是定下来不能动的,还好闻家够大度,说柳新也可以,儿子,这真是太好了。”
章既明竟然因为章千南变成了植物人而履行不了婚约,就将他推出去和闻津结婚,闻津居然还答应了?
章柳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他既因为章既明的行为感到恶心,又因为闻家的决定感到费解。
婚姻在这群人眼中究竟变成什么了?
章既明自己轻视婚姻就算了,现在连孩子的婚姻也要这么对待吗,而且……他从小到大都没正式说过几次他是儿子,现在倒扑到床前,一口一个“柳新”。
“我不可能和闻津结婚的。”章柳新说道,让他现在替弟弟和弟弟的未婚夫成亲,这种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章既明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说什么?”
章柳新移开视线:“和闻津有婚约的是章千南,不是我,我有自己的活要过。”
“自己的活?”章既明像听到了什么惊天笑话,笑了好几声,然后厉声道,“你有什么自己的活?我把你接回来,就是为了我们家做贡献的,我养你到这么大,现在让你结婚你就不干了?”
“那是谁,那是闻家,是闻津,你知道整个银州有多少人想嫁给他吗?章柳新你别任性了,你这辈子都不可能找到比闻津更好的未婚夫。”
“钱,我还给你。”
章既明一愣。
“你给我打的钱我一分没动,至于你养大我花的钱,我会工作之后还给你。我没有义务要替章千南去结婚。”
章既明被他的话气得不轻,火冒三丈:“这是你能决定的?工作,你那点破工作能值几个钱?一会我就给电视台打电话让他们把你给辞了。”
没想到章既明会这么狠心这么恶毒,章柳新知道他有这个权力,忽然感到腿又痛了起来,令他躬下腰,冷汗涔涔:“不、不要。”
章既明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拍了拍衣服起身:“这几天好好养病,别订婚宴上也病殃殃的,levi,你看着他。”
然后他就离开了,章柳新痛苦地闭上眼。
“你别太用力,靠着躺一会,要再喝点水吗?”levi问道。
“所以你守着我,是因为怕我跑掉吗,想押着我让我去结婚。”章柳新眼神空洞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他以为对方和其他人不一样,没想到归根到底还是章既明的人。
levi拉开椅子坐下,对他说:“不是,你这个样子能跑哪儿去?”
章柳新冷笑一声。
“你应该很清楚,你没办法忤逆章既明,反而,和闻津结婚就是现在最好的选择,闻家和岳家的势力不言而喻,以后你在银州不必看任何一个人的眼色,”levi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包括你父亲。”
章柳新有些惊讶他会这么说,但偏过头:“章千南现在躺在床上没睁眼,章既明就跑去和闻家谈婚约换条件,呵,他真是一个好父亲。”
levi当作没听到他的嘲讽:“章家这两年能发展成这样离不开闻家,你知道有多少合作都是冲着章家和闻家的婚约来的,千南成植物人的消息一传出去,caliber的股票都跌了5%。”
“你好好想想吧,章总没说错,闻少是一个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桓市很多人喜欢他,但连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
“我去给你买点饭上来,这瓶水吊完了你自己按铃找护士。”
levi也走了,他说的话还留在章柳新脑海里。
闻津确实是一个非常非常完美的结婚对象,也很多人喜欢他,甚至喜欢他的人也包括章柳新。
小时候第一次在章家看见闻津,惊鸿一瞥后,章柳新便无法自拔地开始关注他,接着青春期,他明白自己喜欢男人,但见过闻津之后,他怎么可能喜欢上其他男人呢?
后来大学时正式与闻津相识,对方从高不可攀的学长变成了不可逾越的弟弟的未婚夫,这么多个瞬间,章柳新一直喜欢他,但是没有哪一个瞬间,他敢幻想自己会和闻津结婚。
怎么会变成这样……章柳新无助地捂住眼睛,闻津会怎么看待章家,又会怎么看待他,就连他自己都唾弃自己。
他想起沃岭一行,赵绾跟他说闻津的父母只见过三次面就结了婚,他无法想象,那个雨天闻津告诉他外人眼里天造地设的恩爱夫妻实则上各玩各的,他还愚蠢地说这简直就是角色扮演游戏。
但现在,他也要成为其中的一员了吗?他也要变成那种自己不理解,并且为之唾弃的那种人了吗?
如同levi所说的,就像胳膊拧不过大腿,他也不可能忤逆章既明的意愿,订婚宴的时间定了下来,出院的前一天,他请求levi带自己去看看章千南。
“我以为你们关系不好,”levi意外地挑眉,“等一会吧我推你去看他。”
章柳新仍然无法正常地走路,所以只能坐轮椅,好在今天章千南的病房前没有其他人,他想起任疏云那样恨之入骨的表情,心里一阵酸涩。
章千南的脸上还有一些细微的伤痕没有痊愈,他安静地睡在病床上,像一个精致的,没有命的漂亮人偶。
章柳新听levi说,章千南也许半年之内就能醒过来,也许一辈子都要像现在这样沉睡下去。
张牙舞爪的,甜蜜的,恶毒的弟弟躺在这里,章柳新不禁想到,等章千南醒过来之后,看见他居然和闻津结婚了,会气死吧。
从小到大,章柳新受过不少来自章千南的压榨,他以为自己看到这个模样的章千南会感到痛快,但是没有,他只是平静,异常地平静,就如同病床上的章千南一样。
“可以了吗?走吧。”levi催促道。
“好。”
直到订婚宴那天,章柳新还是不能站起来走路,他的腿好像彻底坏掉了,他告诉医他的腿很痛,像被火灼烧一样,但医却说他腿理上的伤已经恢复大半。
章柳新还是只能坐轮椅,他试着站起来,试着走路,但没有办法,他无法久立,也无法姿态正常地行走。
推开门的那一刻他在想,闻津见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闻津知道他即将有一个会落下残疾的未婚夫吗?
说是订婚宴,但也就是两家人的家宴,章家出了这么大的车祸,一个儿子变成了植物人,一个儿子变成了半个残废,也没办法轰动地举行典礼。
他在章既明身边坐下,任疏云当然没有来,她还在医院守着她的孩子,反倒是闻家,不仅闻津的父母来了,岳部长居然也在。
向来都只会出现在新闻频道的人出现在了自己面前,章柳新本来就汗湿的手变得更僵了。
直到身旁发出一些声响,他才堪堪收回视线,看到了闻津。
闻津任何时候都是完美无缺的,今日也穿了一身西装,像揭牌仪式那天一样正式,带着一贯的凛冽疏离,面上看不出喜怒,章柳新不知道他对于这场换了主人公的婚约是怎么想的。
该签的协议早就已经签过,章柳新得知原来这场婚姻真的是作秀,他们怎么相处,以怎么样的身份形象出现在大众面前都是一条条安排好的,所有人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倒显得不理解的章柳新太过天真了。
岳部长问到他的腿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婚礼总不能也坐轮椅,章柳新才发现,这位不怒自威坐惯了高位的老人,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一种轻微的鄙夷,这样的表情令他莫名难过,也许是因为对方是闻津亲近的长辈,沉重的悲伤涌上心头。
章既明见他呆着没说话,自己接话道,说柳新这次车祸元气大伤,腿得好好养,不过让他们不用担心,他很快就能跟以往一样又跑又跳了。
章既明真是敢说,章柳新寡淡敷衍地弯了弯唇,就在昨天他还在破口大骂说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走路这么难看跟个瘸子一样站都站不起来。
吃完饭之后,他们似乎还要谈事,章柳新就让levi推他出去透透气,levi像是怕他逃走,或者怕他想不开,便站在他旁边没动。
“这栏杆这么高,我现在这个样子想跳楼都翻不出去,”章柳新自嘲地笑了笑,“刚才看你摸了好几次烟盒,去抽一根吧。”
levi走了以后,章柳新坐在轮椅上发呆,看桓市繁华的夜景,也看被这些灯光遮住的灰蒙蒙的星星。
身后再次传来脚步声,他回了回神:“这么快就抽完……”
黑色的西装,落括修长的身姿,一丝若有若无的冷香,章柳新顿住,是闻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