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章家人在忙什么呢?章柳新将剩下半杯酒一饮而尽,在忙闻津和章千南的订婚宴吧。
近两年,章家企业下的业务呈指数级增长,成为了桓市传媒业当之无愧的龙头企业,并有垄断趋势,但凭章既明的手段肯定不可能,章柳新知道这背后是闻家在助力。
闻家从指缝里漏一点出来,对于章家来说就已经是东风神助了,现在桓市的上流阶层已经心照不宣,背地里都在嫉妒章既明命好,不但自己二婚后能傍上任家千金,养了个儿子居然能攀上闻津。
整个章家一派祥和,章既明事业蒸蒸日上,在家里更加和颜悦色起来,对着章千南自是不用多说,就连对章柳新也不再冷着脸,有时还心血来潮问候他两句。
这周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章既明年纪大了,开始看重家庭和谐,时不时会让章柳新回家一趟和他们一起吃饭,餐桌上红光满面地吹嘘哪个哪个司长领导对他点头哈腰,十分得意。
章柳新神色寡淡,只是想快点吃完饭然后离开。
没想到吃完饭后,章千南却叫住了他。
“闻家为州际大学的科学院捐赠了一栋实验楼,一是为了助力高校的科研事业,二是为了闻哥,闻哥博士毕业之后打算留在科学院当老师,明天是那新实验楼的揭牌仪式,岳伯母邀请我过去,也算是跟着闻哥露面。”
章千南莫名其妙说了一大堆,章柳新有些不明所以,这关他什么事?
“明天你和我一起去。”章千南却说。
章柳新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这任性的要求从何而来,皱了皱眉:“我明天要上班。”
章千南翘着二郎腿,唇边噙着笑,一如既往的天真甜蜜:“请假啊,你那班有揭牌仪式重要吗?”
章柳新完全不懂他的脑回路,这两年章千南忙着建立自己的社交网,忙着去找闻津律子暇,已经很少来烦他,现在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又是什么意思?
“和我有什么关系,那不是你的……”章柳新滞了一下,神色很快恢复正常,“未婚夫吗?”
章千南眯了眯眼:“是啊,但明天我总不能就自己一个人去见我未婚夫吧,不然人家以为我们家倒贴呢,这也是爸爸的意思,你这个当哥哥的陪我一起去,这样看来我们更像一家人。”
谁和你们一家人?一种莫大的荒谬感从心中升起,他退后一步,语气严肃地再次拒绝道:“我就不去了。”
“难道你就不想见见闻津吗?”章千南轻飘飘的,却如同巨石一般,恶狠狠地砸在了章柳新心上。
章千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
很快,章千南又跟没事人一样,不急不缓地说:“开个玩笑嘛,我就记得你好像很久没有见过闻哥了。”
紧接着,他凑近,像恶魔一样覆在章柳新耳边低语:“哥,明天就陪我吧,去看看我的未婚夫,你不去的话我只好跟张伯伯说你要留在caliber,不能去电视台工作了。”
一阵恶寒升起,章柳新眼前快要晕眩,沙发背的手陡然抓紧,手背上青筋起伏,微微颤抖着。
“……好。”他扳不过章千南。
这天晚上他是在章家睡的,他那个小屋有一股霉味,他只好把窗户打开到最大,因为章千南的那些话,他一直睡不着,反反复复在想难道章千南还是知道了他对闻津的心思,现在是作为未婚夫要彻底斩断他的念想?
他辗转反侧,越想越清醒,那个埋在心底被他刻意遗忘甚至已经颇具成效的名字因为章千南的几句话重新从心底浮了上来。
闻津……
他上次见到闻津是什么时候?章柳新没了记忆,但记得上次见到闻津的照片是在一年前,对方博士毕业,是优秀毕业,穿着博士服在科学院门口拍了毕业照,照片被登上学校官网,很多人下载。
他不是故意要看的,他只是……进官网查阅资料的时候,恰巧看到了。
闻津成熟了一些,眉眼更加锋利,不变的是他永远那么夺目,像一座神邸,总是引得人像对待月亮那样仰视他。
他努力将闻津的身影从大脑里删除,只是无果,最后在想要不自己翻窗逃走吧,不要电视台的工作了不管章千南要发什么疯。
但他只是翻了个身重新闭上眼,他好不容易进了电视台,这是他梦想的第一步,章柳新想道,他总不能因为章千南就放弃了自己的工作。
彻底进入梦乡前,他的脑海里闪过闻津英俊,沉冷的脸,内心深处传来一道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声音——
其实你也很想再见一次闻津吧。
第58章 *痛苦像流水(2)
第二天章柳新下楼,见章千南已经整装待发坐在沙发上等着,章既明和任疏云早就已经去公司了,桌子上的早餐没动过。
他看着章千南挺得很直的背,在想对方居然在紧张,这个从小就在名利场混迹长大的章千南居然因为要去参加有闻津在的活动而紧张。
章柳新内心泛起一丝波澜,自若地坐到桌前,盛了碗粥喝起来。
章千南听到他的声音,转过头来看他,模样有些警觉,静了两秒才说了句:“你倒是吃得下。”
“这揭牌仪式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为什么吃不下。”
章柳新昨晚还是没有睡好,刚才照镜子发现眼下有一片青黑,好在不算特别明显,不过今天的主角是闻津和章千南,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他就没管那么多了。
章千南理了理衣领站起来,管家慈和地说:“南南,吃点东西吧,一会一站一大上午怎么办?”
章千南看着餐桌前已经喝完一碗粥,吃完一个南瓜馅饼的章柳新,有些嫌弃地指了指他的嘴角,让他把油擦干净。
章千南一紧张,就会故意挑所有人错,让所有人都不痛快,其中最不痛快的就是章柳新。
只是他不想和今天的章千南计较,扯了张纸随意擦了擦根本就没沾多少油的嘴角。
章千南还是没吃什么东西,但管家给他用保温盒装了一些水果,担心他一会饿肚子。
从章家到洲际大学的车程不算长,但就是高架桥遇上了早高峰有些堵,章千南一直在切换手机屏幕看信息,烦躁地敲打键盘,章柳新则靠窗闭着眼小憩。
过了一会,终于通过了那截拥堵的路,章千南吐出一口气,将手机随意扔在一旁。
“喂,章柳新。”
章柳新被他吵醒,心里有些烦躁,淡淡地“嗯”了声。
章千南却不满意:“你别睡了,你看着我。”
章柳新一看他就犯恶心,但还是坐直了身子,勉强望了过去:“又有什么事?”
听出他不耐烦,那章千南的心情就变好了,他一向以章柳新的任何消极情绪作为养分,咧出一个笑,对他说:“一会见到闻津,如果他问你关于我,你别乱说话啊。”
不知道章千南怎么想的,闻津看上去既不像是会主动问章千南,又不像会找上章柳新的人,不过对方可能只是想显摆一下他完美的未婚夫,章柳新敷衍地点点头。
“章柳新,你觉得闻津这人怎么样?”
这话章千南说得漫不经心,却让他有些警觉,或许是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让章千南抓住了把柄,还没等章柳新开口,他就自顾自地补充道:“不管你觉得他怎么样,但都不要有该有的心思,闻津怎么可能会看上你这种人,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
章柳新顿时脸色煞白,心中有什么东西轰然倒塌,他下意识看向前面的司机,从车内后视镜里,司机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淡。
章千南在说什么?难道那些感觉都不是错觉,章千南他真的……知道了他对闻津的感情?
他缓慢地转头,看见和他有着一半相同血统的弟弟,脸上露出温柔的,标致的笑容,对他而言却很可怖,早上吃的那个南瓜馅饼在胃里和粥一起翻滚,令他反胃,差点以为自己要吐出来,他下意识躬身,将自己蜷了下,另外一只手暗暗抓在座椅下,强迫自己清醒过来。
所以章千南非要叫上他一起到底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好好地看清楚,斩断他心里不该有的妄想吗?
章柳新在这一刻顿悟了,章千南不仅讨厌他,章千南应该很恨他。
“我没有……”什么想法。
话音未落,就听见前面的司机突然喊了一声:“小心!”
章柳新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感觉后颈突然被一股巨力狠狠攥住,紧接着是一阵天旋地转,刺耳的金属撕裂声快要将耳膜炸碎,他在座位上被甩得东倒西歪,额头重重磕在旁边的车窗玻璃上,一瞬间,眼前就炸开了一片猩红。
面前的世界彻底颠倒,随着头上的疼痛愈演愈烈,他的视线也越来越暗,无尽的黑潮向他涌来,额头上流下来的血模糊了仅剩的视线,鼻腔和喉咙里满是血腥味,剧痛紧跟着从左腿窜上来,令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想挣扎,腿却被死死钉在变形的车厢里,动一下就痛得浑身抽搐,耳鸣声盖过了外界的声音,在他的视线彻底消失之前,看到一旁的章千南像散架的木偶一样倒下,一股股鲜血从对方身上涌出来,他大脑里只剩下冰冷的绝望——他可能要和章千南一起死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