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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现在做的就是我想做的,”闻津说,“我对现在的一切都很满意。”
    章柳新忍不住嗤了一声,像任何一个普通人对待天之骄子:“你从小到大都没遇见过不满意的事吧。”
    然后,他踢走路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动了好多圈,最后安然地躺在草丛中。
    他的声音也渐渐低了下来:“我觉得现在已经够好了。”
    至少他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行走,拥有了会主动对他笑的丈夫。
    但为什么心里某处仍然是空落落的。
    第26章 北极星
    路上还意外遇见了丰叔,他身边跟着一个模样很年轻的青年。
    丰叔冲他们挥手,依然是大嗓门:“诶,挺巧,你们也出来散步啊?”
    接着,他笑着拍了拍旁边青年的肩膀:“这是我儿子丰昔,在瑟林市念大学,今年读大三了。”
    提起儿子,丰叔满脸骄傲自豪。
    青年很清瘦,有一头浅棕色的头发和一双翠绿色的眼睛,皮肤很白,像精灵一样轻灵,看了他们一眼,问他爸这是谁。
    “绘砂店里的新员工。”丰叔乐呵呵地说。
    丰昔看了看两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闻津身上,与萩月不同,他的目光几乎黏在了闻津身上,眼里燃起几乎毫无掩饰的浓烈兴趣。
    这样的目光让章柳新无端有些警惕,下意识侧了侧身,用伯恩林语说:“你好。”
    丰昔才又看回他,目光平淡,绿瞳在夜里像一只准备狩猎的猫科动物。
    “你好,”青年峭拔的脊背挺直,直截了当地问,“这是你朋友吗?”
    章柳新弯了弯眼睛:“不,这是我丈夫。”
    丰昔意外地挑了下眉,微眯着眼睛,视线在他们两人之间跳转,最后落到章柳新身上,点点头,敛去眸中细微的情绪,不再说话了。
    丰叔也很意外:“结果你们俩是一对啊,上次来店里我都没看出来。对了,明天来给你们送报纸,绘砂订了一个月的。”
    章柳新:“绘姐什么时候订的?”
    “就今天下午,她出来买菜的时候,路过我店里跟我说的。”
    章柳新跟闻津说:“绘姐订了一个月的报纸。”
    闻津也露出有些惊讶的表情。
    他忽视掉丰昔存在感过于强烈的打量目光,对丰叔说:“好,谢谢您,回去路上小心。”
    “绘姐人真好。”
    图绘砂平常自己一个人打理面包店,还要照顾女儿,没什么时间看报纸,所以显而易见,这个报纸是为了章柳新和闻津订的。
    “嗯。”
    章柳新不禁想到:“回银州之后,我们能帮她做些什么?”
    这几天的活都证明了金钱在这个小镇似乎没有那么重要,于是章柳新认真想了想:“给菲菲买很多东西,帮她的店再升级一下怎么样?有很多机器能代替手工,她会轻松很多。”
    闻津说:“好。”
    回到阁楼,闻津想起来,又问道:“那是丰叔的儿子吗?”
    章柳新身形一顿,语气不自觉带了点强硬:“嗯,怎么了?”
    “他说的什么?”
    为什么闻津好奇欲这么强,他没有主动翻译就说明压根不想让他知道啊。
    章柳新将拼图往桌上一放,故意说:“你应该能听懂一点。”
    闻津坦然地说:“听不懂。”
    章柳新没说话了,直到身后没再传来声音,他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一看,便看见闻津倚在床头解上衣纽扣,神色认真的样子。
    想起来对方的伤,章柳新走过去坐在他身边,看着一片胸膛在他面前敞露,胸口那道伤口已经结痂,不过出现在闻津身上仍然十分显眼。
    “会痒吗?”
    章柳新视线上移,就不可避免地看到他的锁骨,往上是喉结,那粒痣就藏在这里。
    克制又情色的一颗痣,章柳新收回视线。
    “有一点。”
    闻津作势就要伸手去挠,被章柳新眼疾手快地按住手:“不能挠,会留疤的。”
    “好。”
    闻津说着好,手却没动,两人的手指再次交缠到一起,是比他们身体亲密数倍的距离,空气仿佛也在升温,初秋的季节已经很凉爽,但章柳新却感到一股燥热。
    他收回手起身,觉得最近的闻津变得很奇怪,以前他从来不会这样,开始怀疑是不是伯恩林菜把闻津的胃和脑子都一起吃坏了。
    拆盒的动作有些心不在焉,直到听见闻津起身进了浴室,然后传出淅淅沥沥的水声,章柳新才认真了起来。
    这幅拼图预计有一千片,制作得非常精细,章柳新的收藏里能和这个相媲美的也仅仅只有几幅。
    他顿时有了一种捡到宝的感觉,找了很久却没在盒子里找到图纸。
    “不会吧……”
    章柳新没想到达叔这么狠,一千多片的拼图连张图纸都不给。
    闻津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见章柳新正在分离边框拼图,模样极为认真。
    恰好天窗框住的那一方星空中有一颗北极星,闻津看着那颗耀眼的北极星,半晌后,又垂下眼看到了桌面上零散的星空。
    最终他在章柳新身边坐下,从章柳新微乱的黑发看到他橄榄绿色的眼睛,实在是异域风情很足的一双眼,柔软而密的睫毛,细腻脆弱的皮肤,像一片素帛上镶着珍贵绿色钻石。
    章柳新专注着手里的动作,余光瞥见闻津在自己身边坐下:“闻津,拼图没有图纸,你能给我讲一下星座吗?”
    他有些紧张,当着达叔的面,他能借着闻津听不懂大方说自己的丈夫很懂天文,但当只有他和闻津两个人独处,他总是会害怕向闻津提出请求。
    “可以。”闻津将纸摊开,在上面画出了星系,简单明了。
    闻津教他认行星,也认星座,嗓音磁性温和,提到北极星,闻津让他抬头。
    “北极星是一种三星系统,虽然肉眼看上去只有一颗,但实际上由一颗主星和两颗半星组成。”
    章柳新看向天窗,不由自主地感叹道:“我在银州好像从来没见过这么亮的星星。”
    “光污染太严重,市区看不清很正常,”闻津问他,“你想看吗?我有一个天文台。”
    章柳新正感慨着,突然被这私人天文台砸了一下:“你资产涉及范围未免也太大了。”
    闻津的表情稀疏平常,拿起那本被遗忘一夜的书,翻开看了起来,还不忘提醒他:“拼图小心眼睛。”
    “知道,”他顿了顿动作,抬头一看,“那你还看书。”
    闻津有一点轻微的近视,这是章柳新发现的他为数不多的缺陷,看来上天很公平,让闻津也难逃视力下降。
    章柳新将分好类的拼图放下,见他真的在认真地看书,疑惑地问:“你看得懂吗?”
    “第一页在说什么?”
    如果是伯恩林语,那章柳新的确只能看个大概,不过他已经想起来这就是他与闻津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书,那本书他读过三遍,所以大概能记起来一章在说什么。
    “大概是两个主角是大学校友,他们第一次见面在秋天,一个开满木芙蓉的转角。”
    闻津“嗯”了一声,转而问道:“上次不是说看不懂?”
    章柳新僵硬地扯了扯唇角。
    “因为我大学的时候看过这本书,不过你应该不记得了。”
    章柳新随意翻了翻,这本书比从图书馆借来的那本更旧一些,因为翻译不同,所以也更厚一点。
    “图书馆,我记性没这么差,”闻津冷冷启唇,“那天雨很大。”
    “也是,那么大的雨,你肯定记得。”
    后来章柳新的人里有很多场暴雨,但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一天,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让他和闻津的人线不再平行,而是短暂地交叉了。
    “我记得有人没带伞,看样子还打算淋着雨走。”
    章柳新意外地说:“你还记得我?”
    没想到当初闻津跟个人形制冷机似的站在他身边,一副目不斜视唯我独尊的冷漠模样,还记得曾经施舍过自己半边雨伞。
    不过章柳新还是替十八岁的自己据理力争:“我没打算淋着雨走,是想等人来接。”
    闻津的表情看上去更冷了,带着不多不少的讽意,或许是章柳新的错觉,总之他说话的语气听不出来起伏。
    “等谁,你那个同学?”
    他语气平淡得很微妙,章柳新又琢磨不透他的意思,于是噤了声,硬地转开话题,问他:“那你当初为什么会去那一层楼?我以为你不看文学小说。”
    闻津不与他计较,说:“家里书房里那些书你以为我买来给山茶看的?”
    章柳新试探着问:“你还记得你借给我你的借书卡吗?”
    “记得,你去图书馆不带借书卡。”闻津略微扬了下唇。
    “被我给忘在宿舍了。”
    章柳新以为十二年前的事他已经记不清楚,但没想到那一天的发的每个细节都历历在目,与闻津一起撑的那把很大的黑伞,闻津递过来的那本红色封皮的书,闻津的借书卡上面有一张他的照片,令人很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