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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莫奶奶也在一旁坐着,问他们:“黑发黑眼睛,你们是银州人吗?”
    “嗯。”
    “昨天看见我还很惊讶,没想到绘砂店里来了这么两个标致的年轻人。”
    图绘砂说:“是啊,说不定我店里的意会变得更好。”
    “确实有可能,”莫奶奶“哎哟”一声,看着墙上的挂钟说,“到点了,我得回去提醒我家老头吃药,今天就不说了,下次有机会来家里坐坐啊。”
    “好。”
    “诶等等,”图绘砂进后厨拿了一袋水果出来,“今天早上买的,新鲜,您带回去和达叔一起吃。”
    莫奶奶笑了笑:“绘砂,你每次都这样。”
    图绘砂把袋子系好,挂到老人家的手腕上:“又不多,吃个新鲜。”
    “谢谢你,菲菲,明天来奶奶这里玩,奶奶给你烙饼。”
    “好啊,奶奶再见!”
    莫奶奶走之后,图绘砂对章柳新和闻津说:“莫姨她丈夫,也就是达叔,以前是战地记者,快退休的时候都还在一线,结果遇上空袭爆炸,导致下半身瘫痪了,他们老两口又没有子嗣,平日里都是莫姨一个人,所以我们这些街坊会照顾着点,有时候就买买菜,让老人家一起吃个饭什么的。”
    达叔……战地记者……
    章柳新问道:“那个达叔,是达平老师吗?”
    图绘砂讶异:“你知道?哦,我记得我哥说过你是新闻行业的,你也是记者?”
    章柳新眼里闪过一丝黯淡:“不是,我是主持人。”
    “主持人啊,是电视里面的那种吗?播天气预报的那种?”
    “嗯,不过我不是,我是做访谈节目的。”
    “那也厉害,达叔以前是首都尤安市的记者,还见过总统的,很早的时候莫姨就劝过他让他上了年纪就换份工作,身子骨没那么硬朗,达叔固执,一直不肯,结果就出了这个事。”
    “市里也给达叔安排了养老的地方,但达叔就是想回镇上,想在老家养老,所以就住回来了,陈,你是怎么知道的他?”
    章柳新将桌上的白纸折了又折,最后折出一朵四不像的百合花,很潦草,他弯了弯唇:“念大学的时候,我读的是新闻学,看过达叔的报道。”
    “没想到达叔这么有名,银州都有他的报道,”图绘砂只当他的失神是忆起往昔,“那明天我们可以一起去莫姨家,去看看达叔,达叔就喜欢讲以前那些旧事,不过我们都听不懂,说不定你们会很有共同话题。”
    “好。”
    闻津将那朵皱巴巴百合从他手里摘下来,问道:“在说什么?”
    章柳新说:“在说莫姨的丈夫。”
    后厨传来香甜的热气,图绘砂起身:“你们看着点菲菲,我去给剩下的果酱装瓶。”
    “好。”
    夜晚。
    章柳新仍在想白天图绘砂说的那些事,有关于达叔的,他记得纪录片里那个有着墨绿色眼睛的男人,但相关信息太少,他不知道后来达叔遇到了空袭,还丧失了走路的能力。
    或许是走神得太厉害,一个没注意,他忘记了自己没戴外骨骼,拿沐浴露的时候不小心踩滑了,还好他眼疾手快抓住了旁边的架子,没有摔得太难看。
    那些瓶瓶罐罐倒了一片,发出刺耳的声音,章柳新“嘶”了一声,扶着左腿慢慢蹲下,一个个捡起来。
    “叩叩叩!”
    “章柳新,”门外传来闻津的声音,一门之隔,声音透过满室的水汽传来,有些模糊,“怎么了?”
    章柳新撑着身子站起来:“没事。”
    “不说我开门了。”
    浴室的门真的发出“咔嗒”一声,章柳新连忙道:“真的没事,差点摔了而已。”
    他抓起衣服套上,才发现自己的膝盖被磕到了,变成乌黑的一块,因为皮肤白,这一块淤青就格外明显,还好睡裤是长裤,套上过后就看不出来了。
    他边擦头发边推开浴室门,被站在门边的闻津吓了一跳。
    “你……”
    “摔哪儿了?”
    “没有。”
    闻津拧着眉拉住他的手:“过来我看。”
    他的态度太强势,章柳新下意识挣脱,又拧不过他,左腿又在隐隐作痛,他说:“闻津你松手,很疼。”
    闻津松了手,看着他说:“哪里疼?”
    从浴室到床边有一段不小的距离,平常闻津没注意到就算了,现在闻津就站在身边,注视着他,这样的视线还很有存在感,令章柳新这几步路走得十分煎熬。
    他已经竭力用自己以为的最正常的姿势走路了,但左腿旧伤叠新伤,每一步路疼痛都会被无限放大,章柳新一直低着头,但无法自欺欺人,他能感受到闻津的视线仍然停留在自己身上。
    就这样,当他终于坐上了床,额头都冒出一层薄薄的汗来。
    “你去洗澡吧。”他顺手拿起床头柜上的书看了起来。
    “章柳新,”闻津的声音却越来越近,最后书上笼下阴影,余光里只瞥见深色的衣角,“是不是在这待久了,你忘了我们的关系?”
    章柳新下意识想问,什么关系,合作关系还是假装婚姻关系?
    闻津抬手,想要掀起他的裤腿看伤,便被章柳新按住,温热的掌心贴到闻津的手背上,紧紧压住不让动:“真的没事,你快去洗吧。”
    两人的目光对碰,章柳新几乎以为他们之间牵连了一根灼热粘稠的铁丝,几乎要勒住他的呼吸,又将他烫伤。
    最终还是闻津先移开眼,也没说就进了浴室。
    今天晚上没有伯恩林语课堂,闻津没有再说过,沉默地点好了灯,就背对着章柳新睡了过去。
    章柳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一会,在想闻津应该是气了,但他不觉得闻津会因为他受伤就气。
    所以他还是认为,闻津的脾气与大学的时候一样阴晴不定。
    或许是因为白天提到了达叔,睡前最后想的又是大学时候的闻津,章柳新难得梦见了十二年前的那段时光。
    第17章 *无机质(1)
    虽然考试前的几次模拟成绩都不错,但真正拿到州际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时,章柳新还是很兴奋。
    录取信息公布过后,就有许多人往章家送贺信和贺礼,都是恭喜章千南的,自然没有章柳新的份,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大学报道的前一天,他将录取通知书摆在窗前的书桌上,他记得母亲小时候教过他,同一轮明月会照到两个彼此牵挂的人,于是他默念,希望不知在何处的母亲能够感应到他的心思,为他考上银州数一数二的名校而感到高兴。
    他已经决定好了,进入大学后他会申请住宿,周末的时间就出去打工,减少回到章家的次数,时间长了说不定章家人就会像过往每一次忽略他一样彻底将他遗忘。
    那个时候他就彻底自由了,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过这个想法很快落空,因为父亲章既明勒令让他周末必须和弟弟一起回家。
    这令他很沮丧,而第二天早上章千南让所有司机不准送他去学校也令他毫不意外。
    好在他在章家的东西不多,除去高中那些课本笔记,就只剩下几件衣物,拖着大包小包到学校时已经临近中午,他担心迟到,便将东西胡乱堆在自己的床位上就跑去了教室。
    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州际大学的新闻学院,这个出现在报纸上的,被他剪贴下无数种角度的学院大楼终于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望着那几个用不同语言拼接成的大字,章柳新感到心中一阵澎湃。
    “新闻的灵魂是公众。”
    章柳新找了一个最好看的角度拍下了这句话,一直走到教室门口都仍然在放大照片重复看了好几遍。
    一个没注意就撞到了人,他连忙帮人把包捡起来道歉。
    “不好意思,你没撞到哪里吧?”
    “没关系,你是哪个班的?”一道清爽又有辨识度的男声传来。
    青年眉眼如画,睫毛投下一道浅影,连带着眼尾都泛着暖光,他白衬衫的领口微敞开,碎发有些凌乱,脖颈上都漫着一层薄汗。
    章柳新抬起头,青年似乎是愣了一下,唇角上扬,笑起来时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章柳新从来没见过这么明朗的人,语气之间带着不会令人感到厌烦的自来熟。
    “我是一班的。”
    “那真是巧了,我也是一班的。”
    两人并肩走进教室,后排的位置已经被占领,于是只能坐到前面。
    “我可以和你一起坐吗?”
    “嗯,可以。”
    章柳新有些紧张,因为青年的样貌太过出众,从和他走进来的那刻起,就有很多人朝着他们看过来。
    “感觉你很紧张,”青年翻开笔记本,向他展示扉页上的姓名,“我叫李行舟。”
    这个名字章柳新有印象,难怪刚才那么多人看了过来,原来是因为李行舟是小有名气的主持人,主持一档青年座谈类节目,还上过好几次银镜台的大型联欢晚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