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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刚才那静谧又和谐的小段时间作祟,趁闻津没反应过来,章柳新伸出手背,贴在了闻津的额头上。
    “嘶……”闻津皱了皱眉。
    “好像更烫了。”
    章柳新收回手,又试了试自己的体温。
    “没事,走吧。”闻津披上外套起身。
    雨后的森林散发出一种腐殖质的气味,路也变得更难走,很为难章柳新这个依靠机械才能正常行走的人。
    不想被拖后腿的闻教授大发慈悲向章柳新伸出了手。
    “谢谢。”
    章柳新握住他的手:“我们朝哪个方向走?这里不像有人有信号的样子。”
    “沿着河道走。”
    闻津常年在实验室,章柳新都快忘记他还有野外求的经验,随即又想起来他在部队里待过一段时间,难怪体力那么好。
    “纬汀州那边怎么办?”
    看天色,也快到了原本预计的落地时间,他们突然遭遇这种事失联,不知道州委会着急,而且还有闻家,恐怕更是乱成一锅粥了。
    但作为主人公的闻教授从始至终都冷着脸,似乎除了对自己的无语,再也没有别的情绪了。
    “你担心上州委了?”
    章柳新对闻津的冷嘲热讽再熟悉不过,也是,闻津这种级别的教授,闻家尊贵的大少爷都不担心,他担心个什么劲。
    沿着河道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了一座木屋,门口挂了一盏小灯,在夜色渐沉的森林里格外招眼。
    章柳新敲了敲木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露出一张带着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
    “你好,我们是……”
    “咔嗒。”
    话音未落,黑漆漆的枪口便正对着眉心,章柳新一惊,下意识举起双手。
    身旁的闻津动了动,开口道:“我们遇到了意外,可以让我们借宿一晚吗?明天天亮我们就会离开。”
    男人的眸光动也没动,将枪口转向了闻津。
    闻津墨色的凤眼中一丝波澜也没有,眉骨投下冷峻的阴影,连睫毛都未颤动半分,表情淡漠,像面对一场无聊乏味的默剧。
    就在此时,章柳新看到了男人在暗光下闪烁的墨绿色深瞳,突然想起来,照闻津所说的,这里是伯恩林州,与世隔绝的一个州岛,语言与外面的几大州是不通的,那么男人很可能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等等!”章柳新用伯恩林语说道,终于看见男人的眼神出现了变化。
    他一只手悄悄拉了拉闻津的衣角,示意他不要乱动。
    “你看我们的穿着,我们不是坏人,”章柳新太久没说过伯恩林语,在大脑里飞速搜寻词汇,“我和我丈夫遇到了劫机,飞机迫降了,我们走了很久才到这里,请您收留我们一晚。”
    章柳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有一半的伯恩林血统。”
    男人侧了侧身,让房里的光透出来,对着光看清了章柳新橄榄绿色的眼睛,终于放下了猎枪。
    “进来吧。”
    章柳新松了口气,对闻津说:“他让我们进去。”
    木屋不大,装修也很简单,男人给他们倒了杯水,让他们坐在沙发上。
    “你们是哪里人?”
    “银州。”
    男人对着章柳新表情缓和了不少,目光移向旁边的闻津时,眼底的厉色又加重了几分。
    章柳新按住闻津的手,拍了拍,冲男人温和地笑道:“他不善言辞,请多担待。”
    男人怀疑地打量着他们:“你们真的是一对?”
    章柳新唇角的笑容僵硬了几分,偏偏闻津突然问道:“他说什么?”
    “是的,我们结婚七年了。”
    这个时候,他比闻津博学,所以睁着眼睛说瞎话:“他说你长得很帅,问你是不是明星。”
    闻津冷嗤一声。
    “我叫陈柳,他叫岳濯,请问您怎么称呼?”
    男人应该是护林员,刚才章柳新看到了门口挂着的执照。
    “图宜迩。”
    “图大哥,请问你这里有没有医疗箱,还有消炎药,他受伤了,有点发烧。”
    图宜迩点点头:“我去找找。”
    等他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章柳新也松懈下来,揉了揉后颈,说:“他去拿医疗箱了,你这个伤口得包扎一下。”
    闻津“嗯”了一声:“你问问他能不能洗澡。”
    章柳新:“……别开玩笑了这个时候怎么洗澡,我看他有卫星电话,一会给家里打个电话吧。”
    图宜迩拿着医疗箱出来了,章柳新连忙接过,道了声谢谢。
    “先把消炎药吃了。”章柳新把药掰出来,和水一起递给他。
    “包扎我自己来。”闻津从医疗箱里挑出碘伏和酒精。
    “你这样不方便,我来吧。”
    章柳新看着那道伤口,喷酒精之前还是跟他说:“会有点痛。”
    闻津移开视线,让他随意。
    章柳新有点心疼,担心闻津漂亮的皮肤上留下疤痕,动作就愈发小心翼翼,结果惹来闻津一句:“你在挠痒吗?”
    这时图宜迩插了句话,还是用伯恩林语,专门对章柳新说的:“你丈夫说的什么?感觉他对你很不耐烦,你们婚姻关系还好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州的人说话怎么这么犀利……
    “我们的相处风格就是这样,他说谢谢我。”
    章柳新贴好纱布起身,将医疗箱还给他,又因为左腿突然脱力,一时没站稳,眼前一晃,差点向下倒去,还好被从后面冒出的胳膊揽了一下,便跌进了一个温暖的胸膛中。
    “抱歉。”章柳新很快从闻津腿上移开,又被闻津按着肩膀塞进沙发里。
    闻津单手提起医药箱,理了下衣领,绕过去递给了图宜迩。
    图宜迩新奇地打量章柳新左腿上的外骨骼,这个时候他又没那么直言不讳,强忍着好奇心,将询问的话语吞了下去。
    面对这样的眼神,章柳新只是笑了笑,用很平淡的语气说:“以前出了车祸,腿脚不太利索。”
    图宜迩点点头表示理解,看向他的目光变柔和了许多。
    “可以借一下卫星电话吗?我们联系一下家里人。”
    “那还真不巧,这电话今天才坏了,我正打算明天去镇上修一下。这样吧,明天你们和我一起去镇上,我妹妹就住在镇上,有电话也有信号,联系人也方便点。”
    “好,谢谢。”
    图宜迩指了指自己的眼角,对他说:“陈,你的眼睛很漂亮,我们当地人也很少有这么亮的橄榄绿瞳色。”
    闻津注意到他的动作,便看了过来,黑沉沉的目光顺着图宜迩的指向,最后落到了章柳新的脸上。
    章柳新可以坦然接受陌人的夸奖,却不太能适应闻津的直视,不着痕迹地侧过身,回答道:“是遗传我母亲。”
    “那你母亲一定是个大美人。”
    闻津厌烦了这两个人一直用他听不懂的语言当着他的面交流,说:“我困了。”
    闻教授在家里是少爷,在这里也得当少爷,章柳新心里叹了口气,觉得要是在这多住两天,图宜迩肯定会发现他们的婚姻关系全是问题。
    “图大哥,有没有地方能让我们休息一下呢?他受了伤,需要早点休息。”
    图宜迩:“那你们得将就一晚上了,这里平时就我一个人住,没有多余的房间,不过有多的被子和床垫可以打地铺。”
    “没关系。”
    闻津眼睁睁看着图宜迩抱着一团黑不溜秋的东西铺在了地下。
    “兄弟,你也搭把手啊。”图宜迩给闻津抛了个眼神。
    闻津虽然听不懂但也能读懂眼神,衣角被旁边的章柳新扯了扯,章柳新对他做口型:“帮忙。”
    “……”
    在仓库铺好简陋的地铺之后,图宜迩给他们留下一盏小的煤油灯就离开了。
    闻津似乎没见过煤油灯,章柳新见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跃动的火苗上,这个时候的他总会显露出几分与年龄和身份不符的气质。
    “你要站一晚上?”闻津一开口,刚才心里那点柔软便消失殆尽了。
    章柳新认命地蹲了下来,手指僵硬地掀开了被角,闻津已经躺下了,暗黄色的灯光跳跃在他细腻的皮肤上,有种油画的质感,漂亮的人哪怕在这种简陋的环境下,也是出尘的。
    “章柳新。”闻津又叫他的名字。
    章柳新缩进了被窝里,贴着床垫边缘,与闻津隔着半臂的距离。
    “在图大哥面前,不要喊真名,叫我陈柳就好。”
    “陈柳,”闻津念了一遍,又问,“你刚才跟他说怎么称呼我?”
    章柳新一僵,磨磨蹭蹭了好半天,做了这么多年的主持人,面对闻津时,说话又往往会变回学时代磕磕巴巴的模样。
    “岳、岳濯,”他镇定下来,用平淡的语气继续说,“你好像用过这个假名。”
    这次闻津没说话了,过了一会,章柳新感受到他的呼吸变得很轻,也逐渐平息下来,以为他睡着了,总算舒了口气,轻轻掀开被角坐起身,对着昏暗的灯光拆自己的外骨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