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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白子原咬牙用力,直直地撞开了封口。
    后面的人紧随其后,逐个进入了十七层。
    *
    令人意外的是,十七层入口仍是一整条走廊。
    与其他楼层不同的是,这个走廊呈环形蜿蜒,旋转向上,几乎有十几米的高度。
    深色墙面上间隔挂着雕花画框,玻璃罩内的油彩画蒙着泛黄的雾气,像是哪个专业收藏家得意的展示画廊。
    白子原一眼扫去就看出,这些画作的笔触间隐约可见细致的肌肤纹理,竟都是以人皮作画。
    和艺术感十足的墙面相比,旋转的走廊上远远间隔着几个探监式铁门,上半部分可以探视,像是关押什么的牢笼。
    距离他们最近的铁门编号为七,后一侧编号为六,看来一共有七扇这样的门。
    铁门上,用红色油漆写着巨大的“暴食”二字。
    门后,腐肉气息混着廉价调料味扑面而来。
    白娇舔了舔嘴,踮起脚向这扇门里面看去。
    白炽灯将房间照得惨白,竟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跪坐在小山一样的人类尸体中,塑料餐盒里的肉块凝结着黑红血痂,在强光下泛着诡异油光。
    他歪斜的领带沾着肉末,花衬衫下摆早已被血浸透,却浑然不觉,只是对着架在三脚架上的镜头反复扯动嘴角。
    “家人们看一下哦,这道‘陈年梅菜扣肉’的肉质超级嫩~”
    他的声音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机械地夹起肉块塞进嘴里,喉结剧烈滚动着吞咽,眼眶却溢出浑浊的泪水。
    咀嚼时肉块从嘴角滑落,他又伸手抓起来塞回去,指甲缝里还嵌着尸身的碎肉。
    吞咽之间,喉间发出呜咽般的抽气声,手指深深掐进大腿,却仍在保持着那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而且,他面前的镜头分明是黑屏的,并没有开启直播。
    饶是饿得不行的白娇,也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他怎么吃——yue——吃得下的?不行,看得我胃里翻江倒海,我们快走。”白娇拉着白子原向前。
    再往上走,六号铁门上是“懒惰”二字。
    透过铁门的栅栏,他们能看见一个人躺在地上,十二只布偶猫蜷缩在他胸口打盹,绒毛上沾着未干的血迹,看着既诡异又温馨。
    虽然不知道这里是什么情况,但白娇刚想说 “至少比尸体好点”,尖锐的闹铃声突然炸响,吓了她一跳。
    猫群炸毛而起,瞳孔骤缩成竖线,利爪撕开那人的皮肤,柔软的肉垫踩着他抽搐的腹部,像在揉面般按压喷血的伤口,大口啃食着他的□□。
    那人大声惨叫着,却根本没有办法动弹身体,整个人像是黏着到了地上,但实际上并没有什么东西困住他。
    “妈呀!”白娇捂住眼睛。
    白子原拽走了白娇。
    五号房间门口写着“贪婪”二字。
    铁门内传来钝刀剁肉的闷响。白子原透过气窗望去,穿职业装的瘦骨嶙峋的人正对着全身镜切割自己的大腿。每砍掉一块赘肉,就把血淋淋的肢体塞进碎肉机。
    这人的表情平静得可怕,摆着件童装尺码的衣服。一旦稍微砍下一块肉,就会试图把自己塞进童装里。
    “不行,还不够,还不够瘦,还要切掉更多……”
    四号房是“嫉妒”,三号是“愤怒”,里面的景象皆惨不忍睹。
    这些人还以生命的顽强短暂地活着,但作为人的那一部分似乎已经死了,只是在重复着不知道谁给的既定任务。
    更可怕的是,这些人,白子原都在负一层的实习主播海报上见过。
    他们来到倒数第二个房间,距离上一个房间隔了更远,通往门口的台阶比别处多出二十几级,将这个房间门突兀地推到了三米多高的位置上。
    门楣上“□□”二字被涂成诡异的粉色。
    这个房间不像是其他屋子那样很亮堂,而是漆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白子原开了强光手电,透过门往里面照去。光柱刺破幽暗中,赫然照见地面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坑洞。
    “这里面是一个深坑。”
    白娇好奇地挤过来看,待她费劲儿看清坑的东西时,难抑地尖叫了一声。
    坑底的景象如烙印般刻入眼帘——密密麻麻的蛇群正缠绕着什么,鳞片摩擦声窸窸窣窣,令人头皮发麻。
    定睛细看,蛇群中央垂落一缕缕墨色长发,和一具赤裸的眼熟的身体。
    白子原终于知道,为什么安妮的速度那么快。
    因为她本身在生命逝去之前就经历了急速的坠落。
    那些化作蛇身的长发,是她未竟的怨念,是被困在这暗无天日之地的悲鸣。
    难怪她的亡魂只能徘徊在地下一层,因为她被困在了坑底,所以只能在地下一层长久停留。
    *
    白子原听不到苏娜那边的反应,但是他知道无论苏娜现在在哪里,应该都能看到他的直播。
    虽然对于人类来说有些残忍,不过,苏娜无论如何应该也想了却这么多年的执念。
    和苏娜简单交代完后,白子原没有在这里多停留。
    他已经听见有人从那个小楼梯里陆陆续续钻了进来。那说明试炼者阵营几乎已经败退了,他们只能往前继续走,寻找突破口。
    十六层,十七层,寻过一遍,都没有邹俞的身影。
    那只有十八层了。
    邹俞到底是什么身份,居然会被带到十八层?
    但在楼梯的最顶端只剩下最后一扇铁门,没有其他通往十八层的路。
    “他们在那儿!”
    “别跑!”
    身后叫嚷的声音越来越大,脚步却越发凌乱起来。
    显然这些教众也在十七层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风景,这早已超出了普通人认知的边界。
    这些违背人伦道德的场景,没有人看了能不受到震动。
    但是有人仍然坚持追逐在白子原他们身后。
    “主是不会错的!祂只是想为苦痛的世人创造更多欢愉而已!”
    一个枯瘦的身影飞速地追过来,从阴影中窜出,弯刀划破空气,直取白子原后颈。
    千钧一发之际,白娇的小军刀如毒蛇出洞,精准削断对方脚筋。
    刀锋闪过,教众的惨叫声中,弯刀坠地的声响清脆刺耳。那人捂着汩汩冒血的脚筋从楼梯上翻滚下去。
    “快走!”白娇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冽,她手中短刃还在滴落着鲜血,在地面晕开朵朵红梅。
    后方的打斗声愈发激烈,金属碰撞声、痛苦的哀嚎声不绝于耳。
    白子原率先冲上了最高层,来到了最后一个房间的门口。
    门上什么都没有写,往里看去也什么都看不到,似乎有往后延申的空间,隐隐似有一些微光。
    前面已经没有路了,白子原用力推了一下大门,有些费力,但门没有上锁。
    铁门在他的推动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他抬脚迈入幽暗走廊,凉意如潮水般瞬间席卷全身,刺骨的冷意裹挟着浓烈铁锈味扑面而来,仿佛有无数细冰碴子,顺着毛孔往骨头缝里钻。
    一种难以名状的直觉,像藤蔓般悄然盘踞心底,挠得他心头发痒。
    他隐隐觉得,他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
    身后的厮杀声仍在,却像被一层无形的厚重水膜阻隔,变得缥缈虚幻,不再紧贴耳畔炸响,反倒成了遥远背景音。
    “小心,里面可能有危险!”白娇的呼喊声消散在空气里。
    白子原知道。
    但深处像是磁石牢牢吸住他的脚步,催促着、牵引着,要他往前探寻。
    穿过狭窄幽暗、几乎要把人逼仄到窒息的小房间,转过弯,眼前豁然开朗,入目是极高极高的空间,如巨兽张开的巨口,裹挟着震撼与未知,毫无防备地撞入他的视线。
    紧接着,占据大部分目之所及的,是一颗硕大的心脏。
    白子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颗中央矗立的心脏早已超越生物范畴,像颗垂死的红巨星,半透明的肌理中暗物质般的血管纵横交错。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导管,像是远古巨神的锁链。
    在心脏的后方是如同通天巴别塔一样的硕大屏幕,实际上由百万个直播间组成发光蜂巢。亿万光点如坠落的星辰,在幽蓝雾霭里勾勒出倒置的银河。
    每当屏幕里主播发出惨叫或是癫狂呐喊之时,就会有粘稠的血液从直播间屏幕顺着管道奔涌,在末端汇聚成翻滚的血之瀑布,坠入心脏下方沸腾的熔岩海,蒸腾的血雾在四周凝结成血色星云。
    血液注入达到一定量级,心脏就会微弱地跳动一下。
    即便是微弱的跳动,如此量级的心脏搏动声也不再是简单的 “噗通”,而是裹挟着超新星爆发的轰鸣,每一次收缩都震碎周围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