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他听见有东西在黑夜中摸索着从卫生间出来的窸窸窣窣声，伴随着轻微的衣物摩擦声，慢慢走过自己的床前，朝着靠窗子的那一边移动。
    紧接着，传来上床时床垫发出的细微声响。
    “哎，关于那个大网红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吗？”就在这时，达森饶有兴致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黑夜仿佛有一种天然的魔力，总是能勾起人们白天不好谈起的，心底对禁忌话题的探索欲。
    尤其是在宿舍这种小而狭窄的地方。
    “不是说他因为非要上15层，所以失踪了吗？”小汪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在黑暗中幽幽传来。
    达森似乎在被窝里支起了胳膊，说话间带着一股不屑：“别听那些带教老师唬人！他们就是骗我们多直播给公司赚钱。”
    “我从前辈那里听说，那位大网红当时确实进入了十五层往上。不仅如此，还有很多人都进去过！他们进去过之后，拿到了公司的铁饭碗，有大笔大笔的钱养着他们！”
    小汪的声音：“为什么啊？”。
    “你个傻子。肯定是人气高才能进去呀，一般都成为了顾问或者指导级别的，就不用自己抛头露面了。”达森接着说道，因为自己知道更多信息而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
    小汪的声音：“我觉得这是一种不错的方式。”
    “没错！小汪你还算有点脑子！姓白的，你觉得呢？”达森把话题抛向白子原，试图拉他一起讨论。
    “姓白的？”见白子原没回应，达森又喊了一声。
    小汪的声音：“他睡了吧？”
    “这么快睡着了？”达森嘟囔了一句。
    渐渐地，两人的聊天声也沉寂下来。
    此时，白子原睁开眼睛，眸中一片清明。
    他将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却一直没有说话。
    结束了一场令人心惊胆战的直播，成功上交足够的喜爱值后，绝大多数试炼者都如释重负，认定自己闯过了一道难关，紧绷的神经随之松懈，安心地沉入梦乡。
    可是白子原还记得，试炼伊始，系统的背景介绍。归纳起来，通关条件应该是顺利度过实习期。乍一听，只要对公司言听计从，按部就班完成公司布置的任务，就能顺利通关。
    然而，或许不少人都忽略了，系统曾提过一个关键信息：从未见过实习期失败的人的帖子。
    细究起来，这背后存在两种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公司秉持着极为宽容的态度，但凡踏入实习门槛的人，最终都能顺利转正，成为公司的正式主播。
    这纯属无稽之谈。公司规则繁杂，一心逐利，对主播的筛选绝不会如此草率，任由良莠不齐的人员充斥其中。要不然也不会设置上缴心脏数了。
    如此一来，便只剩下第二种情况：无论是否通过实习期，都没人能够真正离开这家公司。
    但白子原想不明白的就是，五六层的直播房间数量有限，那些没能离开却也不再直播的人，究竟身在何处？难道真是公司白养着他们？
    从负一层到五层，他都已经踏足探寻过。看来，剩下的十四层，不管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都得逐一去“拜访”了。
    当然，还得把他的那根筷子找回来。
    黑夜中，万籁俱寂。
    唯有漏水的卫生间，还在固执地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
    “滴答。”
    “滴答。”
    *
    “滴答。”
    “滴答。”
    粘稠的液体坠入银质餐盘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准备吃饭了吗？”一道沙哑且吞咽口水的声音裹挟着迫不及待的意味。
    “我都快饿扁了，怎么还不上开始？”另一个尖锐像锋利的指甲划过黑板的嗓音紧跟其后，满是不耐烦。
    白子原听见声音，只觉脑袋昏沉得厉害。
    好不容易意识稍有清醒，混沌的视野里，一个沉甸甸的水晶吊灯正抽搐着。棱形切割面此刻像无数凸起的复眼，每一道光线都渗出一抹若有若无的血色。
    他嗅到铁锈味混合着腐败的玫瑰香，这才注意到自己并非身处熟悉的宿舍床铺，而是置身于一个奢华至极的房间。
    这是哪里？
    他又回到了璀璨之都？
    不，璀璨之都没有这么明亮的环境。
    “开席——”
    很快，白子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以头顶的水晶吊灯为轴心，不受控制地缓缓旋转起来。
    他想要挣扎，却发现四肢如同被焊死一般，丝毫动弹不得，只能凭借双眼向四周张望。
    周围影影绰绰，有许多身形模糊、扭曲得不成人形的人。
    随着开席的声音传来，他们的脖颈像融化的蜡像般拉长，头颅在脊椎顶端分裂成三瓣，每一瓣都布满密集的齿状突起。
    “这道的卖相也太差了，赶紧上下一道。”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充斥着嫌弃。
    “瞧瞧这都什么烂样，也敢端上来？”怒喝的声音震天响，音量像是要将整个空间都震得粉碎。
    转瞬之间，白子原只觉无数道冰冷刺骨的视线，齐刷刷地集中在了自己身上，带着实质的重量，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这道看着倒是不错！” 一个声音兴奋地叫嚷着，语调里满是急切。
    “咔嗒” 一声脆响，下颌骨被一股无形且巨大的力道猛然掰开。
    刹那间，一阵钻心的剧痛从下颌处迅猛袭来，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的神经上。
    他下意识地吞咽，尝到了自己舌根处渗出的丝丝腥甜，在口腔中弥漫开来。
    “肉质很嫩。” 他们一边点评着，一双双眼睛却始终直勾勾地盯着白子原的方向，看他如同绝世美味。
    紧接着，一条条暗紫色的长舌猛地搅进他的身体，肆意翻搅，还发出令人作呕的声响。
    “骨髓更是鲜美。” 这个声音带着几分陶醉，听得白子原头皮发麻。
    白子原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骨髓里横冲直撞。每一下穿梭，都伴随着难以忍受的剧痛，如汹涌的潮水，一波接着一波，令他几近昏厥。
    这时，一个漂亮、亮晶晶的器具朝着他直插过来。
    一阵天旋地转般的剧痛瞬间袭来，他的左眼珠竟被硬生生地挖了出去！
    眼球脱离眼眶的瞬间，一道血光飞溅。
    在这短暂窒息的瞬间，白子原凭借这颗眼球带来的视野，强忍着剧痛与恐惧，终于得以将周围的景象尽收眼底。
    他骇然发现，自己的那具身体置身于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圆形木制餐桌之上。
    餐桌边缘，一条传送带正有条不紊地运转着，源源不断地将形形色色的菜肴往上输送。
    仔细一听，那些菜肴中，竟隐隐传来微弱的呻吟声，断断续续、若有若无。
    “宝宝们给主播点点小关小注好不好？”
    “刷到的宝子们不要滑走！”
    “给主播点点赞，主播去死都行！”
    而在圆形餐桌的正中央，矗立着一颗立体的巨大红心雕塑。
    这颗红心色泽红得刺目，宛如被无数鲜血浸染，表面流淌着一些暗红色的浓稠液体。
    液体顺着雕塑圆滑的边缘缓缓滴落，在餐桌上肆意蔓延，逐渐汇聚成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血泊。
    这些血泊相互交融，形成了一整张垫在桌子上的丝绒红布，质地柔软、纹理细腻，雍容典雅。
    剧痛让白子原的视神经产生幻象。中央那颗心脏雕塑突然睁开千万只瞳孔，每只瞳孔都映出他残缺的躯体。
    他最后看见的是自己右眼球滚进了某人的雕花瓷碟，他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因为他下一秒就落入一张血盆大口之中，牙齿在他身上肆意碾磨。
    “哇，这颗咬在嘴里还爆汁呢！”
    一个含糊不清却又满是贪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咯吱一声，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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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更新更新~
    春天好哦小天使们~
    第95章 红心孵化传媒公司13
    天刚蒙蒙亮, 晨曦才刚刚开始在天边晕染，白子原便醒了。
    意识回笼的瞬间，他下意识地抬手摸向自己的双眼, 指尖触碰到两个圆鼓鼓的眼球，确认它们还安稳地待在眼眶里。
    他又活动了一下下颌骨，感受着骨骼间熟悉的连接与开合, 确定一切都完好无损。
    随后, 他静静地在床上躺了片刻, 双眼凝视着天花板, 任由思绪慢慢回溯, 细细回想了一下脑海里残留着的一些梦境碎片。
    巨大餐桌，脖颈扭曲、头颅分裂的食客, 还有自己被肆意啃咬、挖去眼球的剧痛, 每一个画面都如此荒诞不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