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微凉的手让白子原有些不自在,刚想抽回来,就听见前方的邹俞开口了。
“不过,各位。”
趁季昭的注意力被分散,白子原顺势抽回了自己的手,看向邹俞,正好对上了他的目光。
只见邹俞收回目光,微微垂眸,轻轻合上那本厚重而古朴的典籍,并未像往昔惯例一般说出请众人离场的套话。
取而代之的是,他的面庞之上浮现出一抹诚挚且略带歉意的神情,语调舒缓而温和地宣告:“教堂自后天起,将开启一场为期整月的全面修缮工程,在此漫长的修缮期间,教堂内的婚礼仪式将不得不暂行搁置,不再举办,还望诸位能够予以充分的谅解与包容。”
这突如其来的消息瞬间激起千层浪。
“什么?”向天歌的声音率先划破寂静的空气,其中满溢着惊愕与不解,“好端端的教堂竟要进行修缮?这教堂的每一处砖石、每一寸架构,看上去都很完美!”
到现在,他们还有五个人没有举办婚礼!一天时间根本来不及!
其余众人也纷纷随声附和,眼神中闪烁着浓浓的困惑。
邹俞耐心地解释道:“教堂的钟表每年都要定期精心打油并重新上紧发条,才能确保其精准运行。”
众人听闻这一解释,心中的疑窦却并未因此消散,反而愈发浓重。
试炼明明清清楚楚地宣称期限为六天,倘若第六天无法顺利举行婚礼,那岂不是意味着实际上可利用的时间仅仅只有五天?
就在这一片疑惑与猜测的氛围之中,白子原的视线扫视过众人的脸庞,随后,吐出一个看似平常却又引人深思的问题:“除了教堂之外,你们见过钟表吗?”
众人都摇头,表示自己没见过。对于规则中规定的时刻,他们都是按照教堂的时间走的,完全没思考其中还会有什么关键。
白娇皱起眉头,心中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你是说整个小镇之中,唯一能够标识时间流转的,只有教堂钟楼上的钟表。一旦此表因修缮而停止运转,意味着……”
白子原点头:“整个小镇将会彻底丧失时间的概念与界定,而我们这些置身于小镇之中的人,也将不可避免地被永远地困缚于此,沦为小镇的永久住户。”
言至此处,白子原的脑海之中仿若有一道灵光闪过,又一个关键的细节浮现在他的思绪之中。
正因为众人的屋内没有表,所以第一天他们醒来的时候,全然无从判断当他们从沉睡中苏醒过来的那一刻,究竟是午夜前还是午夜后。
如此推断下来,当众人苏醒的那一刻起,已然算作是第一天了!
乍看之下,六天时间对于二十四个人而言,似乎足以完成所有婚礼,但仔细思考,如果仅靠白天那唯一一次的婚礼举办机会,决然不可能让所有人都顺利通过试炼!
毕竟,系统不会刻意设定毫无转机的死局。
但是,哪里还能举办婚礼呢?
第69章 14号小镇的婚礼29
婚礼的热闹如潮水般退去, 喧嚣渐渐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余温。
最后一场婚礼的事情一时没有办法解决,白子原先行回了丧葬店。
当他推开丧葬店的门, 一阵带着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店内的昏暗灯光在微风中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氛围诡异阴森。
店内, 已有一位客人在等待。
客人静静地站在那里, 宛如一尊雕塑, 融入了这压抑的环境之中。
“张姨, 久等了。”白子原轻声说道。
小安的母亲缓缓转过身来, 动作迟缓,眼神空洞而呆滞。她的目光落在白子原身上, 却又好像没有真正看到他, 只是机械地完成了这个转身的动作。
“就按我们之前约定的来,我帮你找找合适的死亡办法。”白子原说着话很淡定, 实则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筷子。
去找鹰钩鼻老头之前, 白子原先找上了张姨。
试炼的第一个晚上, 【执刃】的鹰钩鼻老头和胖男人心怀叵测地盯上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小安。
抢夺胸花的声音吵醒了张姨,使得他破坏了不能打扰父母睡觉的规则。
出于规则的强力束缚, 气冲冲赶来的张姨立刻出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而鹰钩鼻老头他们则带着新郎胸花逃之夭夭。
在被诡异规则笼罩的14号小镇里, 凡是因破坏规则而死的人, 都无法得到真正的解脱, 而是会成为小镇的原住民, 永远被困在这里,承受着无尽的痛苦和折磨。
小安便是如此。他的灵魂以一种奇特而又恐怖的形态,与房屋融为一体,永远地留在了这个充满绝望的地方。
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儿子, 张姨的世界便彻底崩塌了。她几乎是一片片切下小安的肉,剁成饺子馅,还亲自喂给小安吃。她的精神防线在瞬间被击垮,陷入了癫狂的深渊。
随着时间的推移,张姨的精神状态更差了。她几乎失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躯壳。
白子原将张姨带到了丧葬店,尝试将张姨当作独自前来寻求解脱的人,送往火葬场。然而,无论他命令纸人们怎么下手杀张姨,她的身体总是会瞬间完好如初。
直接塞进锅炉的话,炉内仿佛有一股无形而强大的力量在抗拒,始终无法将张姨送入其中,更无法让火焰吞噬她的身体,完成“死亡仪式”。
不死心的白子原又将张姨带到了店里的冷冻柜前。他打开柜门,试图将张姨安置进去,可冷冻柜却像有了生命一般,发出一阵低沉的嗡嗡声,拒绝接纳张姨。声音仿佛是一种警告,在向白子原宣告着规则的不可侵犯。
很明显,规则如同一张无形而又坚韧的大网,将这个小镇的一切都牢牢地束缚其中。任何试图打破规则的行为,都将面临无法预料的后果。
但白子原偏不信没有什么空子可以钻。
正好,他现在需要张姨的帮助。冤有头债有主,白子原与张姨达成了协议。他向张姨承诺,只要她帮自己一个忙,便会想尽一切办法送她离开这个充满痛苦和绝望的世界。
可当张姨真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白子原还没想好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这家丧葬店,一直以来只提供火葬和冷冻这两种常规的死法,如今面对张姨这样特殊的情况,究竟该如何是好?
死亡,小镇的死亡明显也有一套规则。这个规则到底是怎样的?
白子原的脑海中不断盘旋着各种疑问。
如果那些没能按照常规死去的人,都会像小安一样,无一例外地变成小镇的原住民,那还有教堂下面那些怪物,它们又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父母会一直盼着自己承认忘记了规则?难道成为原住民,对父母有好处吗?可是张姨的例子又表明显然并不是这样。
最初的日记,留言人说【当你发现这张纸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我们最终都会回来。】,又是为什么?死去的人,难道还会反复去死吗?
一连串的问题在白子原的脑海中交织,让他感到无比困惑。
整个试炼最核心的生死规则仿佛就像是碎片一样散落在小镇的各处。小镇的居民们都知道,并且对规则严格遵守,却没人告诉他们这些试炼者。
白子原一边思考着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一边在丧葬店里踱步。
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火化间墙壁上挂着的丧葬店员工手册。因为时间有些久了,粘贴的边角微微卷起。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按下卷边。
“葬礼,你们可以举办葬礼!”就在这时,张姨那有些癫狂的声音在他耳边浮起:“快给我举办葬礼!这样,我就是个死人了!我是死人,我就能去死了!”
白子原猛地回过神来,“举办葬礼”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闪电,在他混沌的思绪中划过。
他确实可以为张姨举办葬礼,因为这完全符合丧葬店的业务范畴,虽然不保证张姨会死。
但,他突然意识到,作为丧葬店的店主,自己能够为逝者举办各种葬礼。在这个特殊的小镇,举办葬礼难道不也是一种仪式吗?而司仪,不正是负责各种仪式的人吗?
邹俞家那份规则里提到的司仪,拥有着特殊的能力和职责,似乎掌控着某种生死之间的秩序。而自己作为丧葬店的店主,一直以来都专注于为逝者处理后事,却从未想过这其中可能存在的联系。
白子原的心跳开始加速,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涌上心头。
这是不是意味着,如果邹俞家那份规则确定无疑是司仪规则的话,那么自己不仅能够为逝者送行,还拥有主持婚礼的能力?毕竟婚礼同样也是一种重要的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