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身的冷意也淡了些,多了几分易碎的脆弱。
桌底下,时晃在他手心轻挠了好几次,提醒他不要多喝。
可江珉星不听。
今晚的他格外倔强,一意孤行。
就在时晃想强行夺走酒杯之时,包厢门突然被推开。
周聿风走了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径直走向江珉星,语气柔和而熟稔:
“珉星,今天是我们男团的成名纪念日,去对面包厢坐坐吧。”
“小莫和小林他们都很想你。”
江珉星抬眸,眼底毫无波澜,只吐出一个字:“滚。”
周聿风脸上的笑容僵住。
包厢内气氛瞬间变得微妙。
半晌,他冷静开口:
“就因为六年前的事,你要一直把自己封起来吗?当年我们确实有错,但那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
江珉星极尽讽刺地勾唇,“周聿风,你们怎么样跟我没半毛钱关系。”
他一字一顿道:“既然你们这么想道歉,那就过来,每个人给我磕三个响头,我就收下你们的歉意。”
话音落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周聿风的脸色骤然阴沉,额角青筋微微跳动,咬牙切齿道:
“你做事一定要这么极端吗?”
“做不到就滚。”
江珉星冷冷回怼。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走廊传来争吵声,在服务员的阻挠中,包厢门被人强行推开。
所有人循声望去。
来人穿着朴素,头发凌乱,眼底带着浓重的青黑,整个人显得灰头土脸。
是消失在公众视野不久的安格。
他不复以前的光鲜亮丽,浑身上下找不到半点明星的样子。
在场众人都惊诧地瞪大了眼睛。
“哟,大家都在呢。”
安格拖长了语调,径直走到饭桌旁,毫不客气地在唯一的空座上坐下。
江珉星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声音像淬了冰:“滚出去。”
“队长,我今天可是特意来给你送礼物的。”
安格完全无视他的怒火,自顾自拿起桌上的酒杯,抿了一口。
随即恍然大悟般一拍手——
“哦,我差点忘了,对于队长来说,今天可不止是我们团队的成名纪念日。”
他唇角勾起,声音陡然拔高:
“还是你妈妈的忌日,对吧?”
犹如平地一声雷,“轰”的一声,时晃猛地扭头看向江珉星。
只见他面容异常平静,桌底下的指尖却深深陷入手掌心。
“小安!”
周聿风表情慌乱,不可思议地看向安格,眼神晦暗不明。
诡异的寂静中,安格却笑得越发癫狂,像是得了失心疯:“队长,我今天还给伯母带了礼物呢。”
他从随身的手提袋里掏出一大束白色菊花,放在面前的餐桌上。
花瓣散落一地。
“祝伯母在天堂开心。”
这句话像是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江珉星永远挺直的脊背。
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呼吸急促。
“我**你爹!”
时晃猝然起身,上前揪住安格的衣领发力拎起,拳头带着风声砸在他脸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响起,安格惨叫一声,摔在地上。
两人扭打在一起。
时晃眼里满是红血丝,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俯身对着他的额头、脸颊一拳一拳落下,每一击都没收着力道。
鲜红的血液从安格的鼻腔、嘴角流出,染红了地面。
包厢内响起一片慌乱尖叫。
“住手!”
周聿风猝然冲上前,从背后扳住时晃肩膀,试图拉开他。
“滚!!”
时晃被拽得一个趔趄,反手一拳砸在周聿风的侧脸。
周聿风闷哼一声,松开了手。
时晃站起身,抬脚狠狠踹在安格的腹腔上,一下接着一下。
安格蜷缩在地上,捂着肚子发出痛苦的呻吟,完全没有还手之力。
在引来服务员之前,闻熠眼疾手快地反锁了门,又用衣服盖住了监控摄像头。
“够了!”
程叙白率先冲上前,死死拉住时晃的胳膊,压低声音:“你冷静点,别出事了!”
安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时晃胸口剧烈起伏,居高临下地盯着他,咬紧牙关冷冷道:
“我送你去死。”
安格发出崩溃的呜咽。
包厢里一片狼藉,花瓣与血迹混杂。
众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住,无人敢出声。
时晃抬起手,随意抹去嘴角的血,紧接着扭头看向包厢角落。
他蓦然怔住。
江珉星在哭。
眼泪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
椰风岛八月的第一场雨要来了。
第117章 离天空最近的那晚
包厢里兵荒马乱,唯有江珉星独自坐在角落,连哭都没有发出声音。
时晃只觉得心被扔进了搅拌机里。
碎得七零八落。
那是他捧在心尖上的人。
骄傲得不可一世。
可如今却被人折断了脊骨,被迫将最鲜血淋漓的伤口摊开在所有人面前。
他长久以来坚守的尊严,被别人用三言两语轻飘飘践踏在脚下。
“……宝贝,”时晃大步上前,俯身捧起江珉星的脸颊,滚烫泪水沿着肌肤流入他的指缝,灼得他心口发疼。
“我在,我在呢……”
时晃几乎克制不住声音沙哑,看着眼前人苍白的脸,替他揩去眼泪的手指都在颤抖。
江珉星只是看着他。
眼泪却像没有尽头,拼命往下掉。
他的启明星,连悲伤都是寂然无声的。
时晃第一次感到如此手足无措,就像试图握住掌心的雪,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逝,再怎么努力也无法挽留。
良久,在众人欲言又止的注视中,江珉星哽咽着开口:“……我不想待在这里。”
“好,我们走。”
时晃毫不犹豫地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仔细裹在江珉星肩上。
安格瘫倒在地,偶尔发出几句痛苦的哀鸣,周聿风捂着红肿的侧脸,明明就在旁边却没做反应。
他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江珉星。
那眼神晦暗不明,说不清是心痛更多,还是难堪更多。
也许连他自己都没搞明白。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了。
江珉星刚勉强站起,就被时晃弯腰搂住膝窝和腰身,打横抱起。
这个怀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
是他为数不多拥有的东西。
江珉星闭上眼,自暴自弃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泪流的更加汹涌。
时晃抱着他向外走,到门口时又突然顿住,随即扭头扫视了一圈。
众人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只见他居高临下地睨着安格和周聿风,语气冰冷,一字一顿:
“我不会放过你们。”
说完,抱着怀里人决绝离去。
包厢内气氛凝滞得可怕。
直到江珉星的身影完全消失,周聿风才怅然若失地收回视线,低头去看安格。
程叙白盯着他们,后槽牙咬得死紧,“你们还是人?”
周聿风说不出半个反驳的字。
为什么安格会突然出现?
因为早在走廊碰见江珉星时,他就给安格发了消息,让他来道歉。
却没想到,最后变成这样。
从看到江珉星的眼泪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彻底没可能了。
友情,爱情。
再无转圜余地。
周聿风深深地埋着头,这个无比清晰的认知让他眼眶骤然酸涩,喉头哽住。
闻熠气得浑身发抖,抓起酒瓶就朝安格泼过去,“给我滚!”
在场无人出声阻拦。
安格被淋了满头满脸,发出狼狈的哭叫声,周聿风艰难地扶起他,两人蹒跚着消失在门口。
.
时晃直接将江珉星抱到停车场。
车门打开,江珉星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后座,时晃紧挨着他坐下。
还没等开口,江珉星已经双手环上他的脖颈,艰难挤出几个字:
“抱我。”
像只本能寻求温暖的幼兽。
时晃微微一怔,随即揽住他的腰,发力将人面对面抱到自己腿上。
江珉星沉默着把脸埋进他颈窝。
泪水顺着时晃的锁骨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冰凉触感贴着肌肤,却烫得他心口发紧。
时晃抬手抚摸他汗湿的发丝,指腹轻轻摩挲着后颈,像是有用不完的耐心。
“没事了。”
他低声呢喃,“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再伤害你。”
江珉星没有回应,只是把自己更深地埋进这个怀抱,整个人近乎蜷缩。
他原以为自己早已筑起铜墙铁壁,足以抵挡所有明枪暗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