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三十这天,才半下午了,白春枝和萧远山将将收拾了洗完澡,明天大年初一可不兴再洗的,就是扫把都不让动了,小夫妻正研究着晚上做几样大菜,毕竟家里人少,外头已经一串两串开始啪啪的放炮了。
“哪家吃饭这么早哦?”
“姑姑姑父,你们啥时候放?”
白春枝手上还拿着铲子,正在院子里伸头看看哪边在放鞭炮,大毛这个小子跑得更快,嘴里还叼着半截酥肉,就来院门口问他们,这心里还惦记着烟花了。
“晚点,吃过饭了都。”萧远山听到声响也出来,走过来拍了拍大毛脑袋,又笑着解释道,“天黑尽了才好看的。”
“哦,我们快吃夜饭了,我等下再过来。”
大毛看了看天色,满意地点点头,才蹦蹦跳跳的走了,半道撞上追出来的俩弟弟,非常老道地招呼人回去了。
“大毛这孩子!”
回到灶房,夫妻俩继续处理鱼,除夕夜,怎么也得来条鱼了,寓意着“年年有余”。
“鱼头拿来做剁椒鱼头,鱼尾拿来炸。”
白春枝听着夫君“咚咚咚”的剁鱼,考虑到家里人少,想了想,准备试试“一鱼三吃”。
“这也算是‘有头有尾’了。”
“不错!”
萧远山回想他们这一年,确实挺应景的,自山脚下搬出、再从镇上回村,是挺“有头有尾”的,他手下不停地片鱼,记起客商们讲过鱼的各种吃法,又同小娘子聊起来。
“我听说,人南方不是靠海么,鱼多,他们还会把鱼肉剁成肉泥,做成鱼丸了。”
“我那天听二哥也在说了,南方不仅吃鱼丸,还有牛丸了,就是牛肉剁的。”
这年头能吃得起牛肉,还剁成肉丸来吃,那得是顶顶好的家庭了,白春枝想着,就觉得还是有差距的。
“南方还是要发达些!”
“发达”这个词,还是白春枝听大伙儿对她二哥的调侃了,也不止对白夏果,村里近来热闹,瞧着那些外出打工回来都是这么说的。
几个大菜都是小分量,没花多少时间,萧家也早早的吃上了年夜饭。
夜幕降临,村里四处都是鞭炮声,比刚那一两串可响多了,噼里啪啦的,惹得小毛孩儿们到处疯跑,哪里放炮往哪儿跑了。
“姑父!”
“姑姑姑父!”
“放!放!”
不一会儿,大毛领着一群毛头孩子一阵风似的来了,萧家院子外也慢慢围了一圈人。
这年头没什么娱乐,大冬天的又不像夏天,还能打着灯到田里摸泥鳅捉田鸡了,大人们吃完也出来溜达,反正碰上谁都能随便摆两句,听说萧家要放烟花,自然都来凑热闹了。
“咻!嘭嘭!”
“哇哇!烟花!”
“……”
萧家团年那天放烟花放得突然,好些人是听到响才跑出来看的,等找准方位也就错过了开头,今晚一个个眼睛瞪大了在看了,小孩们更是捧场了,每绽开一朵烟花、他们都要咋呼一下。
“愿我们明年会更好!”
仰头看着升上天的烟花,一下下的照亮夜空,仿佛每一次都是一句祝福,白春枝不禁靠在夫君肩膀,低声许下了一个质朴的愿望。
“一定会的。”
萧远山低头看了看小娘子的笑脸,伸手缓缓抚上她的肚子,点了点头,他的语气跟他的动作一样,似是呢喃,轻柔的又像是说给那个尚未出生的小人儿了。
“呀!”
几乎是夫君刚说完,白春枝就感觉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动了下,好像真的能听懂一样。
“宝宝也觉得是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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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
第91章 开春 “是不是发动了?”……
1983年, 大年初一。
清晨,白春枝被外头欢呼声吵醒,她还以为是小家伙们来拜年了, 推开窗一看, 天空中竟飘着像小盐粒的雪花,估计小毛孩儿都在撒欢外面玩儿了。
“下雪了?”
白春枝忍不住伸手去接, 只是刚到手就变成小水滴了。
“雨夹雪呢!”
萧远山穿过院子都得打伞了, 他们这儿的天气就是这样, 冬天虽然湿冷,但很难下一场大雪,一般在最冷的时候飘点,不过等落下来已经化了,何况现在下的是雨夹雪,想看雪景得往山上去。
“山上应该下得大吧?”
白春枝不仅衣服穿得厚,还戴了个毛线帽子才出来, 望向山那边,果然, 白茫茫的一片, 在云雾中很是好看。
“还以为今年看不到了, 没想到大年初一竟然下了起来。”
“瑞雪兆丰年呐!”
萧远山仔细盯着小娘子脚下, 听到白春枝的感叹也笑了,往年在山脚下住着,冬天总能下那么几天雪,今年住在镇上一直没看到, 反而稀罕上了。
“哈哈哈你头发接住了!”
白春枝仰头看了好半天也没接住雪,转头一瞧,夫君的寸头上还留住了几片, 说着,还有不少雪花纷纷落下了。
“哎呀,眉毛上也有!”
“叩叩叩!”
小两口正笑着,远门被敲响了,萧远山和白春枝齐齐朝门口看,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姑姑姑父,我们来拜年了!”
“拜年咯!拜年咯!”
“拜年拜年!”
白春枝和夫君对视一眼,不禁笑了,原来是大毛领着俩小,耳朵还挺尖的,这是知道他们都醒了。
“姑姑姑父新年好!”
大毛恭恭敬敬给姑姑姑父作了个揖,二毛和小毛也依葫芦画瓢。
“新年好哇!”
白春枝从包里掏出早准备好的小红包,挨个给三个小毛头。
“萧太公新年好!”
大毛也是个眼尖得,瞥见从堂屋出来萧老爷子,立马又领着两个小的拜年了。
“哎哟,新年好呀,来来来!”
萧老爷子笑着招呼仨毛头过来,也发了三个小红包。
拿到双份红包,大毛二毛可开心了,拉着弟弟就准备出门去小卖店,小毛懵懵懂懂的赶紧跟上了。
“来,这是给你们的。”
老爷子也不厚此薄彼,同往年一样,给萧远山和白春枝都发了拜年红包,不过今年又单独给了孙媳妇一个。
“阿公,这是?”
白春枝瞧着那厚度,有点不敢接。
“这个是我末儿的压岁钱了,收着。”
老爷子把那红封封的压岁钱往白春枝手里一塞,就没有她不收的道理。
“我替小家伙谢谢太公。”
“好好,明年呐,我末儿就可以自己收压岁钱了。”
“……”
白春枝收了那么大个红包,不打算拆开了,她也学着老爷子早给小家伙准备了一个小盒子,替宝宝先存上。
“给。”
还没来及合上盒子的白春枝一抬眼,还以为夫君是端的汤圆进来,没想到他也递来的两个小红包,愣了下才接过来,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的。
“刚醒来,你没看枕头下吧?”
萧远山哪能不懂小娘眼神的意思了,笑着指了指他们的床。
“诶,我忘了。”
白春枝拍了拍脑袋,一早上起来光记得要给小毛孩儿们发红包了,真是没想起来。
“我给你放的你看到了吗?还好我昨晚就包好了。”
“看到了。”
自成亲以来,不管钱多钱少,小夫妻俩都会相互在枕头下放个压岁小红包,图个吉利了,只今年,他们都默契的放了两个,提前为宝宝也准备了的。
“我们的宝宝可真幸福,还没来小金库已经这么多了!”
这其中还是老爷子给的多,不论是二九的团年还是今天的拜年,他只要发了红包都不会忘了给他末儿留一个。
开春后,天气一天天变暖,人们开始脱下厚厚的冬装,换上轻便的春装。
“嗨哟,你可脱不得哦,小心倒春寒!”
也是白春枝如今肚子越来越大,她的厚衣裳其他地方虽然能穿上,但就是扣不上,专门再做一两件加棉也划不来,所以,她一整个冬天都直接穿夫君的了。
这才刚脱下来,白母看了直摇头。
“妈耶,我穿了都冒汗了,”
孕妇本来就体热,白春枝可受不了,也连连摇头,夫君那件大衣还是收棉花时新做的,他自己都没穿过,暖和的不得了。
“那你自己注意点了,早晚冷了还是要穿上才行。”
白母劝不住也不多说了,反正近来他们也要在村里常住,等生了坐完月子才会回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