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意怎么样?”陆宁川把杯子递到嘴边,喝了一口,夸了句,“不错。”
“还成。”简书身子往前探探,莞尔说,“要是你能多来几次就好了。”
陆宁川听闻呛了下。
简书被逗得自顾乐了半天,还是撒娇说:“多来几次嘛。”
陆宁川最扛不住他这样,简直比狐狸还勾人。
他们之间的关系,陆宁川始终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们非血缘,不是家人,可说是朋友,其实又比朋友更亲密。
更像知己,像能够活在彼此后半里。
陆宁川和简书的第一次相遇,就是在这家茶馆。只不过当时茶馆还未开业,在做前期准备,桌椅摆件由工人从货车上搬下来,简书在做最后的收尾。
那天下午的阳光正好,陆宁川恰好在这家店门口驻足,抬头看了看门栏的牌匾,随口问了一句开什么店。
简书朝他一笑,说:“茶馆哦,先住这附近吗?还有半个月开业,到时候欢迎您来。”
陆宁川心脏倏地漏了半拍,他从未见过世间有哪个人,笑起来和简书一样好看。
第37章
蒋琪那天没待多久,喝完一杯咖啡就回去了,家里就剩陆裴洲一个人,她到底不太放心。
在喝咖啡的这段时间,她始终盯着对面,在心里默默倒数,希望能在数字归为零的时候看见陆宁川下楼。但事与愿违,蒋琪抱着最后一丝希冀,甚至连着数了两轮,可陆宁川都没再出现。
还有茶馆的牌匾,上面的字迹,蒋琪认识,或者可以说是再熟悉不过——出自陆宁川之手。
陆宁川虽然对茶没有过多的研究,可不得不承认,他在书法上面的确有些造诣。
他当时会在这家店门口驻足,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被牌匾上的字所吸引。很规整,但是过于秀气。
后来陆宁川与简书结识,两人的感情愈发好。新店开业,陆宁川送了现如今这份牌匾作为开业礼。细看下来,能寻着哪位当代大师的痕迹。
蒋琪和陆宁川结婚五年,很了解他的性格。陆宁川喜爱书法,但他从不轻易把自己的书法作品送人,用他自己的话来解释,他希望遇见一个志趣相投、真正懂他的人。
很显然,即使蒋琪作为陆宁川的妻子,也未能达到要求。
而蒋琪达不到的,眼下,好像已经有人达到了。
心中像有根刺扎似的,细密密地疼。
这件事情当然不能就此作罢。反正确定了这家茶馆,来日方长,那就顺藤摸瓜查个清楚。
之后蒋琪又抽空去了那家店很多次。和服务混了个眼熟,有一回在服务上完茶水后,蒋琪特意与其搭话,问了一嘴陆宁川的事儿。
服务有些防备,“啊”了句。
“哦,他推荐我来的。”蒋琪慢悠悠喝了口茶,“他说这家茶馆还不错。”
听蒋琪这样说,服务笑笑:“陆先常来,和我们店长是朋友。”
“店长?”蒋琪环顾了眼四周。
服务顺着她的视线也看了看,说:“店长今天不在,有事出去了。”
“嗯。”蒋琪笑着点点头,“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话音刚落,门口便来人了。蒋琪看到他的那一瞬间,眼神微微变了,精致到像是艺术品的一张脸,细碎的短发搭在额头,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衣,光是站在那里,就让人挪不开眼。
“咦,那就是我们店长。”服务惊讶指了指。
其实不用服务说蒋琪也知道他要找的人是谁了,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的鹤立鸡群,只是因为,他旁边站着的人是陆宁川。
两人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儿,聊得很投入。
以至于蒋琪就坐在他们侧边喝茶,陆宁川径直走过都没有发现她,满心满眼都是那个人。
而且还是个男人。
这个是蒋琪始料未及的,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对方竟然是个男人。一个男人怎么会把陆宁川迷得五迷三道,难道是伯牙遇见钟子期,寻着知音了。
当然不是,这个念头仅出现一秒,很快便被蒋琪否决了。
陆宁川无论是从眼神还是状态,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哪一点看着都不像单纯的友谊,里头掺杂了些欣赏与怜爱,以及占有欲。
蒋琪不晓得自己是怎么离开茶馆,总之有些失魂落魄。她回到家陆裴洲正在房间里搭积木,坐在地毯上小小一个,很有耐心,也搭得小心翼翼,积木垒得越来越高,眼看只剩最后一个尖尖了,陆裴洲忽然停下,抬头看了看倚在门框上的蒋琪。
陆裴洲能感受到蒋琪的情绪,蒋琪不太开心呢,他将手上的积木递出去:“妈,你来搭不?”
蒋琪抹了把脸,勉强挤出笑容:“好。”
可只有自己上手了才知道搭积木挺难的,至少得心静吧。最后一块积木迟迟没有落下,蒋琪突然叹了一口气,然后又把积木还回去了。
没顾上陆裴洲说了啥,蒋琪独自回到自己房间。
她无法说服自己揣着明白装糊涂。她和陆宁川之间的婚姻关系就像那些积木,看着垒得高,经营得好,实则都是蒋琪这些年无限包容、小心翼翼换来的。
她不想这样。
再长的蜡烛也有燃尽的那一天,蒋琪的爱像一团火,热烈又勇敢。同样的,她也期待对方能回馈一份不令人失望的感情。
经过一段时间的挣扎与考虑,蒋琪最后还是和陆宁川离了婚。离婚证上按了个戳,陆宁川站在民政局门口,拿着绿本有些疑惑:“为什么?”
他们离婚的过程称不上平和,为了争夺陆裴洲抚养权,闹挺大的。
蒋琪把她的那一份绿本子收好,深吸一口气,顿感放松。她注视陆宁川半晌,陆宁川的眉头依然拧着,眼神里除了质问,没有其他。
蒋琪再一次觉得这个婚离对了。
“没什么。”蒋琪挑了下眉,在离开之前,释怀说道。
大人之间闹成这样,小孩子不可能不知道。但做什么决定是他妈妈的自由,他无权干涉,只是心里还是会有点难过。
丁点大的陆裴洲电视也不看了,积木也不搭,抱着抱枕坐在沙发里发愣。
蒋琪拿到了他的抚养权,本来挺高兴的一事儿,见到陆裴洲这状态瞬间又觉得愧疚了。
“你会不会怪妈妈?”蒋琪坐他身边,摸摸他的头发轻声问他。
陆裴洲眨眨眼,说不会。
之后就很长时间没说话了。他想起今天上午从别人那里听来的闲话,张张嘴,懵懂又不确定地问道:“妈,我爸是不是……跟男的跑了?”
“你听谁说的?”蒋琪语调很急。
“别人。”陆裴洲想了想,又补充道,“好多人。”
嘴巴长在人家身上,闲言碎语挡不住。这种话反倒是跟他们亲近的人讲出去的,以前那些羡慕她婚姻活的人,瞬息万变中便转了方向,变成了刺向她和陆裴洲的尖刀。
只要蒋琪还活在这里,那些声音就永远不会消散。它会在你误以为平静安稳的时候突然蹦出,趾高气扬地给你一拳。
婚都离了,在搬家这件事儿上蒋琪没有过多犹豫。
房子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老古董了。最开始是她姥姥的房子,后来交给了她妈妈,如今又到了蒋琪的手上。
刚开始来这儿蒋琪多少有点不适应,同样的,陆裴洲也不太适应。
乡间的路都是黄泥巴,一下雨,粘得满鞋底都是。夏天不要穿短裤,很容易沾上路边的狗尾巴草和毛絮,搞得皮肤发痒。这里的冬天也不好,又冷又长,冻得人快成冰疙瘩。
可渐渐的,这里又比城市里好很多。天空漂亮,夜里安静。后来陆裴洲遇到了季宥言,蒋琪认识了孙梅儿,这里不再是这里,变成了陆裴洲的家。
想太多了,往事跟幻灯片一样在脑海中循环播放。陆裴洲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睡着,睡醒都到下午了,胃里饿得难受,但他想的不是吃饭,而是瞅了一眼手机。
都是一些杂七杂八无关紧要的消息,他与季宥言的聊天框一条无。
用过饭,陆裴洲在房间里自顾打转,偶尔朝窗口的位置看看。心一横,想着,就这么着吧,亲个嘴又亲不死人,难不成还老死不相往来呀。陆裴洲穿好鞋出门了。
出门的时候走得有多坚决,可一旦进了季宥言家的院子,脚步不自觉就变缓了。最后停下来,顶着太阳,抱胸,抠抠嘴角。
“操。”陆裴洲小声骂了一句。
回头见到季宥言该说啥呢?
站着犹豫了半天,季宥言没出现,孙梅儿反倒看见他了:“是裴洲吗?在门口站着干嘛啊?怎么不进来?”
“哦。”陆裴洲慢半拍应道,顺理成章抬腿进屋了。
他先往客厅寻了圈,季宥言不在,然后不自觉地往季宥言房间看了两眼。
孙梅儿给他剥了根香蕉吃,拍拍他的手让他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