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装了追踪器的手机他也烧毁了。
他不可置信向楼上抬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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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内静悄悄得诡异,连乘调头急返,只听见自己沉重的奔跑和呼吸声。
大门洞开,似是迎接他。
他一脚跌入,抬头惊疑不定地一望,准备好的所有疾言厉色全没了用武之地。
眼前的李瑀端坐在他坐过的那张单人椅上,表情寡淡,气势却裹挟了寒冬的清冷肃杀。
他轻轻抬手,近卫涌入,即刻断了连乘豁出去一把的念头。
旁边的容林檎仿佛垂首站立的陪侍姿态,从他进门跌倒到起身,身体都未动一下。
现实就这么赤裸裸摆在眼前,认清这个没有谁被胁迫的局面,连乘眼神逐渐痛苦,“不要这样……”
他哀求似的口吻对容林檎,话音出口不到瞬息,转头盯向李瑀,腕骨轻颤怒呵:“混、蛋!”
“闭嘴,不许说脏话。”
恍然熟悉的教导口吻,但李瑀看他已没有了以前那种眼神,只是盯着猎物的普通目光而已,冷冰冰没有丝毫温度。
不,连乘身体打颤,他不是猎人,他是没有人性的野兽。
“你怎么敢——!”
竟然想到从容林檎那里下手,让容林檎亲自引他进门,引颈就擒。
不管他是怎么威逼利诱容林檎的,连乘只把所有责任怪到李瑀头上。
“你的狗屁皇室教养呢?”
他像疯狗一样瞬间失去理智,扑上来就要撕咬李瑀,近卫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你躲在别人家里!偷听别人说话!你就是这样low的小人吗!滚出去!没有谁欢迎你进这个门!!”
“我忍耐了这么久,你就是这样的回答吗,”李瑀不仅不避,还迎上他的怒吼,轻易掐起他的下巴,“真是不像话。”
狼狈难堪得不像话,分开这么久,见到他第一面说的话也不像样,还敢顶撞他——物理意义上的用头撞。
连乘愤怒间爆发的力量撞开他几步。
“你想怎样,跟你道歉?对不起我让你在这么多人面前丢了面子!?”
“想得美!”
做他的美梦!他永远不会向李瑀投降。
被几双手控制的人还在不断反抗挣扎,大有抓到他就撕裂他的架势。
但连乘越失控,李瑀就越冷静。
这证明他的攻心计不仅起效了,还无比好用。
“道歉?”李瑀轻描淡写的一眼意味清晰,仅仅如此吗?
如果只能做到这种程度,那他们都不用活着走出这个房间了。
“告诉他。”他扬手挥退随从,对容林檎命令,但一眼不看她。
轻蔑倨傲如此。
近卫小心翼翼松手,慢慢退出房间。
鉴于连乘的强烈攻击性,他们虚掩着门,随时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相较下,李瑀就从容淡定多了,连乘不出他所料地伏地冷静下来。
容林檎泪光盈盈,他也眼泪汪汪,可怜得要命,只是眼里依然不敢相信,望着她,先开口。
“我说过的啊,不用担心我,不用怕任何事,我什么都可以为你做,只要你……”
“连乘!”他的幸福二字没出口,容林檎扬声打断,“我怀孕了。”
李瑀还在旁边,她只一眼便快刀斩乱麻说出,“我得回去,我需要丈夫,孩子需要父亲。”
所以她必须回到霍衍骁身边去。
但这话她不知何故没说出来。
连乘愣怔,随即坚定,“你又想骗我!”
这些话都是借口,搪塞欺骗他的谎言!
“卉姐他们说过,一个女人不会爱上伤害她的男人!”
那次跟和光他们三吃饭,他就跟李卉请教过了。
霍衍骁都那么对她了,他不信容林檎好不容易逃出来,还会因为怀孕的理由回到霍家去!
“我……”容林檎准备的一番话,再说不出口。
连乘到底长大了。
她欣慰而苦涩,移开目光,不愿看到连乘的眼神。
“小乘,我们分手吧。”
“这是正式宣告,真正的……再没有关系。”
连乘听不得这种声音,以前他就爱听这种柔柔的语调,现在这声音温柔得让人心碎。
他瘪嘴湿眼,止不住的委屈,他的骄傲让他说不出“我哪里不好了?你偏不信我,还要回去”。
他只会任性地重复,“我不要,你明明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们走,现在就走,我不去找谁了,我们去爬山,看雪线,走啊……”
容林檎被烫了下似缩回被捉住的手,李瑀冷眼旁观,衬得连乘更加不懂事,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她目光凄凉,“你没必要,没必要啊乘乘,可我不爱你,你也不爱我!”
还有这么多人在,连乘最不想被看见丑态的男人也在盯着他们。
容林檎不愿他失去尊严,在人前剖出自己的心肠吐露所有。
可是经过如此多日子的煎熬拷问,让连乘早已忍耐不下压抑自己的想法。
为了留下她,为了让她相信自己,他什么都不管不顾了。
一下扑过来,想抓住她,“你胡说!你怎么能这样断定我的想法!”
曾经和光教育完他太自我,又说他对容林檎的爱慕是畸形的,只是对美好的钦慕,不是真正的男女之爱。
他呸。
他只是想爱一个人,有错吗?
“我会好好爱你,珍重你,对你好,绝不会和霍衍骁一样伤害你……”
容林檎不断后退,拒绝他的靠近。
少年热烈的爱恋,费尽心思的追求,为了保护她不顾一切的拼命,依然历历在目。
而今又和眼前景象交织,沉沉千钧压在她心口喘不过气来。
容林檎脸色越来越苍白。
她知道,外面都在怎么非议她。
一个少年曾为她豁出命,拼尽全力。
可她转头就答应了霍衍骁的追求,高调恩爱现身。
她是一个薄情寡义的女人。
现在,她又成了一个狠毒的女人,她往连乘心口刺上了一刀。
受伤的人暂时没发现那柄会让他如鲠在喉的利刃。
明明有机会抓到她的衣角,他却想碰又不敢碰,膝盖一下撞到桌角踉跄摔倒。
他终于恢复了痛觉一样,疼得直抽气红眼。
然而仅仅停滞一瞬,他直起上身,顾不上爬起来,竟是要膝行追向她。
一双长腿毫不犹豫挡住他去路。
“皇储!”容林檎顿时紧张,压下满腔的酸涩,慌忙求情,“皇储殿下,对他好一点,求你,你答应了我的条件……”
是她主动联系的李瑀,都不是李瑀先找上的她,才有了今天的引狼入室。
“滚出去!”
近卫破门而入,毫无迟疑,皇储怒声的呵斥实属罕见不同寻常。
一眼明晰状况,就有人上手带走容林檎。
“不要!放开她!”连乘还在推开李瑀,容林檎不忍不舍,只是才启唇吐出没一个音节,就被李瑀眼底的狠戾震慑了回去。
“你算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是接受了容林檎的叛降,可不代表她就有资格来教他怎么对待连乘!
李瑀满腔的怒火,就在这一刻被点燃。
但他没来得及发作,脚边还有个抱住他大腿的人,奋不顾身起身想追出去,奈何腿伤严重又脱力,只能凄凄惨惨冲门外喊,“你又这样!容林檎!!你又丢下我不信我!!”
李瑀冷眼看着女人被带走,看着大门紧闭,连乘面如纸色,满眼泪光。
他蹲下来,摸摸小可怜的头。
他头回做棒打鸳鸯的坏人,可好久之前,他做过一回类似场景的旁观者。
那时候连乘找到酒店,误以为容林檎藏身在那里,为此还误闯入了他的房间。
后来连乘确实在楼下餐厅见到了失踪许久的容林檎,但他满心的信誓旦旦,保证会帮她逃离霍家的魔爪,换来的是容林檎的怀疑和屈服。
俩人争执中,霍衍骁就出现了。
容林檎坐在带走她的车里,拼命伸出头高喊,要记得她的话,连乘,不要忘记她的话。
连乘拼了命追车,两条腿想追上四个轮子的豪车,场面难堪得要命。
路人惊呆地看着这宛如电影的一幕,为他们难受而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