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一个五颜六色的风车挂在绳子上,从地面悬挂上瞭望塔,一有个风吹草动,塔里的人就能听见哗啦啦声。
防备警报作用没起到多少,倒是听着夜里不寂寞。
老周望眼窗外,好多都发白脱色了啊。
“拦住他。”李瑀忽然命令。
一个近卫朝老周扑过来,从他背后收缴出一部望远镜。
方才他就是用上面的镜片折射太阳光,向窗户外头传递的信号。
“不要回来!快跑!!”老周陡然冲窗外高声叫喊,惊起林间一处归巢的群鸟高飞。
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挣开人就想往门外跑。
但刚才他还能趁人不备搞小动作,这会毫无疑问立刻就被控制住。
留下几个近卫在塔里,其余人果断奔出,四散寻人。
“注意往他来的路上找。”李珪吩咐,“朱雀——”
被这老头耽搁这么长时间,李瑀面色显然不耐,他一起身行动,李珪就反身退回。
结果李瑀并非冲老周而去,抬脚大步流星上了楼梯。
李珪眉心微动,呵令所有人不许上来,自己跟了上去。
一踏上塔顶的房间,他毫不犹豫扑倒窗边的李瑀,枪械掉地的咚声里,他已将李瑀反手制伏在地。
“好了好了朱雀,别伤心了。”
“同样的错误可不能犯两次,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控制你自己。”
“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投入过深,多余的感情会伤害你——”
恍如野兽失控的凶悍气息,在他连声的安抚里到底慢慢收敛,李瑀的自控力惊人。
李珪原本都做好了被他反击打伤的准备。
然而李瑀只是挣扎了几下,便安静了下来。
“……”李珪没有放手,他谨慎。
他清楚他们都是善于伪装的人,隐忍蛰伏只待一个瞬间反杀对手亦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面色戚戚,他想起另一样血脉相承的东西。
没有人的感情能美满,这仿佛是属于皇室的诅咒。
他们选定的伴侣,对他们不是恨就是厌,最后都会离他们而去。
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已学会克制隐忍,越珍重越苦痛,越深爱越折磨,可还是,逃不过这样的枷锁束缚。
“瞧瞧,就是这样,多狼狈……”李珪轻佻地吹个口哨,随即开口已然正经。
“我听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一年前他就做过这般侮辱你的行径?他竟然敢如此对你……”
“不,不是他的错。”被压在地上只能沉重呼吸的人闷声吐字清晰。
一场情事,粗暴野蛮。
是他食髓知味,不懂浅尝辄止。
思及此,他呼吸渐渐平缓。
“所以这一次你也要原谅他?”李珪意味莫明吐出几个音节,“第二次?”
李瑀的回答依然是“不”。
绝不会原谅。
他的意识冷静,理性回笼,可他的愤怒如此不可理喻而不受控制。
从看到那俩人在车里相拥,到衣衫不整下车而积蓄的怒气,宛如火山岩浆沸腾。
只等一个契机,迸涌而出,烧死目之所及的所有一切。
李珪忠心祈祷那个时机不要出现,也祝愿某个人放机灵点,不要再惹怒李瑀。
至少,不要让李瑀再看到亡命鸳鸯相亲相爱的情景。
否则真的,天王老子过来也救不了他们了。
铃——近卫电话来报,周围未见目标踪影。
楼下,老周听着这些保镖通话里称楼上两个人“爷”和“二爷”,明显不想暴露身份。
还林业局、督察组——
谁会用这么老封建的称呼啊。
果然不是什么领导,面对下来的李珪重新追问,老周坦然,“我是见过他没错……”
连乘也来了这找他,但那是两个小时前的事了。
“他现在在哪?”
李珪才出口,就见对面的老周咧嘴:“这我是真不知道,他没说,我也没问。”
李瑀冷着脸抬步上前,李珪手臂长伸,拦在他面前,不料李瑀只是绕过他们踏出门。
他已猜到老周未说完的话。
屋外,无数落叶翩飞,寒风凛冽扑面,天边乌云聚集,眼看就要黑到这座山头。
绳上的风车被风吹得哗啦啦作响。
李珪灵光一闪:“他是故意引你来这淋雨的?!”
那个便利店女人嘴硬,他们逼问不出连乘下落,但她偷偷瞥眼淲山方向的小动作不会作假。
连乘去了天天便利店后,确实进了山不错。
“他是喜欢些天文地理的东西。”李瑀揉着眉心低语。
来了这不假,但打了个时间差,让他们误以为他刚来还没走。
他们的时间就这样被浪费在这山里搜查。
“他还让我们困在这里下不了山——”
李珪笑起来,乐不可支,“所以你被戏耍了?他竟然还有心情逗你玩哈哈哈!”
第53章 雪线·背叛
李珪承认他小瞧了连乘。
连乘不仅有胆量戏弄李瑀, 还有能耐联合那么些人做出一场戏。
他们以为付丽娜关心则乱反而暴露他行踪,是女人故意为之。
认定耿直正直的老周,故意跟他们周旋消耗时间, 只为等来一场大雨倾盆而下。
“他还会看天气呢。”
“是啊, 我也才知道。”李瑀尾音语气轻快上扬, 慢慢唇角冰冷讥诮,“他最好还会看脸色。”
“那难了,”李珪虚假关切,“不管怎样祝你成功,早日抓获, 我先回去复命了。”
南方入冬的雨冷得透骨, 皇子殿下实在没受过这样的气候磨人, 只等雨一停,坐上直升机走人。
随从看李瑀, 李瑀迎着老周怒视的目光, 慢条斯理:“不急。”
他自觉已压制良好, 李珪敢放他一个人留下, 也是料定他再干不出杀人灭口的事了。
端看那对逃命鸳鸯还能如何情深意重。
他冷冷扫视一眼那些风车, 一场大雨,它们就被吹落不少,沾上泥泞, 破破烂烂。
他一脚踩过,踏进瞭望塔。
看天看云, 他也看那些风车转动, 照进塔顶房间的天光亮了暗,暗了亮,被鸠占鹊巢的老周瞪了他不知多少回, 他终于出塔有了下山的意思。
屋外,在寒风冷气中被冻得结霜的一只风车轻易在他手中碾碎。
寒讯同样侵袭銅省。
边界小镇的小巷,积留的雨水在檐下凝结出冰霜,弯腰驼背的身影扶着青墙一步一步向前。
巷口几个无所事事的小青年眼神交流几眼,默默跟上这个走路迟缓,看着病弱疲惫的同龄人。
几分钟后,迈出巷子的身影有些一瘸一拐。
身后再无人尾随。
一处低矮的居民楼,三楼套房的门从里打开。
容林檎错愕抬头,“你怎么站在门口不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侧身让路,余光不经意瞟过里间的房间,她提过取暖器打开,暖黄色的热光线霎时充满客厅。
“你不是说要离开两三天吗?怎么一天就回来了。”
“路上撞见,提前解决了。”连乘进门留下一串鞋印。
容林檎插上烧水壶,“是我们来这前你碰见的那两个旧同学?”
连乘抿唇在单人椅上坐下:“你知道了?不用忙活,我……”
“他们看着就不友善的样子。”所以昨天他气冲冲说要去解决几个烦人鬼,断了后顾之忧,她一猜就跟那两个人有关。
沸腾的水声盖过了他低哑的嗓音,容林檎忍不住眉心忧虑皱起,“你还好吗?”
她还站在放烧水壶的餐桌边,几分拘谨,看着他脸色疲惫,沉沉呼吸,吐出的白气迅速在暖光中消散。
“我怎么可能有事,都小问题。”连乘只坐了一会,立刻站起来,拉开他唯一的背包翻找。
故作忙碌一般都是为了掩饰什么,容林檎没吱声,但看他翻了一会的架势,确实像没找到东西,就要往里走。
容林檎出声,“你要什么东西?我进去拿,你别乱动了,快坐下烤会火。”
连乘看眼房门,乖乖坐下,“那包珠子。”
“大概我早上收拾东西放进我包里了……就在这,只剩下几颗了,你受伤了?!”
容林檎进去房间又带上门出来,目光从连乘身上迅速扫到地板深浅不一的鞋印,朝里屋的房间瞥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