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alex?”
李瑀独自靠坐一边座椅,俯瞰窗外,遽然推开他来到对面窗边,举目望去,凤目微敛。
脚下的雪场滑道,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形飞快穿梭,正以非比寻常的速度上演追逐战。
疾驰在前的红色滑雪服矫捷灵敏,宛如一簇火焰点燃山林,唰的在雪山中留下残影。
池砚清惊愕按下快门。
留下的镜头影像细看不是兽追人,倒像是人驱逐异兽。
“那不是连乘!?那个灰黑色的是……”
连乘全身上下整身装备都是李瑀亲自过目选定的,没有谁比他更清楚底下的人是不是连乘。
池砚清下意识转头向他询问,却见满目刺骨寒霜,凛冽打来。
“立刻通知其他人过来!”
肃声刚落,山间砰的一声枪响,李瑀退后几步,一个助跑撞碎玻璃,跃出缆车。
寒风裹着霜雪,立刻侵袭而至。
紧随林苏寂一声惊呼,池砚清这才明白李瑀说的为什么是过来,而非过去。
李瑀竟然直接跳下去救连乘!
“蓝予安!”
“在联系底下营地的猎人了!”
蓝予安通了电话,一边抓住扶手,百忙中回问,一边还探出缆车边缘往下看。
幸好缆车刚启动不久,还未行驶到最高点。
即便如此,李瑀也是从几乎三楼的高度跃下。
一棵雪松和厚实的积雪做了缓冲,李瑀的身形矫健落地,安然无恙。
受惊不小的三人面面相觑,结果不到半分钟功夫,就见前面车厢的一道金发身影又是一跃而下。
疯了,都疯了。
根据缆车上蓝予安提供的方位,两个离得近的猎人火速赶至举起了枪。
崖边被瞄准的目标猎物眼里全然没有他们。
吐出一句人言的灰狼,似乎执着要得到一个答案,竟放弃追逐原定的人选,凶狠扑向连乘。
连乘闪身灵巧躲避,心里不断衡量彼此战力。
眼前的猩红竖瞳与耸立鬃毛,都证明着这家伙昨晚虽然挨了李瑀一枪,却比昨晚还要更暴戾凶残。
但他并不畏惧,反被激起嗜血欲.望似,灰黑的右眼连带左眼一起焕发金芒。
鬓边白色毛发隐生,手背青筋暴虬,十指转瞬锋利冒甲。
还不够,要有绝对杀死敌人的程度……
和光一眼看出跟异兽对峙中的人,是被同类唤醒了野兽基因,陷入失智边缘。
“不!不要开枪!住手!”
二者都是伏地蓄势待发的扑食进攻姿势,乍一眼看不出他们区别。
落在奔跑而来的和光眼里,更分不清两个猎人瞄准的是兽还是人。
他只能试图叫停,边跑边喊。
雪地难走,他跌跌撞撞闯入射击范围。
不能开枪——!
前面的山崖覆盖了大量积雪冰面,脆弱易碎。
再者远处山谷传来的隆隆声音正由远及近……
咻的接连几声,是安装了消音器的子弹掠风声。
他绝望地呼喊:“停下连乘!回来!程橙辰!!!”
破空气流划过耳边,射入脚下地面,连乘猛地惊醒回头,瞥到修长瘦削的身影被其后的男人一个飞扑,按倒在地。
眼前视野,随即被另一道从旁掠出的身形占据。
眸中金色退却,连乘恍然发觉脚下重心失衡,身子一轻,怔忡仰头:“李瑀……”
头顶紧攥藤蔓的右手勒出鲜血淋漓,滴落几滴,落在他脸边。
李瑀疾言厉色喝令:“不准松懈!不许放手!”
可是抓住他手腕的人是他,跟他说有什么用。
李瑀转瞬明白他想说的话。
他一只手拽着崖边藤蔓,一只手抓着下坠的连乘。
再欲开口,已经来不及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垂落的那只手手里一空,握住的手腕消失。
世界那一刻仿佛在眼前停滞。
他错愕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吊在空中。
低头是茫茫峭壁,抬目是沉沉暗天,风云激荡。
是什么吹走了连乘,让他从自己手里离去。
是风啊。
是去年盛夏的微风吹落少年惊艳的满地桉树叶,掀起跨越栏杆时飞扬的衣角。
是一日日拂过宫殿角铃,四时轮转,无论多么喧嚣的风声,跨过朱门始终静寂。
直至,风摇动了大殿之上供奉的烛火,终化作这一刻山林狂啸的巨风,推着他、毫不犹豫、一跃而下——
“李瑀!!” “alex!”
赶来的蓝予安三人不敢置信,看着山崖断裂,雪崩人消。
从看见李瑀跳下缆车的满腹惊骇,到现在亲眼看着他跳下山崖。
声嘶力竭也叫不住他奔赴一人。
林苏寂涌出的千言万语,终究浓缩成短短一句,“竟然就……这么跳下去了……”
轰隆隆的山谷轰鸣声回荡,盖过了他的呓语,为那宛如殉情的震撼一幕增添了更多冲击力。
池砚清恍然惊醒:“那是什么声音?!”
“雪崩——”背后有人轻轻回答,语气之冷淡,不难发现他似乎早已听见这股声音,也明白它的含义。
方才的未提醒,是一心记挂在一人身上。
如今提醒,不过是万念俱灰下仅存的一份良知还未泯灭。
“是……雪崩,快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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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sorry,今天没来得及修文,所以晚了更新[求求你了]
虽然有存稿,但发表前还要从头检查一遍,有时候耗费的时间多,明天准时九点~
第44章 钻石尘
从远处峰顶滑落的雪体, 转瞬翻滚至眼前,淹没滑雪道与山谷里的一切。
目睹到这一幕的人,没有一个不受震撼。
直到转移至安全地带, 一干心有余悸的人才有空思考方才的事。
李瑀、连乘、异兽, 都掉落山崖, 加上这场雪崩,只怕……
“你早听见了雪崩的声音?”
冲到后头的青年面前,林苏寂崩溃:“你早知道为什么不告诉大家!”
如果他早一点说,提醒大家有危险,说不定……说不定李瑀就不会跳下去, 生死不明!
李瑀明明是那么理性的一个人!
舍身救人也就罢了, 既然明知救不回来, 又怎么会追随而去,自找死路。
那绝对是不得已的坠落!
“都是因为你, 你知道将有雪崩, 却只顾着连乘, 不管大家有没有危险, 你这种家伙真是自私自——!”
唰, 子弹惊险掠过脚边,和光身后的男人举枪语气冷森,“想死就再说两句。”
“你怎么敢……”林苏寂咬牙愤恨之极。
男人眼里透露的赤.裸.裸杀意, 令他余下的话戛然而止。
他眼神求助旁边俩人。
池砚清冷冷瞥他眼,一言不发。
蓝予安坐在地上一支一支抽着烟, 素来温柔的脸冷漠异常。
“够了z, 不要再打架了。”最后竟是被他责问,一直面如死灰的人打破僵局。
只是照例无视他,跟其他人说话, “你们要怪要骂都随意,是非对错我无心解释,你们要走要留也随便,只要不要妨碍我找他……”
“说这种话!”难道他就不想去找李瑀吗!
林苏寂扭头看眼和光背后,生生压下嘴边怨怼。
他刚刚质问z号怎么敢,可z号确实敢,猎人榜第一的男人声名名副其实。
几乎每个踏入这圈子的猎人都要被告知,有关这个男人的残忍与狠戾。
这人兴致一来,从来不分同类异类,妨碍他猎杀的人多有死伤。
在场其他几个猎人,不是没有跟他林苏寂一样,对和光有意见的人,碍于z号的面子,不敢得罪。
他们可都亲眼看到了,这一路都是z号扛着和光回来的。
还有方才崖边,不是z号果断扑倒和光,后者恐怕不是丧生猎人围射,就是……
如此偏袒和光的人,要杀他林苏寂,亦轻而易举。
他和其他人一样,含着怨气慢慢退离那俩人的位置。
远离射击范围。
“慢着。”蓝予安扔掉烟头站起。
出乎意料的,他这个举止最优雅,性格也最和气的人,这次提出一个最蛮横无理的要求。
“你们恐怕走不了,你们必须留下,留下一起寻找两个失踪者,谁都不能离开。”
有人欲语,蓝予安轻轻一眼,那人顿时噤声。
“我们的手机暂时没有信号,在恢复正常通讯,联系到专业救援队到来之前,还望大家不遗余力搜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