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光见状也不负气说要走了,“先生是否走错病房?我的朋友马上要休息了,还请尽快离开不要打扰。”
这样的动静,引得走廊上几个护士与病人张望。
李瑀要是顺着他的话答,要么承认走错,要么间接承认和连乘相识。
后者并不是个明智之举。
一旦如此,和光一定立刻会把称呼改成“皇储”“殿下”之类。
“我?”李瑀的发音很轻,只尾音带出丁点上扬的语调,一时分不清他是犹豫还是自问。
无论哪种都让人不敢相信。
他睨眼丝毫无退让之意的客气青年,看人时视线自然微垂,是习惯了俯瞰的眼神。
通身矜冷清贵的气质,晃了陈柠和光俩个满眼,似乎方才听到的单音节都成了幻觉。
赛车场上的灯光恍然闪烁在李瑀眼前,他从和光身上收回的视线,顺着所谓的惯性放回连乘身上。
连乘讶然虚弱,靠着床头还在呆呆转动眼珠看他。
看着他,像是对他的存在还未反应过来。
李瑀把人看了一遍又一遍,一言不发,忽而抬眸一个眼神,两边下属上前,就要从和光陈柠眼皮子底下带走病号。
两人自然不能同意,拦住就要夺回来。
“皇储殿下!”
“等等等等别动手啊……”
“等会,我先吐一会!”
和光带着威胁的高喝,陈柠见缝插针的息事宁人,和连乘难受的宣告前后脚响起。
争抢忽然消失。
双方互相干瞪眼,看着他们的争抢对象冲进卫生间。
里头一阵惊天动地的呕声。
连乘在里面吐了会,不到两分钟,扒着门伸头出来,“抱歉抱歉李瑀呕,我不是看到你才想吐的,呕……”
真不如不解释。
皇储面沉如水,和光陈柠跟皇储殿下的保镖面面相觑了一会,对视一眼,不约而同背过身去。
连乘出来,就见和光本来严肃的面孔都有些忍俊不禁。
旁边陈柠更是憋笑憋得辛苦,夸张到脸和脖子都红了。
“这里好热闹。”一个声音插.进来,笑着说,“不介意我打断一下吧?”
语境说是涵盖所有人,踏进门的李珪却是看也不看旁人一眼,径直面向李瑀询问。
“好了吗朱雀,你现在需要尽快离开这里了。”
李瑀对他的出现显然不在预料之内,李珪也不解释。
“医院不方便,先安顿好他如何?”
理所应当忽略和光陈柠与当事人意愿,两个手指抬起,虚空点一点,就有近卫进门隔开他俩,接管连乘。
和光气得不轻,李珪看出,“两位有意见?”
“比起您,我们才是他的朋友,无论怎么看,他现在的状态都是我们更有监护权吧!”
“对、对啊!”
和光咬牙,陈柠狐假他威。
李珪含笑转头:“你也是这么想的?”
陈柠坚定:“我也一样!”
李珪听了,却是对李瑀说:“这里不宜久留,你先离开。”
他是准备留下来,替李瑀收拾他们吗。
连乘缓了缓,小心躲开李珪的人,嬉皮笑脸凑过来,“那什么……”
李瑀:“你给我闭嘴。”
连乘听这训斥似的严厉口吻就一脸懵。
咋的,生死关头走一遭的人是他,怎么冲他发火生气的人一个接一个!?
就他们脾气大是吧!
连乘怒了怒,转身郁闷退回病床。
没办法,他没理。
昏迷时和光陈柠是为他撑住了场面,争了口气。
李瑀是直接救了他一条狗命。
李珪觎着自己的兄弟,眼波流转,心中好笑。
既要不许他说话,又何必盼着人低头求饶。
他难得听见李瑀这样任性失控的话,不禁搭言,意料之中的,李瑀面对他们这些兄弟的自控力一向良好。
他故意的低声指出,没惹来李瑀的任何关注。
反而门口怯弱弱的一声,立时吸引了李瑀所有注意。
“咋、咋了这是?”缴完费办手续回来的许鑫成功被堵在门外。
他急流勇退,怀疑自己走错了病房。
要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气宇不凡的人汇聚一堂,门口走廊还立了个池砚清,许鑫人都傻了。
直愣愣的视线投向连乘,试图向他寻求答案。
连乘无辜地两手一摊,却是朝沉眸望来的李瑀表示,总得让他做完检查吧。
—
“我看你也应该接受检查。”
连乘跟着医生进了mri室,李珪把李瑀叫出来,特意叮嘱,“放心,现在没人能进来这里。”
整个医院都被清场,他带来的侍卫可不是为了抓李瑀的。
了解李瑀的人都知道,他今天、哦昨晚的行为,多少是出于有人敢动自己所有物的愤怒。
可他不满要发泄,不该自己亲自下场动手,这是他至今都没学会的为君之道。
李瑀眺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不愿跟李珪辩驳,那份愤怒到底根源于何人。
李珪也不想多说,为君之道什么的,皇宫里有大把人能教导。
他没资格也没名义。
作为李瑀的兄弟,他唯一能多说的,就是让李瑀也去检查下脑子。
这不是玩笑话,他已经知道李瑀前两天失控砸了东西的事,后者现在的状态也瞒不住他。
而李珪知道,自然代表家里的长辈知情。
“不然就说说吧,怎么回事。”
李珪更是在代表家里长辈询问。
上次荼渊叫医生惊动了宫里,宫里拖到现在才派李珪过来,已经算尊重他自主的权利。
“算了,比起那些麻烦,还是先说说你的身体问题吧。”
李珪瞥着李瑀丝绸质地的胸口外衣被汗水洇湿,自己改了口。
两个人坐在走廊长椅上,一天的叠腿端坐姿势。
李瑀却没有领情的意思,心不在焉的目光掠过李珪,窥见mri室门顶上,那扇小小玻璃窗里的人瞥了眼窗外的他们,嘱咐跟进去的许鑫拉上帘子。
虚弱不堪的人眼睛亮得出奇
赛车场上射灯明亮的光于是再度浮现在李瑀眼底,在光线边缘的黑暗界域,是虚弱躺在那两个人怀里的连乘身影。
熟悉的神经震颤一下袭击了李瑀,一个念头再度浮现。
他驯服不了这个人。
可他所有的痛苦都来自这个人,他怎能放过这个凶手。
“你生病了。”李珪忽而强势而果断。
“这是不应该发生的事情。”他断定,转头不再只用余光观察他状态。
“是。”他生病了,李瑀忍着神经抽动到额头泛汗的痛苦回应。
他本就不屑隐藏这一切。
他在九月上旬那场所谓的车祸之后开始头痛。
他起初不想承认,但这确实很讽刺。
他是在那场“车祸”之后出现的症状。
他理所应当将之归类为车祸后遗症,即便他曾鄙嗤那种程度的意外也配叫车祸。
可若不这样,他无法抓住连乘,这个一切源头的罪魁祸首。
无缘无故的阵痛,不大明显,却是折磨。
他未说,身边人也不曾发觉。
随后,一天比一天增强,一日比一日痛楚翻倍。
直至,人前再无法被忽视。
旁观了他变化的李珪亲眼看着那一眼。
仿佛实验中最有成效的诱发剂,熟悉的神经末梢的震颤又引发出来,从兴奋转变为痛感。
李瑀眼中翻涌出一阵怒意,很快又以极大的自控力压制下来。
李珪欲呵斥,但李瑀身上的凝重肃厉气息,令他无法开口。
闪光灯啪啪响,从楼下亮到他们眼前。
皇家近卫与御车的出现引起不小骚动,医院楼下聚集不少媒体记者。
李珪来不及摆出大家长说教架势,李瑀知道他声东击西,或者说,帮自己背锅的策略起效了。
眉头紧缩的人不由分说撇下仗义背锅侠,径直去逮那个检查脑震荡,却迟迟未出来的家伙。
—
躺上核磁共振的机器床前,连乘让许鑫把帘子拉上。
乖乖照做的人回来还是一副颓唐样,趁医生调试设备,连乘招招手,“咋,替我忙前忙后折腾半夜还没吃早饭,对我有意见了?”
“哥!”一招即来的人生气了。
连乘嗤嗤笑了他几声,往机器床上一躺,“行啦,别老这副苦大仇深似海的脸,不适合你,我只叫你进来可不是为了看你脸色的。”
“等会出去了,你马上去找那个和光,就是那个爱皱眉的扑克脸男的,他应该还在这个医院等着没走,你出去就让他带你去见一个很有钱的大少爷,就说我引荐的。认识了他,以后啊你的日子就好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