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乘摘下兜帽,耳朵里赫然是两枚耳机。
耳机里的旋律震动耳膜大脑,调动起他全身的细胞亢奋,虽然他脸上表露不出丝毫,可他的心确实活过来了。
这是和光为李卉录制的第二首故乡的歌。
发现他借着音乐,就这么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完全无视了他们所有人的霍衍骁神情不善,阴狠冷戾得令人发憷。
“怎么,这么就怕了吗?”
他压根没想在车上动任何手脚,只有不敢选车的连乘是懦夫。
无视他的轻蔑讥讽,连乘斜眼人,嘴角勾起,“我就不信你。”
格外的诚实,十分的坦荡。
连乘踏着引擎轰鸣声,穿过包围的跑车,迎面而来的超模身材女人轻柔道:“连先生,您的车在这边。”
连乘咂舌吃惊,他也发现了,发现泽克瑞那人挺有意思。
昨天安排打头的车子是阿斯顿,跟池砚清撞车型,今天也不怕跟霍衍骁撞衫,给他准备的是台阿波罗ie。
白色为主的车身以金色点缀,可以说是相当华贵的风格了。
“谢了美女~”
“祝你好运~”女人双手递上钥匙。
他的语气听着轻浮,眼神却没往她凹凸有致的身上多瞟一眼,尤其是那只右眼沉寂毫无波澜。
她的祝福也跟着真心诚意了一点。
“嘿!”两边看台起哄哟呵的声热闹非凡,盖过了他们无足轻重的交流,还有场边人群之中年轻男子的一句话。
连乘视线扫过那人,读懂了这句无声的台词——
我压了你赢,可别让我失望。
要是陈柠在,肯定震惊这不是游乐场他在跟踪的对象。
如果泽克瑞没有主动给他提供跑车,这个身份为霍衍骁堂兄弟,关系为霍衍骁竞争者的人就是他预订拉拢的“金主”。
“我不让你失望,你就不会让自己失望了吗。”
既然不用他资助了,连乘就不跟他客气了。
经过那人时,顺口就回了句。
这位能力和资本都欠缺些,不足以将霍衍骁拉下马,给他当霍衍骁替身,牵连下过过嘴瘾倒是合适。
他现在的“金主”是明面身份为国际著名混血钢琴家,隐藏身份夏国首富的怀家独子泽克瑞。
泽克瑞是位好同志,别看网球输给了他,但家里产业几乎样样做到来行业第一。
据说科研与医药研发之类的高尖端领域,都和国家合作项目,剩下的产业也遍及全球
不怪人家要更名换姓生活工作,怀家首富的名望,很容易类比到他老家的地球,就是每个一二线城市都有的x达广场和连锁酒店。
因着夏国独特的制度,其财力资本还更胜不知多少筹。
尤其本人的“豪爽”,从给他安排的车可见一斑。
他试图在人群中找到这位现“金主”,无果。
也就算了。
开门上车,一气呵成。
连乘大剌剌往车上一坐,车门合上时,开始闭眼深呼吸。
搭载6.3升v12高转速自然吸气发动的阿波罗ie,最高时速能达到335公里每小时。
面对这台全球限量10台的“尤物”,平常人看到都足以肾上腺素飙升,更别提亲自坐进去驾驶。
猛地冲出后,宛如展翅欲飞的白金大鸟,展现出非凡的线条感。
但连乘心里没有乱,脑海中回荡的大调旋律提醒着他按自己的节奏走。
就连车模挥下的出发旗帜信号,都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霍衍骁倒是盯得很紧,唰的冲出去,抢先他一个车头出发。
同样马力惊人,百公里加速只要2.7秒。
这台猩红色的“阿波罗evo”外形借鉴掠食性昆虫的形态,引擎盖上的散热片和车门都可以开启,完全展开后给人相当震撼的观感。
16个速度和半径各异的弯道设计,共7个右弯和9个左弯。
这条媲美f3专业级别的赛道总长度为3.2公里。
红车行驶在独特的逆时针赛道上,就是一把被死神挥舞的血色镰刀。
但这场比赛的看点与重头戏却都不在这条赛道,而是场外长达数公里的盘山公路上。
物质与娱乐需求丰富到极点的各家公子哥,在那里开辟出了崭新的刺激追求。
签下所谓的生死状,一赛见真章。
以霍衍骁韩凌霄那一批为中心的圈子,力图以此解决各家矛盾纷争。
多年来,还真消弭了不少硝烟——所幸无人在那条盘山路上战亡。
大家毕竟也都是最惜命的一群人,不敢太乱来。
不过这些人中不包括霍衍骁。他是最敢也最会的一个。
他还总是赢的一个。
所以他更是最爱这么干的一个。
如今他在场内的行驶体验更是称得上驾轻就熟,得心应手,跑完一圈冲上山,后头的白车不慌不忙才跟上。
连乘不慌,他开上去就知道自己赢定了。
因为霍衍骁在这里输过一次。
他能赢霍衍骁一次,就有第二次。
霍衍骁狠狠拍下方向盘,似乎感受到这条简陋跑道的吃力。
曾经无往不胜的人,一旦挫败,就再也不敢体会那种濒死的窒息感。
他行驶得束手束脚。
可连乘,依旧一往无前。
看台上,所有人盯紧实时大屏幕,从场地内到山上,原本被甩开很大一段距离的白车忽然跟红车咬得很紧。
只等下一个弯道,就能漂移超车。
楼上包厢,比赛开始后助阵压场的人陆续返回。
池砚清也返回了一号包厢,他提前等候在这里。
环顾一圈,没看到韩凌霄。
“趁此机会……”他说,不如说说那天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提前了解过不少,还是想从这些当时的见证者口中听到,那时连乘是怎么赢的。
哦不,或许他应该问,霍衍骁是怎么输的?
方奇瑞沈东他们对此讳莫如深,霍衍骁厌恶他们提及连乘这个名字,更讨厌说起那天的事。
慢慢他们也学会了三缄其口。
池砚清从这样的沉默中,隐隐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忌惮。
如果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以命相搏的连乘岂不是无往不利?
“听着像是他势在必得?”
他问,有的冷笑,有的不屑对视一眼,像是心照不宣。
拿命来搏,那就让他丢掉命不就好了。
池砚清不漏掉他们一丝的反应,半晌轻呼一息喟叹。
难怪了。
这是一场恼羞成怒的报复。
一场……处心积虑的陷阱。
设陷的猎手来自赛场上的霍衍骁,也来自这群通过大屏幕监控目不转睛观战的看客。
山路上,就在红车快要被赶超时,漂移转向的白车忽然打滑,直往崖边漂。
眼看白车拼命打转方向盘,控制不住就要撞到红车,红车不仅不让,反而调转车头撞击白车,狠狠的接连几下。
一包厢的人忽然大仇得报似的解气表情。
叫好声此起彼伏。
“等等!他是要!”转眼包厢里的人焦急道,“他故意的!”
在霍衍骁死命将白车撞向山崖边,白车只能承受冲击步步后退,失陷小半个车身之际,车尾也在不断摆尾自救。
一旦连乘成功甩尾上来,正在全力攻击的红车就会控制不住惯性,撞破栏杆,掉落悬崖。
就算连乘的白车也极大概率,甚至一定会被冲击力连带下去,可那又怎么样?
池砚清猛地攥紧了桌沿,修长的手指上筋骨突出。
他忽然明白了,恍然大悟,此前感知到的那种异样感觉为何物。
原来是畏惧啊。
他们害怕连乘的,甚至比连乘害怕他们的还要多。
所以方才大放厥词还对连乘不屑一顾的人,在连乘真的出现后,又莫名畏惧似,讷讷不敢再说了。
如他们这种人,有钱有势有地位,可最珍惜最害怕失去的,也不过是人之常情都会看重的一条命。
可眼下,他们最看重的,不过是连乘眼里一样好用趁手的工具,他们怎么会不怕?
一命抵一命的交易,他们怎么不亏!怎么不怕!
“呼……”
所有人莫名呼吸跟着沉重,包厢静若闻针。
屏幕前的一众视线不敢移开一刻。
但看白红二车,宛如白虎赤鬣死死撕咬纠缠,一时分不出胜负,却更显战况血腥残暴。
完全无视自己已濒临死亡边缘,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杀意。
这场双方豁出命的赛车,成功让所有人不虚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