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琚不清楚,但看李珪发笑的表情,他知道,他们都清楚一点。
那就是李瑀承认了自己的无能,承认没有能力守住自己的珍物,只能带回皇宫藏起来。
一个没有自信的皇储,多么可笑,不值得李珪和他发笑吗?
抬步前行,与兄弟并行的李琚沉思再次开口。
“昨天,你对他说了什么?”
“我在提醒我们的皇储,”李珪好脾气解答兄弟的疑惑,“提醒他可要守好他的宝贝,不要再被夺走了他可爱的小宠物,导致悲剧重演。”
“这不是多此一举。”
“怎么会,”李珪笑眯眯,“要是太容易就被抢走了,那不是太没意思了?”
李琚无言停步,李珪支扇歪头望来,口吻挑唆似,“怎么样,要一起加入这个游戏吗?”
“放心,长辈们乐见其成,不会责怪。”
李琚依然无言。
—
沉默亦在车内蔓延。
宫殿前,车子才停下,李瑀撂下一只开着录音软件的手机就下了车。
“喂!”
知道自己在寝殿留下的小机关被发现了,连乘收起手机赶紧追下车。
前头的男人忽然驻足回身:“就这么急着去把你的小把戏藏起来。”
“什么玩意。”
他刚刚追上李瑀的脚步戛然而止。
李瑀这副模样算什么?
“皇储倒打一耙先训起别人了?”
李瑀不训他还好,他一对他强硬,越勾起他的反叛劲儿,他就不是个吃硬的主儿。
他不知悔改认错,李瑀面色便也越发阴沉。
几步逼近,反手就抓住了他后脑勺头发,“哄骗我离开就是想这样逃走?我有说过你自由了吗?”
“混蛋!”他被抓疼了头皮。
李瑀还在迫使他看向刚刚经过进来,也差点就逃离出去了的宫门,“我有没有说过,你还没有解除嫌疑。”
头顶的声音听起来越发冷厉阴森,连乘被迫昂头,重心后移,良久压抑出声:“凭什么是我?”
李瑀凤眸微垂,淡淡的一眼告诉他,不需要理由。
连乘咬牙,李瑀语气忽然一松,“不想掩饰了?”
连乘瞪他的眼神像能杀人,不加遮掩。
后脑勺那只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慢慢下移,拇指抹去连乘嘴角因咬破唇肉渗出的血迹,轻柔而强势,不容抗拒。
连乘急促喘息,他在暗自忍耐,李瑀一直也在隐忍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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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连乘:没跑掉。
李瑀:还得忍。
第30章 季风
连乘烦的要命。
他对自己自投罗网似, 秒被捉回的不成功逃亡本就懊恼。
李瑀还一副他对不起他一样的表情,同时还没忘记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瞥见周围的近卫,他登时爆炸, 猛然打掉那只手, 挣脱了控制, “胆小鬼,关我这么久,连目的都不敢报上来。”
李瑀的高大身影顷刻而至,“那我该说你愚钝吗,至今不能领会我意图的……蠢货!”
挨骂的人不仅不能当众反驳, 还在这凛然森厉的气势下退无可退, 后背抵住红色宫墙。
宫墙的主人一手攥紧了他衣领, 一手恶劣似掐住他下颌抬起,膝盖径直顶进他两腿之间。
连乘从头到脚扫视了下这别扭的姿势, 恍然大悟, “你在羞辱我?”
“因为霍衍骁把我带到你们的饭局上, 你感觉受到了侮辱就要对我报复回来?”
李瑀:“……”
“我都说了那都是霍衍骁的一厢情愿, 我来之前压根不知道你也会出现!”
他说着就要推开李瑀, 反被李瑀进一步制住,连人带手臂都被李瑀圈禁拥入怀里。
他一米八的个子本就没李瑀高大,李瑀又披着宽大厚重的缎面毛皮斗篷, 这样从李瑀背后看,完全看不到他的一点身形。
但奇特的是, 他这会没有感受到更深的压迫感。
因为李瑀的身体是放松的, 环抱住他时还有闲心短促笑了声,罕见的笑音。
像是他刚才说的是什么笑话一样,道:“那就这样吧, 记得就这样敞开身心接受我的……报复。”
什么叫就这样!
莫名又被放开的连乘回到寝殿,还觉得刚才没有发挥好,想起来就来火。
而且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什么!
侍卫这个时候还来火上浇油,催他吃药。
“吃!就!吃!”
侍卫就看着他生气归生气,一点犹豫没有,一点药没少吃。
连乘嘴硬归嘴硬,还深刻记得回来前李瑀警告他的话。
如果还想离开皇宫,就必须听话谨遵医嘱,按时吃掉那些药和补品。
又威胁他——
偏偏对他有效!
吃完药,没忘把午饭的山珍海味吃了,今天的主菜有佛跳墙,高汤文火煨制而成,浓郁荤香。
皇宫的御厨水平没的说,各种用料真材实料更没的说不含糊。
他心满意足干掉了一大罐,磨蹭着下楼,看到坐在偏厅云淡风轻喝茶的李瑀。
这人倒是心情莫名其妙轻快起来。
愣了下连乘想起,这本来就是李瑀的地盘,这人出现在这里不应该奇怪。
不禁把李瑀看顺眼了几分。
“这是什么?”
经过茶几,手边碰到上面的包裹,他顺手打开。
李瑀看到他走过来就屏退了所有侍从佣人,他不信这拆开的包裹放在这不是专门留给他看的。
不过里面这东西……
紧黏在他身上的目光,没有放过他一丝的神色变化。
从错愕不可置信,最后凝固成了一种名为愤怒到气笑的情绪。
不同于以往被他刺激而生的气恼。
如果说那种在他面前的破防生气只是小打小闹,此刻连乘的生气程度就是要真刀真枪跟人干起来。
李瑀环臂看着人,放松地向椅背倚靠:“你很意外吗。”
“我不应该意外吗?”连乘瞪过来的眼神毫不掩饰。
几乎是瞪着他骂,你们就是因为这玩意把他抓起来的,现在还好意思怪他不该生气,现在你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瑀目光微移,“是啊,为什么……”
他知道连乘生气的原因不在此,就像连乘完全知道他的“为什么”是为何。
但他不说。
气死李瑀,最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鬼工球会被寄回到皇宫。
他连乘在这,鬼工球却出现了——李瑀再没有理由软禁他不放。
他知道李瑀这几天肯定在想尽办法揪出他的把柄。
可如此一来,逮捕他缺少实质性物证,就是皇储也不能凭空捏造一个罪名安他身上。
他会出现在博览会现场的事,也可以用其他理由搪塞过去。
就是搪塞不过去,两项罪名也不一样。
总之,他赢了。
连乘脸色顿时神气,李瑀眸光不由落在他身上,眼底划过深色。
那个将鬼工球送过来的人显然是想救他。
但连乘反而为此生气。
他在乎那个人。
不知为何,李瑀直觉是博览会上的那个青年,神色愈发冰冷。
没发现的连乘语气轻佻,宛如哥俩好的架势凑近过来,拍拍他肩膀道:“行啦,放我走吧皇储,还犟什么呢,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现在纠正错误还不迟。”
“而且我走了,你不就不用每天晚上大费周章跑来给我下迷药,防止我晚上跑了吗。”
既轻松了,也不用再被他鸠占鹊巢霸占了寝殿,在皇宫无处可住。
连乘自觉很为李瑀着想了。
他这么为李瑀好的自顾自一通输出,全然忘了这种天生就要学会训诫掌控与支配的男人,怎么会容许事态脱离掌控。
又怎么会看着他如此放肆,却无动于衷。
李瑀毫无征兆地一把拽过人。
“知道我在囚禁你,不知道问问我晚上为什么会出现在你身边?”
“什么?”
“你觉得我会愚钝到如你一样,听不出你的呼吸是在装睡还是真的熟睡?”
“我!靠……!”
连乘真没想到李瑀感官灵敏到这种程度。
至今为止他身边有这种变态能力的人,他知道的也就那么一个。
没错,还是那个死和光。
阻挠他行动,又把他的战利品物归原主的家伙。
他闭着眼睛都能猜到快递是那家伙寄的。
其实他的呼吸控制挺自然了,架不住这样的变态世界上还有第二个。
“我为什么要问,”直视回去那双深暗的黑色瞳孔,连乘故作轻松,“世界上的变态那么多,每个人我都要理解他们的意图,那我不是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