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服的感觉盖过皮肤相触的扎刺。
然而享受是不应该的。
他可以看着别人逾矩,唯独不会放任自己失去自控。
毫不犹豫转移阵地,抚摸的手来到连乘紧闭的右眼和结痂的耳廓。
眉骨下的疤痕,因为不安眼皮生理性颤动,慢慢在他的抚触下平息安静。
分出的一只手扣住了连乘垂落的右手,手背摩挲,慢慢十指严丝合缝紧扣。
连乘想再握拳相向,这会也不可能了。
他回击般将那只右手攥得更紧。
右手手背上的伤口隐隐愈合,只留淡淡疤痕。
果然如连乘自己所言,他的体质好,自愈力不错又年轻。
可是既如此,右眼的伤又为何迟迟不愈。
右手瞬时发力,扣紧连乘后脑勺往胸口一带,再不看。
他低头抬手,齿尖几乎咬上连乘手背皮肤,转而舌尖探出,舔舐一口,再是虚虚一咬。
这是报复。
连乘对于他的发现,他不可能没有察觉。
在连乘发现前,他比任何人都要先清楚自己这个不该有的破绽。
连乘的发现,不能从他这获取更多优势,只是让他更加难堪,进而惹来他更多的报复。
目光如若真有实质,李瑀紧盯着的宫门早已被洞穿。
而那目光尽头的寝卧,香雾弥漫似是想象中的他,已经跪伏在熟睡的青年身上。
身下人无知无觉,他脊背紧绷弓起,长发交缠身躯,每一下战栗颤抖都是难捱的兴奋。
床榻帷幔晃动,良久沉息。
翌日,连乘幽幽转醒,满脸哀怨。
“这个皇宫……是不是风水不好?”
他自言自语,自个睡眠质量一向那么好的人,昨晚竟然感觉鬼压床!
太可怕了,他到现在都感觉手臂腿脚都被碾过似的沉重。
莫名的,大腿某处还感觉有丝异样酥麻。
他实在忽略不了,起床洗漱也感觉哪哪不对劲。
干脆拉出穿衣镜,把自己折成d字和c字形查看起来。
嗯,其他地方都如常,干干净净没有什么印记,就大腿根内测红红的一小块圆印。
没比指甲盖大多少,摸了摸也不疼,只是酸酸辣辣的,有点像被蚊子叮咬过的感觉。
但没红肿没青,仿佛被盖上去的一枚印章。
很好,既然不是受伤,说明他夜里睡着时没被人趁机偷袭殴打。
那就只剩下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大腿根会有红印子?难道他睡着还会掐自己?
他头疼地挠乱头发。
这样的印记,怀疑是蚊虫叮咬,倒不如说用嘴啄嘬出来的更合适。
当然这样的高难度动作不可能成立,他就一个念头闪过,顺理成章放弃了探究。
掐的,或是自己睡觉不老实挠出来的,都有可能。
他对着洗手台镜子刷完牙,顺手抓了把头发。
哦,掐自己就算了,为啥右手背的小拇指底下那块皮肤还有牙印?
他还有咬自己的习惯?
气——
他睡觉再不老实,也不能咬到那里去吧,得拧着手腕自己嘴巴才能够到的地方。
这皇宫风水真不对劲!
他穿好衣服,气冲冲开门往外走,就要找人要个说法。
廊上飘进来的雨丝糊他一脸。
他站到檐下,四顾眺望,发现夜里不知何时下起了雨,竹帘外,宫墙隐匿在晨雾中,地面漉湿一片。
笼罩在雾气里的皇宫别有哀寂美感,寒风萧瑟,蒙蒙细雨,又更觉压抑阴沉。
连乘一瞬间感觉自己真穿梭了时空,置身风吹雨打的古老王朝。
这天气不适合兴师问罪。
盯着满排守卫的注视,他打道回府,窝回暖和又舒服的卧榻。
看窗外影壁竹影疏萧,听着雨打芭蕉,睡了个回笼觉。
醒来九十点,一个鲤鱼打挺弹坐。
啊,他果然还是受不了这样的地方。
这个世界怎么会有这么无聊又沉闷的地方!
他被带进派出所时,被迫交出手机给了李瑀,在皇宫醒来后,就发现手机就在床头。
可有什么用。
皇宫里没有信号!全屏蔽!
更不敢相信,自己就这么浪费了一天,没找到机会让李瑀放他走。
但也不能怪他无能,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昨天下午到晚上,李瑀人都不露一面,还真就放心他不会把他的弟弟妹妹和大侄子带坏。
他属于是办席赶上禽流感——无鸡可使。
心若冰清,天塌不惊,不以物喜,不以己悲……1
盘腿打坐,他深呼吸默念冰心诀,今天绝对、绝对不要被李瑀气破防。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自泰然自若。
李瑀那走不通,他就另谋出路!
“连乘哥哥!我们来看你了!”
连乘:“……”毁灭吧。
“你刚刚在念什么呀,我们怎么没听过?”扑到他床边的李琅,扑闪着一双求知欲十分旺盛的大眼睛。
连乘凝重睨他们一眼,“独门秘籍,小孩子不需要知道。”
“连乘哥哥真小气。”
一夜不见,小崽子们依然对他不见陌生感,李萤小崽子轻车熟路趴上了他床,进而爬上了他身上。
剩下四个大的也熟门熟路抱上他大腿,有问他等会去哪里玩的,有要再去摘柿子的。
他通通视若无睹,咸鱼瘫了会,爬起来就找起趁手的工具赶人。
李茂问他要找什么,他随口就来,“给你们找玩具玩呢。”
小崽子们一听,不知道为什么都激动起来。
不知人类险恶的单纯小崽子,还不知道他找东西是为了打他们小屁股的,非常积极主动放开了他。
他转身就从多宝阁上拿下一柄玉如意,在手上掂量几下重量,高高举起。
哼,让他们老缠着他不放。
“别碰那个!”李琅突然高喊,“大兄的东西谁也碰不得!”
“不能动不能动!”几个孩子此起彼伏的附和声。
脸上神色之焦急严肃,仿佛他碰了禁忌之物将大祸临头。
“不对哦,你都睡大兄房里了……”小机灵鬼李琅突然想到什么,自己得出一个结论,“那连乘哥哥,你可以碰!”
连乘:啊?
“你说这是谁的房间??”
—
“真的假的?李瑀的地盘?”
“这些,那些,都是他用着的?”
顺滑被转移注意力,连乘忘了自己赶小孩的大业,指着寝殿各样物品追问。
“是啊,哥哥你不知道吗?”
得知连床上四件套都没换,全是李瑀常用的,连乘哥哥脸色复杂得小孩们看不懂。
李琅对他直呼兄长的姓名还是不习惯,但自己不敢,就莫名觉得连乘厉害。
无视他崇拜的小眼神,连乘回头打量眼睡了有两晚的拔步床,莫名皮肤瘙痒起来。
想到自己睡李瑀躺过的床,还抱着他盖过的被子当抱枕蹭过,他大脑皮层止不住发麻。
太可怕了。
他赶紧走两步远离床边,再次观察房内的布置。
原本看着还挺喜欢的古朴雅致风格,突然就不顺眼了。
这分明是性冷淡侘寂风的装潢。
没一点人情味又不温馨,还真有可能是李瑀那禽兽的喜好。
他翻箱倒柜,怒而查看起他此前都没有注意过的箱柜桌架。
别的私密物件倒是没看到。
很明显就算这是李瑀的房间,对方也并没有把这里当成自己的舒适圈和真正栖息地。
他那种诡异的不舒适感消淡了些。
“这个是……”
架子高处的一张相框忽然吸引了他目光。
他跳起来取下,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会,确认这里是李瑀房间无误,他沉默许久:“什么毛病。”
“什么毛病?”李茂学话。
连乘作势要弹他个脑瓜崩,望向李琅:“你们以前没来过这个房间?”
李琅疯狂点头:“对啊对啊,是因为连乘哥哥你在这,我们才敢溜过来的。”
“啧。”
连最胆大的李琅都这么说。
刚才在他为了确认到处查找证据时,小屁孩们跟在他屁股后头一顿捣乱。
那种涉足险地跟寻宝似的刺激表现证明,他们对李瑀的房间确实很陌生。
更奇怪了。
李璇抓着他手臂晃动,“你在想什么哥哥?”
“小孩子好奇心不要那么旺盛。”甜甜地叫哥哥也没用。
他主打一个铁血无情不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