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斯意飞速从门缝中钻了出来。
他一来到门外,急切的视线便迷茫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对一只小猫来说,太大太大了。
他根本不知道那个人类在哪里。
尤斯意怔了两秒,很快回过神,侧头冲着金毛喵喵叫。
你知道那个人类现在在哪儿吗?
汪汪汪汪
[在我们家附近的那条江里。]
尤斯意爪子缩了缩,垂着尾巴喵了一声。
[嘿,虽然不知道你的名字,但如果你带我去找他的话,我可以认你当哥哥。]
金毛疑惑地歪了歪头。
汪汪汪汪
[小咪,你在说什么,你本来就是我弟弟啊,我们回家吧。]
喵~
[好。]
*
深夜,两条飞速奔跑的身影穿过长街小巷,江面的风缓缓吹来,凉意丝丝渗进皮肤。
尤斯意不停张望着空旷的江岸,铺着灰褐色鹅卵石的长长岸边,被黑暗覆盖,以一只猫的视野根本望不见太远的地方。
何况,起雾了。
薄薄的雾气笼罩了江岸,一只小鸟飞入雾中,转瞬间就看不到身影。
没入雾中的人,更是看不清。
金毛嗅着地面,抬起头冲着西边叫了两声。
小咪,他在那边,但是你不要跟着他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了,我可不想再等你这么久了。
尤斯意感激地看着这只大狗,接着,冲进了雾气之中。
那袅袅白雾中,真的有个单薄的人影,只是大半身体已经没入水中,只有肩膀和头还露在水面上。
尤斯意爪子踏进水里,冰冷的江水瞬间没过他的爪子。
他瑟缩着,下意识收回去探出去的爪子。
陆昭,你这家伙,赶紧回来啊!
你为什么要离开啊?
你给我回来!
如果你觉得很辛苦的话,可以和我说,我一定会听你说的。
我能听懂的!
比身体先沉入水中的,是意识。
早就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留恋了,孤独地过着平静又绝望的生活,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样的日子早就过够了。
冰冷的江水灌进衣服,身体变得格外沉重。
这样就是结束了吧,再没有什么想要留恋的。
陆昭闭上眼,身体猛地向下用力,鼻腔和眼睛一齐没入水中。
腥涩的江水一下子呛入鼻腔。
混沌之中,他什么也没有想,耳边却响起凄厉的猫叫声,很遥远,像是幻听。
陆昭任自己浮沉着,却又隐约地听到扑通一声,猫咪的叫声更加凄惨了,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发出的最后求援。
陆昭让自己不去想,眼睛却不受控制地睁开,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江岸边的浅水区,一个白色团状物在水面浮起又落下,可怜又凄惨地叫着。
陆昭猛地吐出一口冰冷的水,他摆动发僵的四肢朝那个方向游去。
尤斯意感觉自己要死了,马上就要升上天国,哦不,如今是去猫星了。
他明明记得自己水性很好来着,为什么这具身体一点也不会游泳啊?
挣扎之间又呛进去一大口水。
尤斯意哭了,虽然浸在江水里,根本看不清他哭没哭。
但他实实在在地流眼泪了。
就算是一直出卖良心偷外卖过活的小猫咪,也是想要活下去的啊。
因为活着,是一个生命最最基本的本能。
他呜呜咽咽地哭着,身体忽然被托了起来,一双冰冷到没有温度的手托着他的身体,让他离开水面。
尤斯意睁着迷蒙的泪眼抬头看,望进那个脸上爬着恐怖疤痕的人类眼底。
四目相对之间,尤斯意凶狠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去死啊?
陆昭盯着猫咪哭得红红的眼睛,心脏忽然生出了某种灵窍般,听懂了那一连串的猫叫。
陆昭说:我不是突然决定去死的,数量庞大的渺小绝望一点一点压垮了我。
尤斯意抽噎着,思考了一会儿:
生日快乐。
陆昭的发梢滴着水,一身黑衣和江面几乎融为一体,像个刚从水底爬出来的水鬼。
他粗哑的,失去音色的嗓子,闷闷地应了一声。
片刻后,他问:为什么祝我生日快乐?
尤斯意抬起爪子,抹掉眼角的水珠。
他别过脸,不好意思地喵喵道:你说渺小的绝望杀死了你,我就想试试渺小的快乐能不能救你。
很久,尤斯意都没有听到回答。
他回头,瞥见宛若水鬼的那人在笑,狰狞地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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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总裁身价16块4
尤斯意趴在陆昭臂弯, 有气无力跟着人类回到岸上。
穿过薄雾,便看到金毛大狗来回跑跳,一会儿冲到雾里, 一会儿又犹豫着退回去。
远处有道隐约的女声在呼唤:小金!小金!快回来
那声音应该是金毛的主人发出的。
金毛大狗犹豫不决,纠结地转来转去,一会儿转头朝那边望,一会儿又担忧地望向水面。
直到看见白色猫咪出现在视野内,它才甩开尾巴,汪汪叫起来。
[小咪,快跟我回家吧,主人来找我们了。]
金毛凑到陆昭面前,跳起来, 伸出爪子够尤斯意。
尤斯意趴着, 眼睛前面挂着水珠,看起来很有些可怜。
他虚弱地喵了喵。
[你快回家吧,我也要回去了。]
金毛的尾巴一下子竖起来, 它眼珠在猫咪和男人之前移动,嘴里发出低吼。
汪
[小咪,你选了新主人,不要哥哥了?]
尤斯意歉意地望向金毛。
喵~
[不是哦,因为我本就不是你的弟弟,也不叫小咪, 所以不能跟你回家。]
一道手电筒的光照射过来, 金毛的主人听到狗叫声,寻了来。
她穿着睡衣,脚下搭拉着拖鞋,明显是直接从睡梦中爬起, 匆匆出的门。
晚间遇到时,女孩脸上化着细致的妆容,当时尤斯意没有多看。
现在看到女孩的素颜状态,他才发觉这位女士应当患有某种程度的白化病。
眉毛和睫毛的颜色都是淡淡的白色,说不定白金色头发也不是染色,而是天生的。
女孩蹲下身,摸了摸金毛的头,金毛顺从地将狗绳塞到女孩手中。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你真是吓死我了,知不知道?女孩拽住狗绳,站起身,她这时才瞥见幽暗的江边还立着一个人影。
看清楚那张脸后,女孩尖叫出声,她手中的手电筒摔落地面,冷白色的灯柱在灰褐鹅卵石间来回滚动,亮光支离破碎。
直到被一只伤疤交错的手捡起。
陆昭似是早已看多了别人一见到他的脸,就惊叫躲开的场面,他弯腰捡拾时,托住猫的那只手稳稳当当,并无半点波动。
将捡起的手电筒按灭,四周陷入一阵无言的寂静。
很快月光代替了人造光,人眼很迅速地适应了黑暗。
这样的黑暗隐去了陆昭脸上蜿蜒的疤痕。
女孩也调整了呼吸,她认出来眼前这个男人正是晚上在宠物医院遇到的那位。
当时这个男人把手机记事本递到她面前,记事本上写着要把猫咪送给她养。
男人手中的白猫长得很像她去世的那只猫,当时她还高兴了好一阵。
*
陆昭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了屏幕。
尤斯意没想到这么老的按键手机,泡水后,竟然还能用。
很多智能机一进水,就黑屏不能再使用。
陆昭熟练地点开记事本,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猫,我养。】
*
江边的晚风吹起女孩披散的发丝,她紧紧抱住恨不得跟男人一起走的大狗,目送相貌惊悚的男人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