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这样看着奏折,我不打扰你,我喂一口你吃一口就行了。”
“好。”
一旁的阿染:“......”
这难道就是不打扰了吗?
他就不信这种情况下,萧怀瑾还能看得进去奏折。
偏偏两人都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彼此都觉得自己赚了吗?
林鹤夹了一筷子的菜,刚递过去,萧怀瑾便配合地张开了嘴巴。
这样还不算结束,他还要凑上去仔细问:“怎么样?这个好吃吧?”
“好吃。”
“对了,还有一碗汤,你也要尝尝。”
于是,众人就看见皇后端着两个小碗,一会走到龙椅边,一会又回到桌前,来回折腾了半晌,丝毫不觉得累,不觉得辛苦。
萧怀瑾吃饱了之后,林鹤将碗放下,叉着腰说:“怎么样,这样效率是不是更高了?”
他垂眸看着桌上仅仅批阅完了两封的奏折,认真应下:“嗯。”
说罢,他忽然命人再去抬个椅子过来,就放在自己的龙椅旁边。
林鹤也不客气,知道萧怀瑾是想让自己陪着他,当即坐下了,依偎在他的肩头,百无聊赖地看着他提笔写字。
感受着肩膀处传来的沉甸甸的触感,萧怀瑾内心宁静,心想若是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刻也不错。
但是林鹤显然不是能闲得住的人,他乖乖在萧怀瑾肩头处倚靠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站了起来,又来回走动了几下。
萧怀瑾恰在此时还需要去面见大臣,暂且先带着阿染走了出去。
见萧怀瑾走了,林鹤不再来回踱步,而是将视线落在了那宽敞的龙椅上。
昨日萧云湛还特意坐上去感受了一番,他都还没感受过。
反正萧怀瑾也出去了,他不妨趁此机会感受一番。
想到这里,林鹤立马大步走了过去,在几个宫人疑惑的注视下,大咧咧地坐下了。
众人:“!”
一炷香后。
萧怀瑾刚回到正殿外,准备进去时,恰好一个太监走了出来,一见到他就谄媚地哈腰点头:
“陛下...皇后还在里面。”
“嗯,朕知道。”
说罢,他刚要进去,太监又连忙道:“可是陛下,皇后他...他此时正在......”
萧怀瑾不耐地皱眉,直接越过他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便看见林鹤正坐在他的龙椅上,一条腿蜷曲着,脱了鞋子,脚踩在龙椅的边缘,另一条腿则随意伸直。
不仅如此,他手中还端了个盛放着坚果的小盘子,一边好奇地翻看着奏折,一边吃着东西,完全是把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家。
甚至可以说,在家里的时候都没这么放肆。
阿染看见这一幕后,唇角抽搐。
“这...陛下,皇后坐在了您的龙椅上......”
萧怀瑾轻声道:“嗯,看见了。”
他放轻了脚步,走了过去。
林鹤察觉到了什么,猛然抬头,看见萧怀瑾正盯着自己,他现在的坐姿不太雅观,刚要穿鞋子站起来,萧怀瑾却温声道:
“坐着吧。”
“啊?那你坐哪里?”
他把视线落在了方才林鹤坐过的椅子上:“我坐这里。”
林鹤:“......”
好像有点倒反天罡了。
第320章 太后薨逝
不等林鹤再开口说什么,萧怀瑾直接绕了过去,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坐在了一旁,神情十分自然地想要把奏折拿起来继续看。
他忽然瞥见桌面上摆放的几个坚果碎壳,抬手的动作顿了顿。
林鹤见状,有些尴尬,连忙就要伸手去把碎壳拿走,萧怀瑾神情自然地将其拾拣到了一旁。
随后,他拿起奏折,淡淡道:
“不必拘谨,我的东西就是你的东西,即便我现在身份与过去有所不同,可你我之间的关系并未有任何的改变。”
林鹤怔愣了一瞬,听明白了萧怀瑾的意思后,他迟疑了一瞬,低声询问:
“你...确定吗?”
“嗯。”
“那好吧。”
于是,一炷香后。
宫人们都自觉地退了出去。
因为林鹤虽然坐在龙椅上,可他的双腿却抬了起来,直接放在了萧怀瑾的腿上。
萧怀瑾看着他两只脚都脱去了鞋子,蹙眉伸手仔细感受了一番,触及到了一片冰凉,当即道:
“把鞋子穿好。”
“我不要。”
林鹤懒洋洋地晃动着自己的双脚,手边的盘子里,是被萧怀瑾亲手剥好的各种坚果,旁边还放了一盏热乎乎的茶,一看便知该有多惬意了。
萧怀瑾见他不肯穿鞋子,便干脆把他的袜子一并脱下来了。
林鹤看着他:“你干嘛?”
“给你捂脚。”
说罢,他伸手将林鹤的双脚拢了过来,用自己的腹部暖着他的脚。
林鹤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忍不住伸脚蹬了蹬。
“萧怀瑾,你不觉得我们现在这个样子,没有一点点身为帝王和皇后的样子吗?等会要是有人从外面进来了,肯定要被吓到的。”
“那又如何?”
林鹤的脚趾无意识地蜷了蜷,感受着从萧怀瑾腹部传来的稳定热度,忍不住又轻轻蹬了一下,像只找到热源的猫。
萧怀瑾被他这细微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小腹肌肉微微收紧,却依旧稳稳地拢着他的双脚,掌心覆在他冰凉的脚背上,缓缓揉搓。
“别乱动。”他声音有些低哑,带着点无奈的警告。
林鹤撇了撇嘴巴:“小气鬼,捂一会都不行?”
萧怀瑾刚要开口说话,金銮殿的大门忽然从外面被急匆匆推开了。
一般来说,金銮殿的大门是绝不能被人就这么鲁莽地推开的,因此林鹤在看到外面人匆匆进来的瞬间,一颗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太监跪在地上,哽咽道:“陛下,太后快要不行了......”
此话一出,萧怀瑾浑身一僵。
林鹤以最快的速度穿好了鞋袜,连忙跟着萧怀瑾大步走了出去。
早就有预料的,这是早晚的事情,可当这件事真的来到的时候,大家还是那么难过。
去了永寿宫内,眼前的景象几乎和当初宣和帝离世时的景象一模一样。
萧云湛来得比萧怀瑾要晚些,他几乎是跑着进来的,一进来便立马屏息凝神,缓缓走了过去,看向太后。
似有所感,太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目光很慢,很深,带着一种即将燃尽的、最后的清明。
她极其缓慢地,动了动手指。
萧云湛连忙上前,轻轻握住那只枯瘦的手,声音发紧:“皇祖母......”
太后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萧云湛连忙俯身过去,侧耳倾听。
“你们...都要好好的......别像你父皇和...和哀家...”
话未说尽,但那未尽之意,在场的每个人几乎都懂,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心头。
她的手,在萧云湛掌心,极轻地、最后握了一下,然后,缓缓松开了。
殿内一片死寂。
萧云湛紧紧闭上了双眼,像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一样,两行清泪就这么缓缓地流了下去。
萧怀瑾始终一言不发,他缓步上前,最后又摸了摸太后的手。
回想起太后生前,只要萧怀瑾得了空去看望她,哪怕只是敷衍地走一个过场,她都会很高兴。
只是这些年来形成的习惯,只要见到了萧怀瑾,她便忍不住多啰嗦几句叮嘱几句,以至于他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远。
可是在生死面前,似乎生前的那一点矛盾都算不得什么了。
萧怀瑾只觉得自己的心都空了,空了很大一块,它就在那里,不知道用什么才可以填补。
之后,萧怀瑾下旨以最高规格的帝后之礼,为太后举行国丧,举国哀悼。
此后三日。
萧怀瑾亲自操持丧仪,这三日格外的忙碌,萧怀瑾近乎不眠不休。
一直到某天的夜里,林鹤惊觉萧怀瑾并未躺在床榻上,他意识到萧怀瑾很有可能去了永寿宫,便连忙拿了件披风匆匆走了出去。
林鹤隐约看到萧怀瑾站在永寿宫院子里,清冷的月光洒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的侧脸隐匿于黑暗之中,叫人看不清他当下的表情。
他这才知道,原来这两日萧怀瑾都会在深夜独自待在空荡荡的永寿宫外,一站就是很久。
林鹤安静地看了半晌,随后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他,将脸贴在他冰凉的颈侧。
“夫君,外面不冷吗?我们回去吧。”
萧怀瑾微微侧目,哑声道:“除了我的弟弟妹妹之外,我再也没有亲人了。”
林鹤鼻尖一酸,“我除了我的姐姐之外,也没有亲人了。”
“但是至少,我们二人还在一起,会永远永远在一起。”
萧怀瑾没有动,只是闭上了眼睛,反手握住了林鹤环在他身前的手,握得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