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着躲着,我发现...我能看清他们挥动棍子的轨迹,甚至能猜出他们下一步要打哪里。”
萧怀瑾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别人都觉得他很厉害,展示出了超越常人的天赋,可他听了半晌,只有心疼。
“那次我没怎么挨着打,反倒是他们互相撞到了一起。从那以后我就知道...我好像,比一般人快一点,也准一点。”
姜梦觉得神奇。
“我怎么就没有这种天赋呢?”
林鹤摆了摆手,微微抬起下巴:“那当然了,你要是想崇拜我的话,现在也来得及的,我就是不能把自己的身份说出去吧,不然我走到哪里都得有人害怕我。”
看见他这副臭屁的样子,姜梦撇了撇嘴巴:
“你怎么不说啊?”
“要说也是可以的,只是我树敌太多,仇家太多,我可不想日后一出门,就开始跟人打架。”
姜梦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悻悻道:“也是哦。”
马车缓缓进了皇宫内。
此时,乾坤殿内。
宣和帝被太监搀扶着坐了起来,太监为他放了个软枕,连忙将一旁桌上的药端了过来:
“陛下,该喝药了。”
宣和帝垂眸看着太监手中端着的药,哑声道:
“这药太苦了,朕不想喝了,反正身子也好不了了,不喝也罢。”
听到宣和帝这么说,太监顿时有些急了,连忙道:
“陛下,您可不能不喝啊,这药是太医精心调配的,宫女熬了两个时辰呢,这药得按时喝。”
宣和帝现在多说两句话就开始喘,闻言不耐道:
“这药没用,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数,况且这药这么苦。”
太监见他怎么都不肯喝,还想再劝,宣和帝突然道:
“扶朕过去坐着,研墨。”
太监一听这话,被吓了一跳:“陛下,您该不会还想批阅奏折吧,您这身子得好好歇息才是啊,太医都不让您批阅奏折了。”
宣和帝斥责道:“你倒是越来越啰嗦了。”
太监顿时不敢说什么了,连忙给宣和帝穿好了鞋子,搀扶着他走了过去,拿起墨条,像往常一样研墨。
一直到宣和帝拿出了玉玺,太监心头猛然涌起了不祥的预感。
“陛下,您该不会是想写...”
宣和帝没有说话,提笔之后沉默了半晌,才缓缓落下一笔。
他的笔迹不复往日的遒劲,带着病后的虚浮,却依旧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朕自知天命将尽。太子萧怀瑾,仁德宽厚,才干出众,可承大统。继朕登基,即皇帝位。望众臣尽心辅佐,稳固江山。钦此。”
写罢,他凝视着眼前的遗诏,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颓然松弛了下来。
另一边,萧怀瑾等人下了马车,太监急匆匆跑了过来,低声道:
“殿下,方才乾坤殿那边传来了消息,陛下写了圣旨,您说,会不会是......”
萧怀瑾并未有什么反应,只是抬手示意他退下。
一旁的萧云湛隐约猜到了什么。
第285章 接受林鹤
萧云湛深深看了萧怀瑾一眼,低声道:
“这个时候,我倒不知该说什么了,我要恭喜皇兄么?”
萧怀瑾淡淡看了他一眼:
“父皇的身子已然不行了。”
“我们要不要去看看父皇?”
萧怀瑾摇头:“父皇若是想让我们过去,自然会传召你我,既然没有消息,那便是不希望我们过去看望他了。”
萧云湛沉默地点了点头,他仰头看着灰暗的天空,说不出一句话来。
“先把谢珩送回去吧,他需要回府好好养伤。”
谢珩知道,这种时候谁都无法安慰萧云湛,不论是谁,他们对宣和帝的感情都是复杂的,如今知道他命不久矣,竟真的不知该做出什么反应来。
谢珩坐上马车回了谢府,萧怀瑾看着萧云湛,忽然道:
“该准备你和谢珩的婚事了,这也是父皇的意思。”
萧云湛微怔。
姜梦一听这话,眼前一亮,当即道:“终于啊,你打算怎么准备,我和林鹤可以帮忙的。”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嫁过人。”
萧云湛没好气地回答。
“这样吧,我们都去重阳宫,然后坐在一起好好商讨一番,这可是皇子嫁将军,百年来头一遭的事情,必须得大办特办!”
看姜梦如此兴奋,萧云湛没由来地也开始期待。
“行,那就都去我的重阳宫吧。”
姜梦进去的时候还略显拘谨,但林鹤已经来过不止一次了,一进去就跟回家了一样,端着桌上的果盘,随意盘腿坐在了矮榻上,往嘴巴里塞了一颗葡萄,含糊不清地说:
“要我说啊,等你成亲那天,就得让谢将军骑着马,带着全皇宫的精兵给你开道!你呢,就坐在八人抬的喜轿里,一路从皇宫正门抬到将军府。”
他越说越兴奋,将葡萄咽下去后,又补充道:“晚上的婚宴,必须把醉仙楼的大厨都请过去,流水席摆它三天三夜!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堂堂二皇子殿下,是风风光光嫁出去的!”
萧云湛:“......”
他好奇地问:“皇嫂,当时你嫁给我皇兄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啊?”
“我们啊,我们都很谦虚低调的好不好,其实也不算低调了...我那马车在外面足足绕了五圈才进了萧府,就是晚上的时候也没拜堂,把那些繁复的礼节都省去了。”
萧云湛恍然大悟,暧昧地扫视着两人:
“所以你们就是直接洞房去了,可以啊,不愧是我皇兄,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回想起他们成亲当天的夜里,林鹤将匕首拿了出去,试探他的眼睛到底能不能看见,脸颊略有些滚烫,随手拿起一颗葡萄朝着萧云湛砸去。
萧云湛立马伸手接过:
“其实我感觉,两个男人之间不需要你说的那么夸张。”
“你觉得这是你想不夸张,就不夸张的吗?”
林鹤一脸鄙夷:“你想想吧,这是陛下亲赐的婚事,一位皇子,一位将军,将军府那边定是要大操大办的,你身为皇子,不能掉了面子,自然更要夸张。”
“...说得也是,话说皇嫂,你现在回想起来不会遗憾吗?毕竟当初你们二人成亲的时候,应当是没什么真感情的吧。”
林鹤摇头:“没什么遗憾的啊,我是发现了,人不能执着于过去,要看到当下的幸福,这样就足够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他的情绪。
萧怀瑾转头看着林鹤,微微抿唇,显然是已经在心中做出了什么决定。
姜梦嘴里也在吃着萧云湛这边的点心,吃饱了之后,她双手托腮,认真道:“我们先一点点商议吧,比如...你们的婚服,二皇子殿下的嫁衣。”
萧云湛浑身都不自在。
“这种事情交给尚衣局的去做就是了。”
“这怎么能一样呢?婚服肯定还是要合你心意比较好,比如...你喜欢什么样的图案,衣服是什么样子,你们是穿一样的,还是不一样的。”
话音刚落,一个太监走了进来:
“见过太子妃,太后让奴才来请您去永寿宫一趟。”
林鹤一脸茫然,难以置信地又问了一遍:“叫我去?”
“是。”
太后的身子也不好,这些时日她一直在养病,除了那日她去看望宣和帝之外,林鹤已经许久没有见她了。
萧怀瑾紧皱眉头:
“皇祖母要做什么?”
“太后说,只是有些话想和太子妃说。”
林鹤站了起来。
他觉得今日太后突然叫他,并非是要为难他做什么事情。
“我去看看吧。”
萧怀瑾也有此猜想,当即道:“让阿染跟着你过去。”
“好。”
林鹤一路跟着太监去了永寿宫,一进去就看见太后正躺在床榻上,紧闭着双眼,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站在原地正不知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太后隐约听到了动静,缓缓睁开了眼睛:
“你来了。”
声音和从前相比,苍老了许多,满头花白的头发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众人,太后的年纪已经很大了。
林鹤轻声道:“见过太后。”
“来人,给太子妃搬个凳子坐下。”
从太后口中亲耳听到“太子妃”这个称呼,林鹤有些错愕地抬眼看着太后。
宫女恭敬地搬了个凳子过来,放在了床榻边上。
林鹤缓缓坐下后,太后悠悠道:
“哀家的身子骨已经不行了,今年,也不知是哀家要赶在陛下前头,还是...”
“太后别这么说,太医们都在尽心服侍,太后自己怎么就先泄气了?”
听到林鹤这番话,太后缓缓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