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鹤无奈摇头:“那你说,你既然不心悦他,现在又为何这么不高兴,每日都过来喝酒,和我们待在一起,不就是不想自己待在房间里,然后想借我转移你的注意力,其实你心里在意的要死,但就是嘴硬。”
林鹤这番话说得直接,萧云湛抿了抿唇,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他不说话了,林鹤又道:“这世间遗憾的事情有那么多,如果这次你就这样的话,日后真的迎娶了别人,那可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萧云湛闭了闭眼睛:
“我们不一样。”
“我知道不一样,你是皇子,你肩负的责任并非是我们能够理解的,但是有些时候吧,我觉得人应该自私一点。”
萧云湛睁开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你想啊,对你皇兄来说,他是将来的储君,可是他却根本不管陛下、太后、臣子的那些话,他一心只想着自己,只想着要和自己在意的人在一起。”
萧云湛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皇兄不是一心只想着他自己,他是一心只想着你,但是我不一样,爱情?对我来说不是全部,就算真的娶了别人,我也不会后悔。”
林鹤唇角抽搐:“你说这句话之前,先把你手中的酒杯放下吧。”
萧云湛有些尴尬。
“我是看出来了,你根本就没表面上看起来这么坦然。”
萧云湛猛然站了起来:“算了,我回去了。”
“被我说中了吧。”
他立马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是,他的确是没什么勇气,也没那么坦然,这一点林鹤的确说对了。
所以他佩服萧怀瑾的做法,但是自己无法做到他那样。
又是数日后。
京城内终于下起了寒冬里的第一场雪。
细雪初落时还夹着雨丝,待到夜深便成了鹅毛般的雪片,簌簌地覆盖了整座皇城。
萧云湛披上了披风,进了金銮殿的时候,看见谢珩即便到了这种时候,竟还是穿得单薄,浑身的腱子肉覆盖在衣料下,随着他的动作若隐若现。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两眼。
自从上次的事情后,两人已经半个月没有再说过话了。
他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谢珩的前面。
宣和帝出现的时候,阴沉着一张脸,坐在龙椅上后,揉了揉眉心,语气带着明显的疲惫和焦躁:“北边又不太平了,狄人闹得厉害,连丢了两座城。”
众人立马齐刷刷地看向他。
萧云湛心中隐约带着不祥的预感。
宣和帝幽幽道:“临近年关,绝不能出事,谢珩啊,这仗...恐怕还得你跑一趟,前去坐镇吧,这样朕也放心。”
谢珩心头猛地一沉。
他下意识抬眼,目光飞快地掠过前方那道熟悉的背影,喉结轻轻滚动,将所有翻涌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该来的总会来,他知道自己身为武将,这种时候就是他的宿命。
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去,跪在地上拱手:“末将...领旨。”
此去若是快的话,一月便能回来,若是慢的话,需要足足三月。
听到谢珩就这么应了下来,萧云湛的脊背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
宣和帝欣慰地点头:“两日后你便动身吧。”
“是。”
早朝散去的时候,萧云湛失魂落魄地往外走,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谢珩,说不出一句话来。
边关那种地方,环境恶劣,现在又是严冬,战事吃紧,他就这么过去了,定是会好好吃上一番苦头。
能不能平安归来都是个问题......
看着他越走越远的身影,萧云湛动了动嘴巴,终究还是没能叫住他。
叫住他做什么呢?
他又不能阻止谢珩前去坐镇。
说上两句关心的话,毫无意义。
萧云湛走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又下起了雪。
雪落无声,他吸了吸鼻子,呵出一团白气,莫名有些难过。
拢了拢外袍,就这么回了重阳宫。
半个时辰后。
宫女忽然走了进去,小心翼翼道:“殿下,谢将军想来见您...”
萧云湛一个激灵:“谢将军?下朝之后他没走吗?”
“没有,将军说他方才下了朝之后去见了陛下。”
难不成...他可以不去了?
想到这里,萧云湛猛然站了起来:“你们全都退下。”
“是。”
宫女走后,萧云湛立马推开门走了出去,一抬眼,就看见谢珩正站在院子中央,地面上已经覆盖起了薄薄的一层白雪,他就这么安静地站在雪地中央,从天空中簌簌飘来的雪花刚好落在了他的肩头。
萧云湛站在屋檐下,静静看着他。
“不冷吗?”
他主动询问。
谢珩上前两步,却还是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台阶下,仰视着他:“末将后日就要走了。”
他的心顿时一沉:“...必须要去?”
“是,方才和陛下仔细商讨了一番战事,后日一早,天不亮就走。”
萧云湛抿唇,他强压下心中的悸动,再开口时声音干涩:
“什么...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但过年是一定回不来了。”
萧云湛喉咙哽咽了一瞬,他强装镇定看着谢珩。
谢珩深深地望着他,雪花落在了他的睫毛上,他也不曾眨眼:“下雪了,末将走后这些时日,殿下一定要保重身子。”
这句话,应当是我对你说啊。
萧云湛还是没能说出口。
谢珩继续道:“其实末将这次来,不止是为了告别的。”
萧云湛一愣:“还有什么事?”
谢珩忽然抬脚,踏上了台阶,缓缓走到了萧云湛的面前,伸手扣住他的脖颈,低头吻了上去。
冰凉的唇凑上去的瞬间,萧云湛被冰得打了个哆嗦。
这个吻一触即分,格外克制。
“末将想说,在末将回来之前,殿下先不要急着娶妻,好吗?”
萧云湛眼睫轻颤,望着他。
在这一刻,他甚至想不顾一切地抱住谢珩,让他不要走。
可是,圣命不可抗。
“......好。”
第217章 雪中吻别
后日一早,天还未亮起时。
林鹤打着哈欠,强撑着精神从被窝中钻了出去,萧怀瑾倒是还算清醒,看着他这副困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样子,沉声道:
“再睡会吧,别出去了。”
林鹤摇摇头:“好歹咱们跟谢将军的关系也算是相熟,今日一早他就要走了,我们得去相送。”
说罢,他强迫自己站了起来。
萧怀瑾随之为他拢了个外袍:“今日应当还会下雪,多穿一些。”
他闷声应下。
殿内亮起了宫灯,两人更衣后走了出去。
殿门一开,凛冽的寒气便扑面而来。
天空很暗,只有天际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细密的雪粒从沉甸甸的云层中不断飘洒而下,在地上覆了薄薄一层白霜。
万物寂静,唯有靴子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的声音。
林鹤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样的天气,京城这边都这么冷了,更别说谢将军还是要去最北边的地方,实在是太......”
萧怀瑾轻轻将林鹤揽入怀中。
“他身为将军,这样的事情随时都有可能发生,若是日后有一日城破了,我身为太子,自然也该肩负起属于自己的责任。”
听他这么一说,林鹤顿时被吓了一跳,不满道:“不要乱说。”
他勾唇一笑:“放心吧,战事年年都有,这种时候我们粮草不足,不如北方荻族食物丰厚,这是天然的劣势,但是只要坚持下来就好了,他们还没这么大的本事能攻打进来。”
林鹤点了点头。
两人坐上了马车,朝着北边的玄武门走去。
此时,谢珩正端坐于战马之上,一身玄甲在晦暗的天空照映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他面容冷峻,目光平视着前方巍峨的城门。
身后,黑压压的士兵列着整齐的方阵,鸦雀无声。
林鹤将脑袋探出窗外,远远瞧见了谢珩,有些感慨:“谢将军看起来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他忽然看见对面也有一辆马车,且速度很快地接近了玄武门,随后马车停下,竟是萧云湛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林鹤眼前一亮,当即缩了回去对萧怀瑾说:“咱们先别急着过去,萧云湛去了。”
萧怀瑾淡淡道:“停。”
马车暂且停在了宫道的拐角处,恰好宫墙将他们的马车遮了大半。
林鹤直接下了马车,躲在墙后,安静地看着他们。
萧云湛穿着一身平常的锦袍,今日实在太冷了,他又裹了个厚实的披风,臂弯间还挂着一件玄色的披风,就这么在谢珩的注视下走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