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父皇怎么样了?”
“陛下这次发病突然,应当是昨夜里太过劳累,并未尽早歇息,今晨又生了气,一时急火攻心,这才会忽然晕倒,好在发现及时,由太医施针过后缓和了过来,只是现在仍需要静养,并且这些时日不可再过度劳累了。”
萧云湛神色古怪:“父皇今早为何生气?”
话音刚落,宣和帝缓缓睁开了眼睛,声音沙哑:“看了刚呈上来的奏折,一时生气,紧接着就感觉胸口发闷,昏倒了。”
萧云湛无奈道:“父皇这一昏倒,可真是把我们都吓坏了,连忙赶回宫里。”
太医同样也很无奈,苦口婆心地嘱咐:
“陛下,如今您的身子虚弱,远非壮年时可比,一到了夜里不可过度劳累,该早早睡下的。”
宣和帝看向一旁的萧怀瑾,叹息一声:“朕昨晚没想到那么晚的,只是忽然想整理一番皇后的遗物,没想到...看着看着,就睡不着了。”
萧怀瑾方才还淡漠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你没什么资格提儿臣的母后。”
这堪称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就这么说了出来,在场众人都暗自为萧怀瑾捏了一把冷汗,岂料宣和帝并未生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怀瑾,朕一直想问问你母后,这么长时间不来朕的梦里,是不是在怨恨朕。”
萧怀瑾表情有些轻蔑:
“有关这件事,儿臣想,父皇早就该知道了。”
萧云湛微微皱眉,到底也不好开口说什么。
宣和帝咳了两声,一旁的太医连忙上前为他搭脉:
“陛下,您现在心情不宜动荡啊,这才刚醒来不久,该好好静养才是。”
宣和帝忽然呵笑一声:
“朕老了。”
萧云湛见状,动了动嘴唇:“父皇正值壮年。”
他只是摇头:“转眼间你们都这么大了,朕的确是老了,原先还总觉得无所谓的,结果今年明显感觉到,批阅奏折的时候很容易乏力。”
“你们都先出去吧,朕有几句话想跟怀瑾说。”
萧云湛抬眼看了看萧怀瑾,最终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随后大步走了出去。
他和萧怀瑾这些年虽然一直是敌对关系,但是有些时候,至少在宣和帝与太后面前,萧云湛还是会把他当成自己的皇兄的。
众人退了出去,将门关上后,萧怀瑾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第136章 失明的原因,过去的事
“怀瑾,你也看到了,如今朕老了,朕把你立为太子,就是坚信早晚有一天你的眼睛能被治好,你是最像朕的人,你比云湛还要冷漠果断...所以朕一直都对你寄予厚望。”
萧怀瑾冷声道:“儿臣并不像父皇。”
“...朕知道你还在怪朕,可朕今日并不是想和你说那件事的。”
“儿臣也不想说,是父皇先提到了母后,不是吗?”
宣和帝哑口无言。
好半晌后,他才缓缓道:
“你身为太子,该...该迎娶镇国公府的嫡女。”
“苏的嫡女贤淑端庄,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这门婚事,于你的储位稳固,于江山社稷,都大有裨益。”
这样的政治联姻,几乎是每一个皇家子弟都无法逃脱的结局。
萧怀瑾听完后,声音变得愈发冷硬:
“儿臣已有了太子妃,又何谈再娶一个太子妃?”
“你让他做侧妃...只有这样,你母后在天有灵,才会感到欣慰。”
宣和帝再一次提到了萧怀瑾的母后,萧怀瑾忽然厉声道:
“我说了,你没资格再提她。”
宣和帝张了张嘴巴,眼眸中满是痛苦。
萧怀瑾近乎是咬牙切齿地说:
“怎么?之前的事情难道还需要儿臣再提醒一遍吗?母后是怎么死的,儿臣是怎么瞎的,当年的娄贵妃又是多么恶毒,难道父皇都忘了?”
当年,宣和帝刚登基不久,他与皇后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成为他的皇后也在所有人的预料之中。
他登基的第一年,后宫里纳了不少新人,其中有一位长相颇为美艳动人的女人,是前朝大将军的女儿,宣和帝将其封为娄贵妃后,便对她格外宠爱。
皇后身为一国之母,素日里性情最是温婉和顺,她从不在意宣和帝更爱谁,因为她想要的,只是宣和帝能年复一年地对她抱有年少时的那份情意,愿意对她好就足够了。
登基后的第二年,整整一年过去了,后宫那么多妃嫔,却无一人传来有孕的消息,宣和帝心急,前朝的大臣更是着急。
偏偏那段时间,后宫里的明争暗斗愈发严重,倒也有人有孕,可紧接着就因为莫名的原因小产。
就在这种时候,皇后怀有了萧怀瑾。
身为一国皇后,率先怀下当朝帝王的第一个孩子,这是绝对的喜事,也从那时起,两人度过了最甜蜜的一段时光,宣和帝一直护着她,一直到她顺利生产。
萧怀瑾自出生时便被寄予厚望,只因他是唯一的嫡长子。
而他也的确不负宣和帝的厚望,自小便展示出了超出常人的聪颖。
他在父皇母后的陪伴下,慢慢地会说话,会走路,会跑跳,然后开始识字、念书。
因为他的存在,宣和帝便常去皇后的宫殿,一时间,娄贵妃往日的恩宠不复,她眼睁睁看着宣和帝因为萧怀瑾的存在而感到欣喜,心中嫉妒之意愈发旺盛。
终于有一日,出事了。
萧怀瑾在独自一人刚出了宫殿的时候,甚至只是在那附近站了片刻,并未远离,却还是被娄贵妃的人找到机会带走。
他只记得自己被捆绑起来,甚至还没来得及呼救,双眸中就被人滴入了什么东西,霎时疼痛异常,宛如被烈火灼烧,生生痛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他的眼睛上裹缠着白布,什么都看不见了。
而皇后,则一直抱着他哭。
这件事的幕后主使查了许久都没有查出来,皇后日日以泪洗面,责怪自己没能保护好他。
就这么又过了一年。
宣和帝觉得皇后这一年里始终闷闷不乐,便带着后宫妃嫔一同前去行宫,顺便让她散心。
岂料,刚到行宫不久,宣和帝便出了事。
好好的假山上的石头忽然滚落,将宣和帝砸伤。
娄贵妃找来了钦天监,指出皇后是不祥之身。
也许是两人真的相处了太久,早已腻味。
自那之后,两人便时常爆发争吵。
最过分的一次,宣和帝口口声声说皇后是不祥之身,当初萧怀瑾之所以会瞎,也都是她的错。
一句话,化为一柄利剑,刺穿了皇后的心。
一向温婉的皇后动手打了宣和帝。
自此,皇后被以失心疯和不祥的理由,永远禁足。
禁足的三年里,皇后早已是郁郁寡欢,以至于最后她的确变得神志不清,总是怀念当初她刚怀孕时的画面,幻想着那个时候的宣和帝能来找她,将她再度拥入怀中。
抱着这样的念头,她开始着手去缝制寝衣。
一件,两件,三件......
萧怀瑾曾不止一次地去央求过宣和帝,最严重的一次,他跪在乾坤殿外整整一天一夜的时间,额头都磕破了,膝盖更是一片淤青。
可他的心是石头做的,不仅残忍地让母子分离,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萧怀瑾好,更是不肯在三年里去看望皇后一次。
寝衣一件件堆叠起来。
终于有一日,宫殿大门被打开了。
来人却不是宣和帝。
而是娄皇贵妃。
她手中拿着锋利的剪刀,当着皇后的面,把她用了无数个日夜缝制的寝衣一件件剪破。
哀莫大于心死。
皇后夺过她手中的剪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喉咙。
自此,皇后薨逝。
而娄皇贵妃也在不久后,被萧怀瑾找齐了她这些年做过所有的恶事。
宣和帝极为心痛,处以娄皇贵妃凌迟,行刑许久,终于在无尽的痛苦中咽气。
他想再去看一看皇后,可那时的皇后早已被下葬。
他又找到了萧怀瑾。
素来杀伐果断、高高在上的宣和帝,终于在那一日蜷缩了起来,对着萧怀瑾说:
“我没能见到你母后的最后一面。”
而萧怀瑾只是伸手抚摸着自己看不见的双眼,淡漠道:
“你没资格说这句话。”
宣和帝浑身僵硬了起来。
他猛然意识到,萧怀瑾对他的感情,早已由爱转恨。
同年,他立了萧怀瑾为太子。
......
宣和帝哑声道:“怀瑾,朕这些年,后宫的皇后之位空悬,你以为都是为什么?早已有许多人催促朕册立皇后,但朕一直不肯,就因为...因为皇后,始终都只是你的母后。”
萧怀瑾低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