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笑吟吟地问:“公子就一人?”
他故意撇了撇嘴:“是啊,家里夫人管得严,不然还能带他一起来的。”
林鹤会说话,性子欢脱,嘴巴也甜,不论去什么地方,逗人取乐都是信手拈来的事情,哄得两人笑个不停,带着他去了二楼最安静的房间。
此时,萧府内。
林鹤刚走不久,屋内就陷入了极度的安静。
外面的小厮不敢发出一丁点的东西,生怕会惊扰了他。
萧怀瑾独自一人躺在了床榻上,耳畔回想起了那人说过的话。
丑时...现在距离丑时,还有将近两个时辰的时间。
不过是相处了一天而已,他为什么就会有些不适应房间内的安静了。
明明这样的日子,他都已经适应了好几年了。
萧怀瑾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企图酝酿出困意。
可...这样的安静仿佛要化为猛兽,将他整个人都吞噬殆尽,彻夜的寂静,会将他啃得连骨头都不剩。
萧怀瑾猛然坐了起来,捏了捏眉心:“进来。”
很快,阿染走了进来:“公子,您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备马车。”
“...是,不过这么晚了,公子您要去哪?”
萧怀瑾幽幽道:“醉仙楼。”
......
林鹤已经喝了两杯酒了,这醉仙楼里的酒,不会格外辛辣刺激,反倒很是醇香,尤其是那些果酒,带有丝丝的甜味,一个不小心就容易喝醉。
一楼吵闹的声音还是会时不时飘进林鹤的耳朵里,林鹤一手托着腮,大半个身子歪倒在桌上,忽然不明白自己深夜过来喝酒有什么意义。
正胡思乱想着,他打开了窗子,准备透气,却在那一瞬间,他隐约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身量修长,看起来怎么...那么像萧怀瑾?
林鹤喝醉了,眯眼去看的时候,能把一个人看成三个人,再加上一楼格外拥挤,眨个眼的功夫,那人就不见了。
他不由得打了个嗝。
萧怀瑾怎么可能会过来,像他那种...那种不食人间烟火一样的人,能看得上这种地方么?
楼下。
萧怀瑾很少出入这种吵闹的场合,一是因为自己的眼睛问题,二是因为特殊的身份问题。
阿染寸步不离地跟着萧怀瑾。
一楼的人格外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且有不少醉鬼,推搡之间,难免会有人碰到萧怀瑾。
阿染看得心惊肉跳,实在想不明白,自家公子好端端的怎么会出入这种地方。
很快,两个装扮俏丽的侍女迎了上来,本想引着他进去,可是视线落到他脸上的那一刻,皆愣住了。
眨眼间,两人一改方才笑语嫣然的模样,格外恭敬地弯下了腰,垂首问:“大人,还是去五楼?”
萧怀瑾淡淡道:“我今日只想随意逛逛,另外,不要唤我大人。”
“是,萧公子。”
他暗自思忖片刻,阿染正捉摸不着头脑,就听萧怀瑾突然问“他走的时候,什么样子?”
阿染愣了愣,随后道:“穿了身淡蓝色的锦袍,腰间挂了个钱袋,也是蓝色的,头发束起来了。”
萧怀瑾微微颔首,问那两人:“他在哪?”
两人虽然不清楚萧公子和那人的关系,却还是老实回答:“回公子,在二楼,这就带您过去。”
一楼通向二楼,共有两道楼梯,一个在最北边,一个在最南边,回旋着绕至二楼。
就在萧怀瑾从南边的楼梯上去时,林鹤凑巧从北边下来了。
他将一壶酒都喝光了,下楼梯的速度格外慢,生怕一脚踩空了滚下去,摇晃着身子到了一楼,无意识地舔了舔唇,打算离开。
二楼,萧怀瑾进了林鹤方才待过的雅间,只嗅到了很浓郁的酒香气。
他说的事情,就是特意来这里喝酒?
萧怀瑾脸色阴沉,两位侍女见人已经走了,又看到萧怀瑾那副表情,当即有些惶恐,直接在他面前跪下了。
“大人,我们不知道那位公子去了哪里,不过看样子,应当是刚走不久的!”
萧怀瑾不耐道:“说了,不要唤我大人。”
“是......”
阿染在一旁问:“公子,要去追吗?”
萧怀瑾低声道:“走。”
此时,一楼。
林鹤和旁人推推搡搡着,肩膀被撞了好几下,他迷瞪着眼睛,刚迈出醉仙楼的那一刻。
身后,一个长相颇为矮小瘦弱的猥琐男人,双眼冒着精光。
他的目光先是掠过林鹤那一身价值不菲的料子,又看向他腰间的钱袋,缓慢地抬步,跟了上去。
这种喝醉酒的人,最容易得手了。
第11章 “夫君,他轻薄我!”
出了醉仙楼,一路往西走,远离了繁华的朱雀大街。
林鹤吹着夜风,哼着曲调,即便步伐飘忽,也丝毫不耽误他低头去踢路上的石子。
路过包子铺,他走进去买了几个卖剩下的肉包子,蹲在墙角处,看着那只脏兮兮的橘猫,直接把一个包子拿了出来。
“吃么?”
猫很警惕,弓着背,眼睛绿幽幽的,不住地冲着他龇牙。
林鹤叹了口气,自己先咬了一口,将里面的肉馅漏了出来,香气飘进了橘猫的鼻子里,它试探着往前走,张嘴咬住了包子。
林鹤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的毛:“小可怜,下次再遇见你,记得冲我叫唤两声,免得我没看见你。”
夜风一吹,他身子歪了歪,差点栽倒,又勉强撑住。
他把包子都丢给了橘猫,摇晃着站了起来,醉眼朦胧地靠在墙边,眼尾泛着薄红,像是抹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今夜的他因醉意少了几分平日的锋利,多了几分懒散的柔软。
林鹤的睫毛低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像是随时要睡过去。
那个男人小心翼翼地凑了过来,一眼就看见林鹤靠着墙马上要睡过去的样子,内心窃喜。
这人不仅有钱,这样貌也生得俊俏,要真是醉到无力反抗了,他不介意拿了钱袋之后再好好品尝一番...
想到这里,他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唇,一步一步地靠近。
不远处。
萧怀瑾的马车正在迅速逼近,阿染坐在外面,眯眼看见那小巷子里的景象,大惊:“公子,林公子他喝醉了,正靠着墙睡觉,有个人在试图接近他......”
萧怀瑾清冷的声音在马车内响起:“过去。”
“是。”
马车立即停下,萧怀瑾直接撩起帘子走了下去。
阿染大步走了过去。
绝对不能让那人碰到他家公子的夫人......
微缩的男人试探着伸了伸手,碰到了林鹤腰间鼓鼓囊囊的钱袋后,面色一喜,刚要用力扯下来,紧接着,自己的手腕蓦然被一只白皙的手死死扣住。
男人浑身一僵,抬眼一看,方才还醉意朦胧的林鹤,此时双眼格外明亮,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他,唇角挂着散漫的笑意。
“喂,我说,你想死是吧?”
男人连忙就要把手腕抽回去,可是不论他怎么用力,那白皙的爪子不知哪来那么大的力气,他挣扎了半天,胳膊纹丝不动。
而林鹤显然是有些生气了,精致的眉眼间渡上一层戾气: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想死?”
阿染快步凑近,隐约看见林鹤和他拉扯了起来,当即大喊:“你给我滚开!”
两人俱是一惊,林鹤抬眸,看见竟然是萧怀瑾身边的仆从阿染!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么说来,方才他在醉仙楼内看见的人——
林鹤当即撒开了手,捂着自己的手腕痛吟一声,靠着墙蹲在了墙角处:“好疼啊,这个人他趁我喝醉了,就要打我...快给我做主!”
阿染听罢,愈发愤怒,直接死死钳制住了男人的手腕,朝着反方向一拧!
“咔嚓!”
“啊!”
男人发出一声惨叫。
林鹤继续嘟嘟囔囔地蹲在墙角,懒洋洋地喊:“有没有王法啊,大街上就要偷人的钱袋,还想轻薄我,趁人之危啊——”
他喊的起劲,没注意萧怀瑾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一直到视线中出现了一双笔挺的靴子,林鹤顿了顿,仰头看着蒙着眼睛的萧怀瑾。
萧怀瑾的语气格外冷,像是腊月里的冰棱,直直地刺了过来:
“他方才轻薄你了?”
林鹤抹了两把不存在的泪水,站了起来,直接抓着萧怀瑾的胳膊:“是啊,夫君,你不在,他欺负我啊...”
那人刚刚呻吟完,听到林鹤这句话,气得险些吐血。
他就是想偷个钱袋子,就凭这人方才的手劲,谁轻薄谁还不一定呢!怎么张口就来这样的谎话。
早知道这个人这么难缠,他就另寻他人去了,哪里会把念头落在林鹤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