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后她得勤加练习才行。
白行之盯着那簪子,忽觉有些恍惚,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这簪子还能别到她的发上。
那日送她回顾府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茶寮,那里有烟雨楼的探子给他留的消息。在去往马车的路上,偶然路过了一银楼,看见了这簪子,觉得与她很是相配,不由得驻足,最后竟鬼使神差地买了下来。
只是后来这簪子没有送出去。
他在上面刻下了她的名字,起初只是想留个念想,可他日日拿在手上,最后竟成了他的心魔。
“白公子,白公子......”
顾惜叫了几声,白行之才回过神来。
二人吃过早饭后,清儿过来寻她,说要带她一起去捡果子。
顾惜很是高兴,她每日待在这小屋里,确实闷得慌。
清儿搀着顾惜出门,白行之在另一旁虚扶着。
刚出了诊堂,清儿就发现了她头上的发簪,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衬得她很是好看。
她不由得好奇地问道:“你头上怎么......”话未说完,就接收到白行之递给她的眼神,立刻心领神会,不再言语。
她本来想说怎么多了个簪子,之前可没有。
到了捡果子的地方,顾惜在树下咬着果子,周围的庄民时不时地逗逗她,她笑得唇角弯弯。
有胆子大的,还会拿她和白行之开玩笑,她顿时羞红了脸,无措地往他的方向看。
白行之回他们一个眼神,他们便噤了声不敢再造次。
他目光缱绻地看着她,只觉得这偷来的日子,每时每刻都让他无比留恋。
三日后。
石老爹刚把顾惜眼睛上的布条拆了下来。
“怎么样?能看见吗?”清儿在一旁紧张地问道。
屋内其他人也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顾惜开口。
白行之尽管脸上神色淡淡,但心也是提到了嗓子眼。
顾惜睫毛颤得厉害,那晃眼的光刺得她的眼睛发胀发疼,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袖口。
直到那些模糊的轮廓渐渐清晰,她开心地说道:“能看见!”
一抬头便撞进了白行之温润的目光里。
她怔楞地问道:“你是......白公子?”眼前的男子很是好看,有一种出尘的气质,那眉眼她总觉得似曾相识。
白行之微笑颔首。
顾惜还未回过神来,其他人便纷纷让她也辨认下自己,她一一都猜出来了,失明那几日她对声音格外的敏锐。
众人一番闹腾后,便都先去干农活了,说忙完这两日便同她庆祝一番。
屋内只剩下白行之和顾惜。
顾惜有些紧张地往案桌前走去,想看看自己长什么样子。
她在铜镜前端坐着,待看清后,不由得呼吸一滞。
镜中的女子,青眉如黛,眼含秋水,本应是美丽的,可那脸颊上却横亘着几道浅疤,扎眼得很,看着狰狞可怖。
她轻抚脸上的那些伤痕,抬头问他:“我的脸是不是很难看?”
白行之迎向她的目光,认真说道:“不难看。”
无论你是什么样子,只要是你,在我眼里都好看。
顾惜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白行之以为她在伤怀,继续宽慰道:“莫要难过,石老爹说能恢复原貌,只是要费些时日。”
顾惜抬眼,笑着说道:“白公子,我没有难过,我只是在想,日后该拿什么东西挡一挡,免得吓人。”
白行之闻言愣了愣,随即轻笑了一声。
他怎么忘了,她本有倾国容貌,却自愿扮丑,又怎会在意这些。
即便她失忆了,性子却没有变。
*
两日后的傍晚,清儿他们忙活完了,说要带她去溪边捉鱼烤鱼吃,庆祝她复明。
顾惜一听也来了兴致,总觉得自己从前应该没有干过这事,应该别样有趣。
到了河边,她学着他们的样子挽起裤腿和袖口在水里扑腾,却一条也没抓到,顿时有些泄气。
她给自己鼓鼓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那条鱼,往前猛地一扑,水“哗啦”一声溅湿了她额前的发,连她身旁的白行之也没能幸免,俊俏的脸上挂满了水滴。
顾惜愣了愣,她看了眼自己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白行之,随即促狭一笑,接着又羞赧地微微红了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故意作弄于他。
他忽然想起那一日她在翠玉轩捉弄他的模样,她的性子看着沉静,实则有些俏皮,也许是她的病,让她不敢放纵做自己。
顾惜掏出方巾叠成了小块,刚要递给白行之,不慎踩到了青苔,脚下猛地一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载去。
白行之时刻注意着她,眼疾手快地伸臂捞住她的腰,将人稳稳带入怀里。
她的脸撞上了他温热的胸膛,鼻尖萦绕着那熟悉的松木香气,心跳突然乱了,一时竟忘了反应。
直到耳边响起庄民们打趣的声音,顾惜才急急地推开了他,她将头埋得极低,脸上烫得吓人,耳根也红透了。
白行之目光深深地看着她,这一刻竟生出了抢夺她的念头。
夜色降临后,溪边燃起了篝火,木柴“噼啪”迸着火星,映得众人脸庞暖融融的。
顾惜与白行之围着篝火并肩坐着。
自那个拥抱后,白行之看她的目光愈发的炙热,她有意地避开,假装看不见。
她不由得问自己,白公子是不是喜欢自己?可自己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她只是觉得他身上有一种让她熟悉的气息,她似乎曾经眷恋过,可又觉得不该如此。
白行之见顾惜盯着篝火眼神发直,轻声提醒道:“眼睛刚好,别总盯着火焰,仔细晃得疼。”
顾惜闻言赶紧低下了头,眨了眨眼睛,余光不经意瞥见了白行之腰间的玉佩,那是一块白玉雕兰花纹路的玉佩,在篝火下泛着明灭的光。
她想起有一日他找不着这玉佩来问自己,难得听到他声音里有一丝急切,不由得好奇地问道:“白公子,这玉佩对你很重要吗?”
“这玉佩的是我母亲留给我的。”白行之回道。
顾惜想到他的性子,不免好奇起他的父母,问道:“从未听你提起过你的家人,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啊?”
她总觉他这个人过于冷静,对周遭的人和事带着疏离,即便这里的庄民如此热情相待,他的态度也是平淡到近乎冷漠。若非良好的修养迫使,她觉得他甚至不愿同他们多说一句。
他待自己似乎有些不同,却也并未表露得太过明显,所以今晚他用这样炙热的眼神看她,她一下就感受到了。
仿佛是压抑了许久,突然在某一刻骤然爆发。
“我母亲在我出生时便去世了,我没见过她,我没有父亲。”他眼睛看着前方,说话时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说别人的事情。
顾惜闻言一愣,歉疚道:“对不起,白公子,我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
人怎会没有父亲,想来他父亲待他并不好,又或是从小抛弃了他。
他母亲又不在了,那他日子定是过得艰难。
“无妨。”白行之淡笑道,似乎是真的不在意。
顾惜低头不再言语。
夜里,他们回到了屋子。
顾惜累得早早便睡下了。
白行之在她身侧坐下,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
他低头轻轻印在她的唇上,心中的欲念克制不住喷涌而出,他想更进一步,他甚至想要拥有她。
他知道,在她失忆的这段时间里,若他想同她在一起,她会接纳他。
可是他不能,他怕她清醒过来,会怪他。
第二日清晨。
顾惜起来梳妆,却怎么也找不到那发簪。
她有些着急地问道:“白公子,你有没有看到我的那支簪子啊?”
白行之垂眸,语气清淡:“没看见。”
最后顾惜只好找清儿要了支木簪。
几日后。
“惜妹妹,我今日要去镇上的集市买些药材治你脸上的伤,你要同我一起去吗?”清儿问道,“也许看到外间的事物,你能想起些什么来?”
顾惜抬头征询白行之。
“你想去吗?”白行之问道。
顾惜想了想,点头道:“我想去看看。”
她并不是想要想起那记忆,他只是想看看这山谷之外是什么样的。
“好。”白行之敛眸,掩去眼底的神色。
*
白石镇集市上。
距离顾惜失踪已经半月。
白行之也失踪了,起初萧珩并未在意,他自有法子寻到他们,只是没想到竟一直没回来。
陆勇和陆骁前三日前也办完事回来了。
“主上,我们应该立即动身回京,不可再耽误了。京中来了消息,那边已经有动作了,而且我们行踪已经暴露了,再待下去会有危险。”陆勇劝说道。
萧珩并未理会他,目光落在这集市上来往的女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