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行之垂眸,淡淡地说道:“我去看看便回。”说完转身离去。
“公子,”卢风突然叫住了他,“也许顾小姐已经......”其实他怀疑顾小姐已经坠崖身亡了,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告诉公子,白管家会那么交待他,他已经猜到公子多半对这顾小姐有了不一样的感情。
白行之并没有应他,卢风看见他的背影一僵,然后又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
白行之回到了别院,他得想个法子引萧珩到山下去寻她。
他四处都没看到萧珩的踪影,只在别院外找到了卫凛和他的其他亲卫。
“你们主上呢?”白行之问道。
卫凛回道:“白先生,主上和其他人去寻少夫人了,我们这会正准备到山上去找找。”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卫然。
白行之沉默了片刻,并未告知卫凛消息,他的这些亲卫他信不过。
也许那个与贼人里应外合的人就藏在其中。
“好,我知道了。”
他得比他们快一步,找到她。
*
“清儿,你看,那里好像躺着个人,看起来是个女子。”一男子说道。
这男子名唤林河生,是山谷里双溪庄的庄民。
“在哪?看见了......过去瞧瞧去......”清儿应道。
待两人靠近后,皆是一惊。
“这怎么浑身都是血?”河生从谷底向上看,“不会是从上面摔下来的吧?怕不是已经死了吧?”
清儿摸了下女子的脉,惊讶道:“居然没死,她身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垫了一下,这姑娘真是命大。”
“你看她脸上那是什么?”他们将女子脸上的假软骨去掉,“这脸上的伤也太严重了,得找大夫瞧瞧。”
附近的庄民看见了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起这从天而降的女子,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冷冽的声音。
“烦请让行。”声音微微颤抖着,带着一丝怀疑,一丝希冀,还有一些恐惧。
白行之越过人群,一步步走到女子身旁,他的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眼睛死死地锁在女子身上,生怕一个不当女子就消失在他的眼前。
时值深秋,她一动不动地躺在一片落叶中,双眼紧闭,脸上布满了血痕,素色的裙摆被划得支离破碎,浑身染血,看上去毫无生机。
他的心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那尖锐的疼痛从胸腔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呼吸都停滞了下来。
是她。
他终于找到了她,他在这山谷里寻寻觅觅了不知多久,终于让他找到了她。
可她看起来残破不堪。
他强自镇定地探了下她的鼻息,手却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他一向自诩冷静自持,从小到大他最引以为傲的便是这冷静自持,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可以冷眼旁观,任何人和事都入不了他的心。
即便是最疼惜他的人死在他面前,他也只是感叹一句生命易逝。
可是此刻的他却抑制不住内心的痛楚,将她揽入了怀里。
他不敢用力,可她还是痛得发出一声嘤咛,一如那一日他在雪地中抱起她时。
为何你总是让我看到如此脆弱的你。
他将她轻轻抱起往人群外走去,他要带她出去,他要救她。
“公子,你和这姑娘认识吗?你要带她去哪里?”
突然有人叫住了他,他置若罔闻。
“公子你是要带她出谷吗?你不能带她走,这里出去得半日,这姑娘快死了,得马上治!”一女子挡住了他的去路。
她快死了吗?
不会的,那个冬日里她奄奄一息,可最终还是活过来了。
这一次一定也可以。
“大夫在哪?”他的声音变得颤抖。
“快跟我来。”女子在前面带路。
“爹!你快看看,这姑娘伤得严重,你快看看!”女子急促地说道。
大夫闻言起初只是拧眉,待看清女子的情形时,还是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把过脉后摇了摇头。
白行之心里沉了下去,正欲起身带她离开。
他们治不了,外面总有人能治,药王谷……去药王谷!
他刚要把人抱起,那大夫却拦住了他,生气地问道:“你把人放下!”
“你这里治不了,我带她出去。”白行之冷静地说道。
他必须冷静,如今他的每一个选择,都决定了她的生死。
“我有说治不了吗?不好治,但能治,快把人给我放下!”大夫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白行之闻言把人放下,她的呼吸已是微弱,他知道她折腾不起,他只能信眼前这个人。
大夫又左右仔细把了把脉,“这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旧疾,这脉象……”
“她有心疾。”他问过那日府中的大夫。
大夫闻言一惊:“清儿,快把我那护心丸拿来!”
他瞪了一眼白行之说道:“你先出去,不要在这妨碍我,我这是在跟阎王爷抢人!”
白行之垂眸看向他,并未有动作。
“再不出去,死了我可不管!”大夫梗着脖子说道。
清儿见状,赶紧劝道:“这位公子你快出去,我爹这人施针时不喜欢有旁人在。”
白行之深深地看了那破碎的女子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他在屋外等着,明明只是深秋,可这山谷的风却将他吹得刺骨的疼,他只觉得这等待的每一刻都是煎熬,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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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白大人真的很爱喝茶,他手上的簪子是什么时候买的?之前作话有提醒[坏笑]
第52章
暮色渐渐漫进山谷时, 白行之面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他心口一提,大步迈了进去。
他的目光落在那仍旧昏睡的女子身上,她的身上换上了干净的衣裳, 脸上的血污已经被清理过。
昏黄的油灯下,那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浅褐色的草药敷在脸上, 却压不住底下那暗红的印记, 那红白交错,刺得他的眼睛发疼。
“人暂时是稳住了, 能不能醒来就看今晚。”大夫抚着胡子说道。
白行之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双手作揖, 恭敬地说道:“有劳大夫,他日必有重谢!”
大夫眉头一皱,硬邦邦地说道:“那倒不必,我们山里人没这些讲究!这姑娘现在还不能挪动, 你今晚将人看顾好, 便是谢我了!”说完便提着药箱出去了。
清儿看着她爹消失的身影, 再看了看眼前这英俊的男子,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公子别介意, 我爹那性子就这样,刀子嘴豆腐心, 您别和他一般见识。”
她落落大方地介绍起自己和这双溪庄的情况, 这庄子不大, 只有几十户人家,平日里靠种些杂粮、山货过活。刚刚的大夫是她爹,庄子里的人都叫他石老爹,这间屋子是他平日里给人看诊的, 现在暂时给他们住下。
白行之思忖片刻道:“白某多谢清儿姑娘今日相助!”
清儿见他不愿多说自己,也不在意,她看得出来这男子不是寻常人家,这昏迷的姑娘身份估计也不简单。
“白大哥不必客气,我家就住隔壁,”她指了指旁边的木屋,“若今晚这姑娘有什么情况你就来敲门,我爹立马便会过来!”清儿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走去,“晚些时候我把药煎好送过来,再给你送些吃食。”说完便离开了屋子,顺道把门也关上了。
白行之环视了一下屋子,屋子分了内外两间,外间是诊堂,她正躺在诊堂的软塌上。里面是个小房间,靠墙立着些柜子,柜子里摆放着医书和药材。
他在她的身旁坐了下来,伸手将她身上的被角往上掖了掖,轻声说道:“待你醒来,我带你去寻他。”
晚间,白行之喂她喝下了药,夜里她高热反反复复,他的呼吸也跟着一张一弛。
起初那疼痛折磨着她,她嘶哑着声音一遍遍喊着“疼”,他喉咙亦堵得慌,心像是细密的针扎着,那酸胀和痛感止不住地蔓延。
直到后半夜,她才渐渐平静了下来。
就这样一夜守到了天亮。
清晨一缕阳光透过木窗照了进来,白行之正抬手想探她的额温,就见她睫毛轻颤微微睁开了眼,发出了虚弱的声音:“水.....”
白行之赶紧喂了她喝下了水,说道:“你醒了?”
女子逐渐清醒过来,她努力睁开了双眼,眼前却是一片漆黑,她忍着疼费力坐起了身,白行之连忙在一旁护着。
她伸手对着空气胡乱摸索了一番,蹙眉问道:“公子,你可以先将这屋内的灯点亮吗?这是哪里?你是谁?”她刚刚听到了男子的声音。
这一连串的问题将白行之惊得愣住了,他看着她空洞的目光和困惑的神情,心渐渐沉到了谷底。
她的眼睛......
“我是白行之。”他试探地说道,她看不见了,也许只是没认出自己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