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心里一慌,连忙解释道:“阿珩,不疼的,只是看着吓人。”他怕他因此再迁怒其他人。
萧珩一言不发,拧紧毛巾擦干她脚上的水滴。
她看着他小心翼翼,温柔呵护的模样,鼻子一酸。
阿珩,我不知道你以前经历过什么,才让你像现在这样。
但我知道你的心是柔软的,你只是被坚硬的外壳包裹太久,才忘了原本自己的模样。
“阿珩,我从来没听你说起过你小时候的事情,你可以跟我说说吗?”顾惜试探地问道。
萧珩的手一顿。
他的小时候?他嗤笑了一声,说道:“乏善可陈。”
除了遇到她的那一年。
顾惜见他不想说,也不再追问。她突然抬手,轻抚他的脸颊,说道:“阿珩,我不喜欢你杀人。”
她不想看到他陷在杀戮中迷失自己的模样,而且那些人也并非都该死,他们只是听令行事罢了。
萧珩沉默。
以他的位置,他若不杀人,别人就会来杀他,他能活到今天,最不能有的就是仁慈。
顾惜明白他心中所想,刚想解释,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少爷,门外有位自称黑石寨二当家的求见。”
萧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眼里一片阴鸷:“他居然还敢来找死!”
顾惜立马抱住了他,说道:“阿珩,别杀他,他没伤害我,他给了我匕首让我逃了出来。”
萧珩压住心中升腾的杀意,问道:“他来做什么?”
“他说带了他们大当家的首级和三千兵马来投靠。”
顾惜听到大当家几个字瑟缩了一下,想起他对她做的事。
“你让行之去见。”他怕他看到他们会忍不住都杀了!
“是。”
“阿珩,你好像很信任白大人,他是不是帮了你许多?”顾惜好奇地问道。
“嗯。”与其说是信任,倒不如说是惺惺相惜。
白行之此人与他合作数年,最大的优点就是和他一样冷血无情。
不,应该说比他更加无情。
这样的人不怕被收买,不会出意外,他只会朝着他的目标前进,而恰巧他们有共同的目标。
*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出发返京。
顾惜请求回去前让她与沈逸尘再见了一面,萧珩答应了。
顾惜下了车,萧珩在车内等她。
她侧了个身子让沈逸尘为她搭脉:“师兄,怎么样?”她紧张地问道。
“嗯,目前是没什么大碍,师傅给你的药还有吗?”
“还剩一些。”应该撑个半年没问题。
“我这次出来没想到会遇见你,也没带在身上。”他略一沉吟说道,“回去后我找下顾大人,想办法把药弄进宫里给你。”
“你不打算让他知道吗?”沈逸尘眼神示意车内的人。
顾惜摇了摇头。
她不想让他担心。
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师兄,你替我向穆大哥问声好,你跟他说我会替他照顾好云珂的,让他不必担心。”她始终对他怀有愧疚。
沈逸尘扫了一眼角落里的人,说道:“好,师兄会替你转达的。”
萧珩着人过来催促。
“师兄保重。”
“师妹保重,”沈逸尘叮嘱道,“切记大喜大悲。”
顾惜慎重地点了点头。
回到车内,顾惜看见萧珩正盯着车窗外的某一处,阴着脸问她:“他怎么在这?”
顾惜心里咯噔了一下,顺着他的视线看了过去,是穆云齐。
她紧紧地抱着他,说道:“阿珩,你不要伤害他,这里的人需要他,”她抬头望向车窗外,目光中皆是悲悯,“你看,这里的人为了活着,过得很艰难。”
萧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而后又定定地看了她许久,说道:“启程。”
顾惜长舒了一口气。
过了十几日,他们又回到了他们之前住的那个别院,就是他送她簪子的那个地方。
夜里,顾惜躺在萧珩怀里,喃喃道:“阿珩,我很喜欢这里。”
萧珩沉默片刻,说道:“那便在这里多住些时日。”
“好,”顾惜开心地应下,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忐忑地问道:“这几日怎么不见陆骁和陆勇啊,你把他们怎么了?”最近都是卫凛和卫然跟在她身边。
“有重要的事让他们去办。”
“真的?”
“嗯。”
顾惜闻言松了口气。
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这几日,你找个时机把人解决掉。”
“不待回京吗?”
“不必。”
好像是萧珩的声音,他们要解决什么人?
好困,明日再问吧。
不过问了他也不一定告诉她。
他同爹娘一样,只要不想说的,一句也问不出来。
讨厌得很。
第二天起床,萧珩不在,她想他应该又在会客,因为昨日还是那几人接应他们。
她轻手轻脚走到了前院会客厅,静静地等在那,她现在好像一刻不见到他就想念得紧。
“这些日子多谢二位相助。”是萧珩的声音。
“萧公子不必客气,顾大人对我们有知遇之恩,他交待的事情我们定然会办妥的。”
顾惜心里一惊,他们说的顾大人是谁?
“听闻顾大人的千金入了宫,如今又封了昭仪,萧公子日后若回京,希望能替在下在老师面前美言几句,他日若能在京城谋个一官半职,必感激涕零。”
这位萧公子看起来气宇不凡,又能让顾大人特地交待要小心仔细看顾,想必是个大人物。
“一定。”萧珩应道。
听到这里,顾惜心里已经沉了下去。
他们说的顾大人,果然是父亲。
父亲的官职虽然实权不大,但是门生众多,颇有些声望。
可顾家祖训,绝不参与党派斗争,所以父亲为官多载,向来守正不阿。
如今竟也为了她,入了局。
原来那日在黑石寨他们说的靠她才找到的孙头领,是这个意思。
爹爹,是女儿不孝。
顾惜悄悄回了房,思绪纷乱。
她一直知道他有在利用她,可是他待她的好也是真的,她定然也是喜欢她的,否则那日不会那样不顾一切去救她,也不会对她那样关怀备至。
一会等他回来她就问问他。
房门被推开,萧珩手里端着一碗药进来了。
“阿珩,我有话要问你……”
“先把这个喝掉。”
“好。”她不知道是什么药,但因为是他给,她也不疑有他,可刚到嘴边,却觉得不对劲。
是麝香的味道。
她心里一沉,还是试探地问道:“阿珩,这是什么药?”
“避子药,”他顿了顿,说道,“顾惜,我们现在还不适合要孩子。”
之前是他太过自信了,以为胜券在握。
那日她被掳,最终只从黑石寨拿下了三千兵马,比预计少了六千。
刚刚又收到消息,那人那边也遇到了麻烦,兵力也许还要削减。
他已经决定了,将她留在这里,若他成事,过些日子再接她返京。若不成,她在这里,也能保她无虞。
可若有了子嗣,不管是谁都不会轻易放过她。
顾惜盯着他看了一会,然后将药一干而尽,对他笑着说道:“我喝完了。”
阿珩,原本师傅就说过我的身体不适合要孩子,如今正好,我不用费心每次都让竹音偷偷给我熬药喝。
萧珩看着她的笑突然觉得有些刺眼,她甚至不问他为什么?她是不是压根没想过要他的孩子。
“阿珩,我有话问你,你……”
门外突然传来赵福全的敲门声,声音急切:“少爷,马已经备好了。”
“我还有事,要出去一趟,明日回来再说。”四年了,他真是迫不及待想看看那个对他恨之入骨的人。
话音刚落,人已经出了房门。
“好。”顾惜轻声说道。
夜里,顾惜一个人有点不习惯,她敲了敲竹音的门:“竹音,你睡了吗?”
“还没,小姐快进来。”
“彩莲也没睡啊,”顾惜看了一眼屋内,继续说道,“竹音,我今晚想同你一起睡。”
“太好了,小姐,我已经很久没和你睡了。”少爷现在每日都占着小姐,有时候连见一面都难。
那日她和彩莲在厨房烧饭,一转眼小姐就被掳走了,她真的是吓死了,回来后也没机会好好同她说说话。
两人聊了好一阵才睡下了,期间彩莲也说了几句,她们好像又回到了未央宫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的日子。
半夜,顾惜是被竹音一阵摇晃吵醒的。
“小姐醒醒。”
顾惜睡眼惺忪地问道:“怎么了竹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