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弥雾从裤兜里掏出烟盒跟打火机,抽出一根烟咬进嘴里,打了三次火才点着,用力抽了一口。
他没发觉自己的手指都在抖,烟柱上灰白色的烟灰也颤颤巍巍地往下落。
林弥雾一连抽了两根,长时间抿着烟蒂,嘴唇上压出了一道浅浅的很干燥的压痕。
抽到第三根的时候,林弥雾胃里突然开始痉挛,一股恶心感往头顶窜,林弥雾拼命抽了几口烟想把想吐的感觉压下去,但因为抽得太急,肺管被烟一呛,实在是压不住了。
林弥雾冲进浴室,趴在马桶上吐了半天,最后吐到什么都吐不出来了。
他冲干净马桶,撑着胳膊站起来走到水池边漱口,他手指还夹着烧了半截的烟,又送到嘴里。
胃里拧麻花一样绞着疼,喉头也疼,舌根苦到要命,眼泪就这么下来了。
有几滴砸在烟柱上,水渍在烟纸上慢慢洇开。
潮湿的烟抽起来很不对味,烟头上猩红的一点亮,照着林弥雾发灰的脸。
林弥雾想,他以前总是一次次撵宋酗,逼着他一次次离婚。
这回……不用他撵了。
如果宋酗真有了别人,也好,也好……宋酗终于能解脱了。
这么多年了,宋酗这次好像真的要把他扔了。
宋酗不要他了。
第35章 我快疼死了……
晚上罗文的催眠治疗失败了,无论他用什么方法,林弥雾始终无法集中注意力,双眼空空洞洞,总是望着空气或者墙壁发呆,手指不停抠着沙发边。
罗文一直在观察林弥雾,很快就找出了原因。
要想成功催眠林弥雾,得是在林弥雾完全放松的状态下,宋酗得在他身边,花瓶里的花开得正好,熏香香气缠绕,有时候他的手指还会跟着音乐节奏敲敲点点。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对周围环境包括人的全身心的信任。
罗文曾跟宋酗开玩笑说,哪怕外面是世界末日,有丧尸来袭,只要宋酗在林弥雾身边,林弥雾都能完全放松自己。
那是一种彻底剥离自我式的信任,在林弥雾眼里,他跟宋酗两个人就自成一个世界。
但现在,林弥雾从里到外都是不安的,他在抗拒,甚至有些焦虑暴躁。
“我困了,先回房休息。”
林弥雾起身,拢了拢身上的衣服,头一低,把下巴跟半张脸都埋在衣领里。
他觉得自己的五感一定是出了问题,明明家里暖气很足,但他还是感觉很冷,好像掉进了冰窟窿里,那种冷像锥子扎,能刺破皮肤,扎在骨头上,阵痛个不停。
宋酗追了出去,林弥雾一回房间就把主卧房门反锁上了,又从柜子里抽了床羽绒被,盖在原来的被子上面。
他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两层被子,把自己缩在里面。
太冷了,他现在只想在暖和一点儿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他希望自己赶紧睡着,他的潜意识里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一场梦,只要他再睡醒,一切就都能回到正轨上。
早上林弥雾才说好的晚上要一起睡,到了夜里,又说什么都不让宋酗进房门了。
宋酗不管怎么敲门,林弥雾始终把头蒙在被子里,一声不吭。
宋酗把家里找了个遍,但他怎么都找不到备用钥匙,过年前林弥雾不想去医院,也是这样不让他进门。
他明明记得……
不对,上次他准备用备用钥匙开门,后来林弥雾主动把门打开了,他把钥匙塞进裤子口袋,再后来钥匙就不见了,过后他也没想起来再找找。
宋酗贴着门板,曲着手指敲了敲门:“弥雾,你又在跟我闹什么脾气?”
隔着门,隔着两床被子,林弥雾也听见了,他没说话,不是不想说,他好像没了说话的力气,整个人像滩水,往床单里渗,往下淌,就是起不来。
宋酗没听到回应,又敲了敲门:“你早上才说的话,现在就忘了?”
宋酗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一眼监控,林弥雾安安静静躺着,还是一动没动。
“好,我不催你,你如果想自己睡,那我就去隔壁,药……”宋酗差点儿说漏嘴,如果知道那是药,林弥雾可能会跟以前一样,在他面前假装吃了,过后就偷偷把药吐到马桶里冲走。
宋酗立马改了口:“维生素就在床头,你别忘了吃。”
房间里没有回应,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宝贝,”宋酗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晚上如果有事,就喊我,我就在隔壁,听得见。”
在监控里,只要房间里有一点儿声音,他都能听见。
宋酗下楼去找罗文,罗文给他分析:“林先生现在不信任我们。”
“我们?”宋酗以为自己听错了,指指自己,“你是指……你跟我?”
宋酗不解,如果说林弥雾不信任罗文还说得过去,毕竟对林弥雾来说,罗文只是一个朋友,但他对他怎么会不信任?
“你们是不是吵架了?”罗文试图找原因,“催眠必须在高度放松的状态下进行,如果你们吵架了,林先生情绪不好,就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他的情绪处在波动状态下,神经一直紧绷着,我无法对他进行催眠,明天我们再试试。”
宋酗想到了昨晚的事:“确实吵架了,昨晚我们是分开睡的,不过他早上又来找我了,我以为,我们算是和好了。”
……
宋酗去了次卧,眼睛没离开过监控。
林弥雾还盖着两床被子,就露个脑袋尖,不知道他到底睡没睡着。
林弥雾十点多起来一次,宋酗仔细分辨,确定不是阿笠又出现了,林弥雾只是去了趟卫生间。
林弥雾从浴室出来后,坐在床头盯着卧室门发了会儿呆,然后翻开床头抽屉,把里面的离婚证跟结婚证全都掏了出来,摆在床上。
林弥雾盘腿坐在中间,左边放了一堆结婚证,右边放了一堆离婚证。
林弥雾一本本翻着看,结婚证上是两个人的合照,离婚证是他们各自的单人照。
林弥雾找出最后一本有效的结婚证,又找出他们第一次结婚时的结婚证,他把两本结婚证展开,放在一起对比。
第一本结婚证上的证件照,他跟宋酗穿着一样的白衬衫,肩并肩挨在一起,他们都在笑,宋酗平时过于锋利的轮廓看着特柔特软,他的头是不自觉间往宋酗身上靠着的。
那时候,他们两个人脸上还都很青涩,舒展的眉眼里全是对未来婚姻生活的憧憬,还有对彼此最纯粹的渴望,纯红色的背景衬出来的都是当下的十分确定。
最后一本结婚证,两个人穿的也是一样的衣服,眼睛里已经有了时间打磨过的痕迹,沉甸甸的。
中间经过了这么多年,好像有什么在变,又好像什么都没变。
林弥雾又看看那一堆离婚证,想起来宋酗提的那条“离婚可以,但不能离家”的规矩。
也是在那之后,林弥雾慢慢确定了一件事——
不管他跟宋酗分开多少回,宋酗都不会真的离开他,也不会让他离开。
哪怕他心里曾经想过推开宋酗,但宋酗总是一次又一次坚定地告诉他,离开他,不可能。
有一次他们吵架,当时具体因为什么吵起来的,林弥雾都已经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他跟宋酗闹脾气,一边踹宋酗一边说:“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现在不要,以后不要,下辈子也不要了。”
宋酗气狠了,手直接掐着他脖子说:“林弥雾,你想离开我?下辈子都不可能。”
宋酗没用劲儿,他只是在吓唬林弥雾,所以林弥雾还是那个不知死活的腔调:“这辈子还没过完呢,说什么下辈子。”
宋酗拇指贴着林弥雾喉结,慢慢打圈:“你听说过吗,如果两个人羁绊过深,不管他们轮回多少次,都会一世一世又一世地纠缠在一起,你这一世跑不掉,下一世跑不掉,以后生生世世都跑不掉。”
宋酗没有在开玩笑,他说得很认真,他拇指摁疼了林弥雾,林弥雾皱着眉哼了声。
宋酗拿开手指,然后张嘴就咬,他是真的咬,像野兽一样对着林弥雾的脖子又撕又啃,好像要把他喉管咬破,把他身体里的血吸干才算完。
想起那些短信,林弥雾眼前一花。
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是宋酗先抽身了,以后不会再有什么离婚不离家的规矩了。
林弥雾又想,宋酗什么时候会跟他坦白,什么时候会跟他提离婚?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林弥雾搂着一摞结婚证睡着了,他再起来是后半夜。
阿笠没出现,是林弥雾梦游了。
手机监控画面声音调在最大上,所以主卧一有声音,宋酗立刻就醒了。
宋酗非常清楚林弥雾梦游的时候是什么症状,直接掀开被子下了床,站在主卧门外。
他没敢敲门,怕吓到梦游中的林弥雾,隔着门板,盯着手机上的监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