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小就会水。”宋酗觉得这没什么。
林弥雾:“……”
宋酗老家屋后就是一条河,他几岁就学会了游泳,而且水性非常好,身高腿又长,游泳非常快,还会潜水,每年夏天都在河里捞鱼摸虾。
带奶奶来看病前,宋酗还在河里救上来一个落水的女人。
那女人第二天就找了个媒婆上门,说要谢谢宋酗的救命之恩,还说为了报答宋酗的救命之恩,要嫁给宋酗。
宋酗当时吓得脸盆都摔地上了,当啷一声,扭头就想关门。
媒婆先他一步挤了进来,奶奶也听见了,出来撵人:“我家孩子救了她,她怎么能恩将仇报?”
媒婆就是那落水女人的三姑,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叉腰站在那开骂。
“大娘,您这说的什么话,宋酗已经19了吧,他现在也不上学了,就是个庄户汉,在咱村里年纪也算不小了,那老孙家二小子今年也19岁,人家孩子都生了,再说了,就你家这破屋烂瓦的,哪个好人家姑娘能看上你们,我们小燕儿可说了,宋酗救了她一命,在水里还摸了她,就该娶她。”
奶奶眼睛不太好,看东西模模糊糊的,但她腿脚利索,听完媒婆的话气得一蹦三跳,抄起笤帚开始胡乱拍媒婆。
“我打死你个封建余孽,你还是清朝人吗?都什么年代了,救了人你们不送个大红锦旗就算了,还要我们娶,那当警察的还天天在外面舍身救人呢,怎么的,警察救一个娶一个呗?”
奶奶在村里是出了名的泼妇,跟人干架从来不吃亏,他家闹哄哄的,院子外面很快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宋酗也不上去二打一,他就在旁边张开手护着奶奶,媒婆要是想反击,他就推一把,把节奏控制在奶奶微赢的局面上。
媒婆被打了几笤帚疙瘩,气得鼻孔冒烟儿:“你家宋酗是警察吗?我呸……他就是山沟沟里的穷小子,我们小燕儿能看上他,你们就偷着乐吧,还挑三拣四,我们小燕儿哪里配不上他了?”
“赶紧滚赶紧滚,我们小酗年纪小,现在不结婚。”奶奶一个女人,把孙子拉扯大不容易,所以不爱说另外一个女人的是非,只是把媒婆往外赶,还把外面看热闹的人哄走了。
奶奶不想说是非,但是看热闹的那些人想说,一个个七嘴八舌跟在媒婆身后叨叨。
“不是我说,你们家也太不地道了,宋酗今年才十九,还是个孩子呢。”
“就是就是,人家宋酗救了你们,怎么还把他往你家那大火坑里拽。”
“小燕儿家里那个小娃娃,你们还不让他喊小燕儿妈吗?”
那个叫小燕儿的女人,比宋酗大了一轮,几年前去南方打工,回来的时候抱了个奶娃娃。
全家对外都说是捡来的孩子,说他家小燕儿心地善良,怕孩子在外面冻死饿死才抱回来的,可那孩子越长越大,那张小脸儿像是从小燕儿脸上挖下来的一样,谁都知道,那就是她亲儿子。
为了给孩子找个靠谱的爹,周围适龄的男人都被惦记了个遍,这回又瞄上了才19的宋酗。
奶奶已经咳嗽很长时间了,他们这边的小医院看不了,宋酗说要带她去大城市看。
奶奶怕花钱,眼睛还不好,说去大医院就是无底洞,还会拖累宋酗,说什么都不肯去。
宋酗已经成年了,她心里的牵挂也会少一点,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已经可以了,生死有命,人什么时候死都是有定数的。
但那天被媒婆上门闹了一场之后,奶奶连夜收拾行李,大门一锁,领着宋酗直接跑了。
路上奶奶还开他玩笑,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
宋酗没说话,不管是小燕儿,或者是其他女人,他都不会喜欢。
他几年前就明白了自己的性取向,他喜欢男人!
林弥雾在泳池边躺了很长时间,突然扭头看了眼宋酗,问他:“哎,你知道,我是怎么学会游泳的吗?”
“怎么学会的?”
“一开始,我每天晚上放学都要在泳池里泡着,不泡就没有饭吃,我太饿了,为了吃口饭,就学会了游泳,但我没有运动天赋,我就不是那块料,不管我怎么游,都进不了游泳队。”
林弥雾现在是游泳队的,宋酗又问:“那后来是怎么进游泳队的?”
“后来……”林弥雾动了动脖子,看了眼泳池里蓝色又平静的水面。
后来,林杨弄来一袋子蛇,他把蛇全都扔进了泳池里,那些蛇在泳池里乱窜,林弥雾只能拼命游,拼命游,拼命游……
林弥雾撑着胳膊站起来,转身往泳池外走,他在回忆,也是唯一一次跟外人倾诉。
“宋酗,你知道蛇缠在身上是什么感觉吗?我知道……鳞片冰冷,黏腻腻的,蛇信子腥臭,贴着皮肤蠕动的时候,我身体里的灵魂好像也死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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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酗每天晚上都要跟养父母汇报林弥雾一天的行程,养母电话里问:“晚上的鱼,小儿子吃完了吗?”
宋酗想起被自己吃掉的那条鱼,沉默了两秒钟说:“小少爷都吃完了。”
“小儿子晚上游泳了吗?”
“游了。”
“小宋啊,”养父接过电话,开始嘱咐宋酗,“小儿子晚上如果还梦游,你要好好跟着他,还要把他梦游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记录好,几点钟,去了哪儿,干了什么,说了什么话,到时候把记录拿给我们看。”
……
除了养父母,在法国的林杨也会给宋酗打电话,林杨直接叫林弥雾名字。
“小雾睡了吗?”
宋酗怕打扰到林弥雾,站在卧室门口打的电话,他怕林弥雾有事,开着卧室门。
宋酗借着点儿漏进来的月光,看了眼床上安安静静躺着的人说:“刚睡着。”
“他晚上游泳了吗?”
“游了。”
林杨一开始的问题,跟他爸妈一样,后来问着问着就偏了:“他游泳穿的是什么款式的泳衣?长的还是短的。”
宋酗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林弥雾的泳衣就是正常的男士泳衣。
“长的。”宋酗回答。
“长到哪里?”
“到膝盖。”
那头林杨慢慢吐出口气,好像很不满:“我跟他说过无数次,要穿短的泳裤,短的短的,他就是不听。”
宋酗不是专业学游泳的,全家人都关心林弥雾游没游泳,他以为泳衣的款式会影响游泳成绩。
林杨越问越多:“小雾洗澡了吗?”
“睡前洗的。”
林杨“嘶”了口气:“你在旁边看着他洗的吗?”
“我在门外等着。”
“他今天穿的什么颜色的衣服?”
“他穿的是校服。”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儿乱,林杨好像在跟人说话,过了一会儿安静了,又问:“那他……今晚穿的是什么颜色的内裤?”
“什么?”宋酗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刚刚问什么?”
林杨大笑着重复了一遍:“我问你,小雾今天晚上穿了什么颜色的内裤?是白色的,还是淡蓝色,还是黑色的?”
宋酗手指不自觉用力捏紧了手机,咬着后槽牙,脖子上的青筋直跳。
“林大少爷,这是他的隐私,林先生林太太知道你在关心弟弟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吗?”
林杨暴怒,好像摔了东西,那头噼里啪啦一阵响,紧接着林杨尖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一个保镖而已,也敢来教训我?你信不信,明天我就可以让你滚蛋。”
宋酗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他现在不能被辞退,不仅仅因为工资高,还因为……
林杨大喘几口气,很快平静下来,“我这个当哥哥的,只不过是在关心弟弟而已,还有,你怎么这么激动,不会是……你也想知道他穿什么颜色的内裤吧?”
宋酗直接挂了电话,手机都快被他捏碎了。
林弥雾没睡着,宋酗虽然一直压着声音,但他都听见了:“是林杨的电话吧?他问你什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你一些白天的事。”宋酗尽量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林弥雾掀开被子下了床,慢慢走到门口,跟宋酗隔了一步远。
“那个变态,问我穿什么颜色的内裤是吗?”
两个人看不清彼此的脸,两道呼吸一轻一重,一点点缠在一起。
宋酗没说话,林弥雾嘴唇动了动,一丝一丝的声音混着一片黑色,好像有了实感一样,舔了下宋酗的耳朵。
“我今晚穿的内裤……是白色的,我告诉你了,你会告诉他吗?”
第9章 都该死
林弥雾快中午才醒,上一秒梦里的宋酗跟他说“不用怕,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下一秒一睁眼就被穿进卧室的阳光刺得眼前发白。
林弥雾下意识往身侧摸,是空的,他不死心,胳膊使劲儿伸远,一直摸到床沿都是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