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看向窗外的月亮,眸光微颤:“是啊,谁知道呢。”
末了又醉笑道:“最近好像没听你说把身体还给你了,我的身体用起来还不错吧?”
“说了你就会还吗?”
她挑了挑眉,苦笑了一声,趴在了桌子上,没有回答。
空气变得寂静。
半晌后,她忽然开口:
“在你心里,我只是想杀掉的猴子之一吗?”
对方也许久没有答复。
夏油葵抬起头,只见他趴在桌角处,脸颊和耳朵红透,沉沉睡了过去。
“喂!醒醒!喂!”摇了摇他,还是丝毫没有反应。
少女又稍微清醒了一点,扶着胀痛的额头。
真是喝大了,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心中莫名感到庆幸。
她一时间惊醒,恍惚地看向虚空。
我在害怕答案吗。
夏油葵用力摇了摇头,将酒瓶里剩下的酒全部倒光,一饮而尽。
随着血压升高,脸颊烧得更加厉害了。
她撑着桌子站起,扶起昏睡的夏油杰,将他放到了床上,盖好被子。
做好这一切后,看着床上的自己,又忽然觉得自己干了件蠢事。
为什么要把他搬上来,这是我的床啊。
随即又将夏油杰拖了下来,随手扔在床边,自己钻进了被窝,关灯,倒头秒睡。
被扔下床的夏油杰睁开了眼睛,平躺下,双手枕在后脑勺,又翻身侧躺,背对着葵,眼眸微沉。
又有那种想法了。
什么都不用考虑,每天和这世上自己为数不多喜欢的人在一起,永远活在这悖逆的虚妄中。
……
月色渐渐西沉,给世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细纱。初夏的栀子散发出温柔的清香,萤火虫在草丛间飞舞,远处传来阵阵蛙鸣。
少年渐渐进入了梦乡。
梦里,他看见了那个黑发的阳光少年。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新生的入学仪式,少年自我介绍的时候,朝他露出了十分惊喜崇拜的表情。
入学仪式结束后,他就跑到他跟前,再次郑重地自我介绍,仿佛在很努力地让他记住。
“好……我知道了,灰原君,请多指教。”
“是!我会拼尽全力的!”
真是有精神的孩子啊。
那时他不禁感叹。
不久后,这位灰原同学便又主动来找他。
“夏油学长!我想和你请教咒力的使用方法,构造术式的时候我总是浪费很多咒力,要怎么做才能和学长一样呢!”
他也很高兴有后辈向他请教:“好啊,其实只要……”
“我们来比赛吃东西吧!如果我赢了学长就要答应教我!就比学长喜欢的食物吧,学长喜欢吃什么?”
“凉面……不是。我可以教你的,话说回来为什么是大胃王比赛??”
“那就这么定了!赢了学长一定要教我哦,不准反悔哦!”
都说了我会教你的!
对方好像完全没听他说话。
最后的结局是,他看着少年一口气吃了三十屉的荞麦面,最后发出“好耶我赢了”的欢呼。
其实灰原你来当咒术师是为了赚伙食费吧!
从这以后,两人算是正式认识,也熟络了起来。
这位少年也更加频繁地来找他,总是过分热情的少年,也时常让他这种内倾人格感到害怕。
由此引发了另外一位白毛学长的托腮吐槽:
“一年级的后辈好像很喜欢你,完全、从来都没有请教过我问题呢,要不打一架?”
“……”
“好像灰原特别喜欢找我聊天呢。”有次,他也问向这位少年。
“啊!是不是给学长添麻烦了?”
“这倒没有,不过,五条学长好像很希望有人请教他的样子。”
少年笑了出来,看向升起的朝阳:“我很尊敬夏油学长的。”
“嗯?”
“你看,咒术师不是很危险的职业吗?如果五条学长是因为咒术世家顺理成章成为了咒术师,夏油学长一定是自己选择的吧?
面对这么困难艰辛的职业,还能坚定不移地选择,不仅如此,还在这条路上做到了特级咒术师、变得这么优秀,真的很了不起!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我一开始也很犹豫,到底要不要入学,是听说了夏油学长的事情后,才彻底做好了决定。来到这里之后,遇到了七海、夏油学长、五条学长和硝子学姐,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们真的很开心。
所以,我也要像学长一样,在我决定好的道路上,一直坚定不移地前行!”
那个时候,听着少年真挚的话,心里十分温暖。
咒术师这条路,从来没有人意识到是他自己选的。
父母认为他有这方面的天赋,觉得理所当然;妹妹虽然知道但并不认同他的选择,觉得他是蠢蛋。
所以,这个少年,是第一个肯定了他的人,还把他当做榜样。
“这样的话,我也要一直向前走,让灰原看到前进的方向。”
“嗯!”
……
少年的笑容同白布下苍白的脸形成鲜明对比,在眼前交相辉映。
他握紧了拳头,努力稳住身体,将白布缓缓盖上。
血从中间渗出,将雪白的布染得鲜红。
“灰原最后说了什么?”他问向一旁的七海。
金发少年哽咽了一下:“如果……没有当咒术师就好了。”
夏油杰的瞳孔猛烈收缩,握紧的双拳止不住发颤。
这个世界是不讲理的。
诅咒由非咒术师产生,却要咒术师去袱除。
不仅如此,只要非咒术师存在一天,诅咒就永远无法被消灭,咒术师的战斗没有尽头。
咒术师就像一次性消耗品,用废一批又会有新的一批补上,循环往复的战斗与牺牲中,人类未能向前走出一步。
咒术师走到尽头,只剩伙伴们的尸山血海。
而非咒术师们什么都不用知道,连自己产出诅咒这种蠢事都不用知道,只需坐享其成。
这些家伙真的有被保护的价值吗?
终于,那对被关进笼子里的双胞胎女孩出现在了眼前,耳边是“这些家伙”的叫骂。
——没有。
“可以的,杀光所有的非咒术师,倒不如说这是最简单的方法。没有了这些人,诅咒也就不会再产生。”
“有着清晰的目标,然后为之努力,不管发生什么都不放弃,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真的很值得尊敬!”
谢谢你,灰原。
已经决定了。
少年从梦中惊醒,喘着急促的呼吸,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此时已是清晨,葵已经离开了。
桌上放着的是一杯醒酒茶,胸口上贴着让他多喝水的纸条。
夏油杰撕下那张便利贴,握在手慢慢变形。
对不起,灰原。
我竟然想逃避现实,放着这个不讲理的世界不管。
真是无可救药的混蛋。
就算是现在的瞬间,发生在你身上的惨剧,一定在一次又一次上演。
明明不需要这种毫无意义的牺牲!
对不起,明明答应过你,要永远走在你的前面。
努力做到力所能及之事的人最值得尊敬,我还没有尽全力,怎么可以擅自停下脚步。
想要做的事早已经决定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完成。
没错,葵,你在我这里,确实和那些猴子不一样。就算现在我恢复了身体,也下不了手,唯独放过你。
如果那天,你没有因为我的谎话、体谅我的处境心软……
我就不会变成这样优柔寡断的混蛋了。
现在没事了。
我是人渣,想杀死全人类的恶鬼,唯独留下你,相互诅咒。
门口在此时响起了敲门声。
“葵,你在家吗?这些天都在请假,身体还好吗?我做了汉堡肉,要不要吃一点?”黑长直的紫眸少女担忧地敲着门。
清澈的少女音传来,夏油杰看着门口的方向,眼中的冰冷还未褪去。
汉堡肉……那个小兰吗?
反正是连咒术都不会的猴子吧。
正好。
他站起了身,走到房间门口,哭喊着拍起了门:“小兰!我被坏人监禁起来了!救救我!小兰!!”
——
此时,因为宿醉,刚上完早八的夏油葵揉着太阳穴,眼下发青。
“怎么了,杰?昨晚干嘛去了,好像也没回宿舍,黑眼圈那么重,还一身酒味,该不会被谁灌醉了吧?开玩笑的,是去医院照顾爸妈了吧,这么辛苦干脆别上学了,你的任务我帮你接了呗,反正多你一个也派不上大用场……”
感觉一大清早就被蜜蜂嗡嗡叫,夏油葵烦躁地啧了一声:“吵死了,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