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能明白的吧,从小到大, 我们是在怎样的环境下生存。我们只是他们满足自己的工具,我们都被诅咒了,被一种叫做‘特别的人’的东西诅咒了。所以,葵才离开了家吧。”
夏油葵愣住了身子,睫毛微颤。
那种事她知道的。
自以为父母也好兄长也好,他们都是疯子,只有自己活得最清醒。
不想成为兄长那样像被定义为“天才”,然后才成为自己。想撕掉父母贴在自己身上的标签,不想学一堆不喜欢的东西,成为他们眼中能在社会上有立足之地的“自己”。
可这些年来,每走的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原来离开了背靠家庭的支撑,自己什么都不是。
如果重来一次,到底该怎么选才好。
如今,兄长好像终于醒悟过来,又说明当初她的想法是正确的。
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由近及远地传来,许是邻居听到了方才的动静,看到了家里的惨状,这才报的警。
夏油杰看着手心被他割破的伤口,将它抵在了额头上:“对不起,我会向警察自首的,我已经很累了,不想再当咒术师了……”
夏油葵握紧了双拳,看着少年痛苦的样子,蹙起眉头露出一抹苦笑:“你真是笨蛋啊。”
“我也是。”少女垂眸,小声念叨着,“明明是这么难得的机会。”
在她抬头的瞬间,那只将两人灵魂互换的咒灵再次出现,介于二人之间,势要再次发动术式。
少年低着头,嘴角勾出一抹笑意。
夏油葵垂眸,看着水里兄长的倒影,视线渐渐被眼泪模糊。
爸、妈,如果你们知道,养育出来的两个孩子,一个进了监狱、一个进了地狱,会怎么想呢?
模糊的水面中,忽然看见了儿时一家人围在饭桌前,其乐融融的场景。
原来这样的回忆,也是有的啊。
还有少年努力练习术式、吞噬咒灵球呕吐、在收到高专邀请时无比高兴的场景……
是啊,他一直引以为傲的。
咒灵的术式即将完成,两人的灵魂也会在数十秒后换回来。
眼眶中的泪滴落了下来,在水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视线也因此清明。
水中,夏油杰的身影变得十分扭曲。
她忽然间猛地抬眸,看向夏油杰。
咒灵的操作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怎么了,葵?”自己的脸上还是一副愧疚的表情。
夏油葵一步步走到了他面前。
“在我的认知里,你是个选择很慎重的人,做决定的过程可能很长,但一旦做出了选择,就会坚信不疑。无论发生什么,都会坚持下去。特别是重要的事。”
“这样的你,怎么会后悔?就算是错误的决定,我从没见过你后悔。”
“不想当咒术师什么的,绝不是你会说出的话。”
少年微微挑眉,嗤笑了出来:“别做出一副很懂我的样子啊。”
夏油葵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你是故意说的那些话,好让我引起共鸣,将身体换回来,再将我杀掉吧?”
夏油杰没有回答。
少女垂下了视线,又很快移向两侧。
喉咙堵着酸涩,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扬起,像拆穿了一场拙劣的魔术,直觉荒诞无比。
“哈哈哈!这种时候,兄妹关系就很派得上用场了。利用对方的性格简直易如反掌啊。”
“见到哥哥示弱的一面了,好有意思~”
忽然间,少女脸上的表情尽数消失,上前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纤细的颈脖被宽大的手掌牢牢扼住。
即使脸涨得通红,夏油杰平静的神情也没有一丝变化,握住了她的手背:
“如果我说放过你,只放过你一个,你能把我的身体还回来吗?”
“不能。”掐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是不想其他人死吗?”
少女忍不住嗤笑了出来:“为什么我要为从来没见过的人担心?”
“那什么时候可以还?”
夏油葵眯眼露出了温柔的笑,歪头道:“不知道哎,等我玩够了再说吧。”
“你想做什么?”
她的唇角微微曲起,一掌劈在了他的脊椎,“借你的人生玩玩。”
那具少女的身体瞬间晕了过去。
夏油葵上前接住了,将她打横抱起。
望着眼前这张脸,少女的表情变得扭曲。
“还真是令人讨厌啊。”
少女的身体再度被沉入湖水中。
……
救护车来得非常及时,父母被送去了医院,经过一番抢救,总算是保住了性命,只是目前还处在昏迷中。
少年和警察一起去做了笔录,解释说是强盗入室杀人,兄妹二人在父母的保护下逃了出来。
警察望着眼前的少年,明明一家人遇到了这种事,父母现在还昏迷不醒,竟然能如此镇定,不禁有些怀疑。
“令妹如何了?”
“葵受了不小的惊吓,现在还在熟睡中。”少年眉头微蹙,笑容中是掩不住的疲惫,
“案件之类,有我就够了,实在不想妹妹再回忆起那段可怕的经历。”
警察们因此也放下了疑虑。
身为家中的长子,这种时候必须担当起来,即便恐惧慌乱表面上也要保持镇定,才十几岁,也很不容易。
做完笔录,少年以照顾父母和妹妹为由,离开了警察蜀。
少年回头看了一眼警局,唇角勾出一抹笑意。
此时的他,换上了父亲的白色圆领t恤和黑色工装裤,头发披散着。彻夜未眠,下巴也长出了胡渣。
随着离警察蜀的距离越来越远,少年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拿了出来,同时手里也多了包万宝路。
他随手拿出一根,点燃,烟雾从唇齿间溢出,在周围氤氲,模糊了脸的轮廓。
少年倚在桥上,看着清晨东边渐渐升起的太阳,指间升起袅袅罥烟。
“夏油?”忽然间,路过的茶发少女叫住了他。
少年看向她,只见少女靠在他身侧,也抽起了烟。
少年愣了一下,“早。”
“昨天去哪了?那个村子的任务也没有完成,夜蛾担心你,以为你终于逃学了。”
“家里突然出了急事,爸妈现在还躺在医院。”少年叹了口气,“顺手的话,帮我请两天假吧。”
“好。”少女说完便离开了。
少年掐灭了手里的烟。
薄荷味的烟果然很呛,还是水果味的好闻。
街角有家荞麦面店,少年买了份凉面,回到了家。
他到了卫生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头发重新扎成了丸子头。
刚到家,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一名中年妇女站在了门外。
“今天的再不交你就给我……”
“房租是吧。”少年笑着从皮夹拿出几张钞票,递给了房东。
房东愣愣地接过:“你是?”
“哥哥哦。”
送走了房东,少年掏出一串钥匙,走到卧室前,一连用了好几把钥匙,才终于将复杂的门锁打开。
房间窗户紧闭,也被挂上了锁。
少女此时正坐在床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少年背着身将房门锁死,又挂上了链条。
“醒了呀。”他将手里的凉面放到一旁的床头柜上,“吃吧。”
她瞥了那碗面一眼,低头看了眼干净的上衣:“衣服……”
“我换的,澡也是我洗的。”少年坐到了小小的书桌前,翘起了二郎腿。
“有什么关系嘛,那可是我的身体。”
夏油杰看了眼门锁:“你要把我关到什么时候?”
夏油葵撑着桌子单手托腮,笑道:“不知道哎,等我觉得没意思了呗。怎么样,这种被绝对力量支配的感觉,不好受吧?”
“……”夏油杰没有说话,端起一旁的凉面开始吃起来。
入口是荞麦面自然的清香,回味甘甜,混合了柚子醋的蘸汁使得原本不明显的甜味变得突出。
夏油葵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笑了出来。
“窗户玻璃虽然很脆弱,但这里是十八楼,最好不要往下跳。这附近连续发生了好几场命案,居民全都搬走了,周围平时也不会有人经过,除了每月定时催租的房东外,也不会有人来这里,所以很安静。”
“学校我已经替自己请过假了,不用担心。”
她一边说,一边倒了杯温水,将数十粒药片和胶囊放在了纸面上。
夏油杰也很快吃完了面,少女将水和药递上。
“把药吃了。”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什么药?”
少女伸出食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女孩子的秘密哦~”
夏油杰没再多问,接过药就着水吞服。
葵笑着揉了揉他的头顶:“以后也要按时吃哦,我会监督哥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