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声音不高，却让高衍的心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
    自己心上被骚了一下，他也伸出手，轻轻碰挠了挠莫德里奇放在桌上的手背，又快速地收回来。
    “那就这么说定了。”高衍利落站起身，开始收拾起桌上的碗碟：“我洗碗，你去换衣服。我们十分钟后出发。”
    “目标，最近的公园！任务，喂饱所有对我们手中面包屑感兴趣的鸽子！顺便享受没有训练日程、没有记者、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二人世界。”
    莫德里奇自然也站起来帮忙。
    “你这句话就错了，记者是肯定会有的。”
    他自然地接过高衍递来的盘子送去厨房，经过高衍身边的时候，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快点收拾，别磨蹭哦。”
    伦敦四月的天气是真的不太好，只能说，没有下雨就已经是好天气了。
    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高衍，手里拿着一小袋刚才在街角面包店买来专门用来喂鸟的杂粮面包块。
    他掰下一小块，捏碎了，轻轻抛出去。立刻就有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飞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啄食着，发出咕咕的轻响。
    “看，还是有识货的。”高衍笑着说，又撒出去一小把。
    莫德里奇没有去拿面包，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他穿了一件厚实的深蓝色连帽卫衣，帽子松松地罩在头上，遮住了些许金色的发丝，脸上戴着副普通的黑框眼镜，再加上一条保暖的围巾，几乎遮住了大半张脸。
    为了不被拍，他们也是费尽了苦心。
    莫德里奇的目光追随着那些蹦跳的鸽子，有时候再看看高衍在那里抛面包喂鸽子。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声、鸽子的扑翅声、远处孩童隐隐的嬉笑声。
    跟鸽子玩了一小会的高衍，注意到了莫德里奇的安静。他看着对方微微出神的侧脸，顺手就把手里剩下的面包块都塞到莫德里奇手里。
    “在想什么？”高衍的声音压得很低：“该换班了，不能光让我一个人服务群鸽呀。”
    掌心突然被塞进粗糙的纸袋和微硬的面包块，莫德里奇还是下意识地说道：“没想什么。就是觉得，没你在旁边说话，挺安静的。”
    “喂！”
    高衍提高了音量。
    要不是怕真被记者给拍到，他真的是要让这只小兔子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那么红！
    莫德里奇不高衍，学着他的样子，掰了一小块面包，碾碎了，小心地洒在脚边。
    又一群鸽子被吸引过来。
    “生活就该像现在这样，喂喂鸽子，看看云，额......”高衍一抬头，看到铅色的天空，立刻就把话收回去了：“算了别看云了，就发呆好了。”
    莫德里奇歪头想了想那样的生活，顿时就摇了摇头：“不行，如果只是偶尔还好，但是要是一直那样，我闲不住。”
    “那你退休之后想做什么？做教练？就像阿尔塞纳那样，天天站在场边琢磨战术，然后回家继续看比赛录像？嗯，听起来确实挺适合某个闲不住的人。”
    莫德里奇听出了他话里的笑意，瞪了他一眼，才转回头，思考了片刻。
    “教练，也许吧。但可能不会立刻就去执教一线队，也许会从青年队开始，或者先做些别的事情。总之，离不开足球。”
    两个人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喂着鸽子，直到感觉空气中的湿意更重，似乎真的要下雨了，才起身慢悠悠地往回走。
    为了备战几天后前往安联球场的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生死战，温格必须确保核心球员得到充分的休息和调。因此，在对阵切尔西的这场英超联赛中，他进行了幅度惊人的轮换，几乎所有可能在对阵拜仁时首发的球员都得到了休息。
    巧合的是，同样闯入了欧冠半决赛的切尔西，此时也有着和阿纳几乎完全一样的考量。
    这个赛季，蓝军在联赛中的表现堪称挣扎，目前仅仅排在第六位。在联赛仅剩几轮的情况下，争夺前四的欧冠席位的希望已经十分渺茫。
    对他们来说，可能为了确保下赛季还有欧冠可踢，就要确保再次问鼎欧冠。
    于是，在酋长球场的这场较量，默契地成为了双方替补阵容和年轻球员的展示舞台。
    比赛节奏不算激烈，场面也谈不上多么精彩，最终以一个平淡的0：0收场。各取一分的结果，对于心思早已飞向欧冠赛场的两队而言，都算可以接受。
    这场平局，也为阿纳的主力们又赢得了三天的休时间。
    而在4月23号，欧冠半决赛次回合的前一天。温格带着阿纳全队，坐上了飞往德国慕尼黑的专机。
    第114章
    安联球场， 欧洲最恐怖的主场之一。
    也是本赛季欧冠决赛的比赛球场。
    “这算是咱们提前来适应决赛场地了。”
    大巴车里，不知是谁半开玩笑地低声说了一句，立刻引来几声压抑的轻笑。
    “这话说的， 好像拜仁明天会列队欢迎咱们进决赛似的。”有人笑着应和。
    “一个球的优势， 在安联可不算什么。”又有一个声音接了上来：“不过他们想翻盘， 也得问问咱们答不答应。”
    “戈麦斯那球是有点运气在身的。但其实咱们的机会更多， 加雷斯那下要是进了，还有今天的客场什么事。”
    “拉姆那下解围， 真是见了鬼了。”
    “不过他们今天保证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温格闭着眼睛，仿佛在闭目养神，但其实是在认真听着弟子们的窃窃私语。
    自信是好事，但是距离终点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 骄傲自满一定要打掉。
    大巴缓缓驶入预订酒店的地下停车场停好。
    温格睁开眼睛，没有第一时间下车。
    “先生们，非常抱歉，我刚刚听到了一些你们的聊天。”
    温格的话让所有正在收拾东西的声音瞬间消失。
    “可能你们心里想着， 一个客场进球并不算什么，我们还有一个球的优势。我们在主场踢得不错， 拜仁并非不可战胜的。”
    他顿了顿，看着每一双看向他的眼睛。
    “但这里是安联， 我们还没有真正拿到那张欧冠决赛的入场券。拜仁在自己的主场，一定会比在伦敦时强硬十倍、百倍。明天上， 它也不会给你们任何感叹运气或者遗憾的时间。”
    “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从踏上训练场的第一步开始，脑子里只能有一件事。如何在这90分钟里， 比对手多跑一步，多抢一次，多进一球。”
    温格一直对于弟子们都不是打压式教育， 所以说完后，也就不再多言。率先站起身，往大巴下面走。
    “好了，收拾好东西，先进酒店休息吧。”
    车内那点轻松的气氛荡然无存。
    伊布摸了摸鼻子，低声对旁边的莫德里奇嘀咕：“头儿又开始了，我们就是口嗨一下而已。”
    莫德里奇没说话，只是拎起自己的背包，其余枪手也都是沉默着拎着自己的包陆续下车。
    大家都明白温格的意思。
    这盆冷水也不是说要浇灭大家的斗志，而是为了让大家的头脑冷静下来，看清楚，在安联球场，一丝一毫的侥幸心，都可能酿成苦果。
    第二天，慕尼黑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阴沉的天空让所有人的心情都不是很美丽。
    即使下着雨，也没有浇灭球迷的热情。
    距离比赛开始还有一个来小时的时候，球场外就已经是人山人海。
    拜仁球迷的歌声震天，巨大的旗帜在看台上翻卷，甚至还打出了tifo，为球队加油打气。而随队远征的阿纳球迷就被挤在了顶层看台的一角，在主场球迷浩大的声浪中，显得特别微弱。
    客队更衣室内，已经完成最后热身环节，等待上场的阿纳众将们，正在做最后的，温格也在最后为弟子们加深对于战术的记忆。
    “我们研究过拜仁，他们也会研究我们。在自己的主场，落后一球的他们一定会攻出来，一定会抢开局。而且还是用最快的节奏，最高强度的逼抢，试图在头二十分钟内击垮我们。至少是取得一粒进球，扳平总比分。”
    “所以，一定要阵型保持紧凑，传球简洁，减少不必要的盘带。保护好自己的区域，也保护好身边的队友。”
    “比赛是90分钟，他们的高强度逼抢不可能维持场。一旦他们的节奏出现第一丝松懈，一旦他们的阵型因为前压而出现一点失误，那么就是我们的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