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不被人打扰，只属于彼此的相处时光，让高衍感到一种从心底蔓延开的平静和满足，他甚至希望时间能在此刻拉长一些。
    只是这种宁静并没有持续太久，高衍放在旁边小桌板上的手机突然就响了起来。
    他瞥了一眼屏幕，是个陌生的伦敦本地号码。
    高衍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心头掠过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今天是他计划了很久，完完全全的私人时间，他不想会任何无关紧要的事情。
    只是按掉了一次，铃声却还是执着地响着，一遍又一遍。
    莫德里奇的视线从海面收回，投向他，微微歪了下头，用眼神询问。
    不接吗？
    “抱歉，卢卡，我接一下，可能是有什么急事。”高衍略带歉意地说道。
    他毕竟还是担着阿纳主席这个职务，这种锲而不舍打电话，还真的有可能是有急事找他。
    最终，高衍还是拿起手机按下了接听键。为了能听得更清楚，还顺手打开了免提。
    “您好，我是高衍。”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有些耳熟的女声。
    “高先生，您好。我是莎拉·米勒，《时代周刊》伦敦分部的记者。冒昧打扰您了，希望没有占用您宝贵的时间。”
    高衍愣了一下。
    莎拉·米勒，之前给他做专访的那个《时代周刊》的女记者，他当然记得。
    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德里奇，高衍就发现克罗地亚人已经转回了头，目光重新投向海面，仿佛专注于垂钓。但高衍也注意到，对方的耳朵可是微微侧向这边。
    高衍心里微微一笑，才把注意力集中到这通突来的电话上。
    “米勒女士，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第91章
    高衍礼貌地询问着。
    “关于上次的专访， 反响非常好，远超我们预期。”
    莎拉·米勒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过来：“编辑部和我本人都认为，您和阿纳的故事还有更多值得挖掘的层面， 尤其是在球队取得如此突破性成绩的当下。我们想策划一个后续更深入的专题， 或许可以结合球队近期的关键战役， 比如刚刚结束的与切尔西那场精彩的比赛， 更立体地展现俱乐部的内部氛围。不知道您近期是否方便再安排一次时间？我们再做一次单独的专访，我可以根据您的行程调时间。”
    她的提议听起来即专业又合， 但高衍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并不是反感工作，而是他还是隐约感觉莎拉·米勒的语气中，除了职业性的热情外，似乎还有一丝别的东西。
    高衍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莫德里奇。
    克罗地亚人似乎正专注地盯着远处的海平线， 仿佛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垂钓世界里。但高衍注意到，他握着钓竿的手指，指节微微收紧了些。
    看来卢卡也感觉到不对劲了，那就不是自己的错觉。
    高衍收回目光， 斟酌着语句。
    “感谢《时代周刊》和你的认可，米勒女士。不过近期球队赛程密集， 我个人事务也比较多，恐怕很难抽出完时间进行深度专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两秒， 莎拉·米勒的声音依旧保持着专业，但语速似乎稍微快了一丝：“我解， 高先生，成功人士的时间总是宝贵的。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 我们并不需要一次冗长的正式访谈。只是一次简短的咖啡时间，在您方便的任何地点，半个小时， 甚至更短。我们可以只提问最核心的几个问题上，比如斯坦福桥那场胜利对球队心态的具体影响，或者您对冬窗的初步看法。这不仅能满足读者的期待，对俱乐部持续正面的形象曝光也很有益处。”
    高衍的眉头没有松开，他再次瞥了一眼莫德里奇。
    克罗地亚人依然望着海面，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
    米勒的由听起来无懈可击，甚至体贴地降低了时间，将深度专访都变成了咖啡时间。要求压到这么低，让人找不到推拒的由。
    而且一味生硬拒绝也不是什么好事，毕竟《时代周刊》的平台分量不轻，维持良好的媒体关系对俱乐部形象确实有益。
    他迅速权衡了一下得失，又计算了一下时间，才说道：“米勒女士，那么下个月8号下午三点，科尔尼训练基地附近的蓝调咖啡，非常抱歉，我只能给你半个小时的时间。”
    电话那头的米勒并不意外高衍会答应下来：“当然，高先生。非常感谢您能抽出宝贵时间。那么8号下午三点，蓝调咖啡，不见不散。”
    “好的，再见，米勒女士。”
    “再见，高先生。”
    高衍挂断了电话，轻轻吁了口气。
    他转过头，发现莫德里奇正看着远处的海平线，侧脸显得很平静，但高衍还是察觉到他微微抿起的唇角，和那比平时相比，更加沉默的态度。
    高衍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开口，声音比平时略快了一点，带着点解释的意思。
    “《时代周刊》这个平台还是很重要的，一次简短的咖啡访谈，很快就能应付过去。”
    莫德里奇终于转过头，棕色的眼睛看向高衍，却看不出太多情绪。
    “嗯，你决定就好。”
    他的语气很平淡，听不出是解，还是别的什么。
    重新调了一下握竿的姿势，那之前过于用力的指节，此刻慢慢放松，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鱼饵好像被吃掉了，我换一个。”
    莫德里奇说着，便低下头，开始专注地摆弄起鱼钩和旁边的饵料盒，似乎是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眼前这桩小事上。
    其实他也知道高衍作为阿纳的持有人，跟媒体打好关系，保证俱乐部形象是很必要的，而且一个至多半个小时的访谈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想想那个女记者似乎也在“钓鱼”，他的情绪就怎么也控制不好！
    高衍看着莫德里奇低垂的睫毛和专注的侧脸，心里对因为权衡利弊而做出的决定，突然泛起一丝细微的懊恼，但内心里又隐蔽地冒出来一丝对于莫德里奇这么在乎自己的窃喜。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只是半个小时”、“很快就结束”，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解释苍白无力，甚至有点欲盖弥彰。
    最终，他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那根许久未有动静的钓竿，检查了一下鱼线。
    高衍有些后悔了，或许刚才应该更坚决地拒绝到底的。但木已成舟，约定好的时间无法反悔。他也只能在心里暗暗决定，那场咖啡访谈，一定要速战速决，绝不多停留一分钟。
    正想着，莫德里奇重新扔下去的鱼漂突然猛地往下一沉！
    “有鱼！”
    莫德里奇低呼一声，瞬间抛开所有思绪，双手紧握鱼竿，开始和水下看不见的对手角力。
    高衍立刻放下自己的鱼竿，凑到他身边，看着被绷得笔直的鱼线：“感觉个头不小呀！”
    刚才还有点微妙的气氛，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兴奋冲散。
    最终，一条银光闪闪的大个儿海鲈鱼被提出了水面，重重地落在甲板上噼啪作响。
    莫德里奇看着甲板上硕大的战利品，又抬头看向高衍，脸上终于露出了自从那通电话以来，第一个明亮的笑容，还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看来，我的运气还没被某些电话打断。”
    高衍看着他的笑容，心头那点残余的郁气顿时烟消云散，也跟着笑了起来：“当然，卢卡大师出手，怎么可能空手而归。”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而且，今天最重要的收获，可不是这条鱼。”
    莫德里奇眨了眨眼，就好像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一样，笑着开始解鱼钩。
    海风似乎在这一刻变得格外温柔，吹拂着甲板上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微妙气氛。
    直到夕阳开始将海面染成橘红色，他们才启程返航。
    船靠岸时，天色已暗，码头的灯光也已经亮起。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船，带着他们的收获，踏着码头木板走向停车场。
    海风到底带着凉意，或许是真的在甲板上吹了太久，第二天一早醒来时，高衍便觉喉咙发干，脑袋也有些昏沉。
    他试着清了清嗓子，一阵轻微的刺痛感传来。
    坏了。
    昨天他要风度没要温度，现在报应来了。
    他摸过床头的手机，给阿尔塞纳和伊万分别发了条简短的消息，说明自己生病了，不能去工作了。
    高衍发完信息，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喉咙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咳嗽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