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知道清嘉的身份,只是有点诧异地看了清嘉一眼,便满眼温柔笑意地跟宋暄和道:“宋先生,很高兴你会来。”
宋暄和颔首道:“听长辈的意思,苏小姐想跟我交个朋友。”
苏瑶眸光一闪,那当然只是一个托词,他能来当然就不一样了。
吃饭的过程中,苏瑶温柔体贴,不仅对宋暄和,还照顾到了清嘉,这个传言中宋暄和最护着的妹妹。
但是宋暄和只是不时地关注清嘉,对苏瑶客气有礼,并带出三分疏离。
苏瑶倒了一点酒给宋暄和,盈盈笑道:“喝一点酒助助兴。”
宋暄和却推手拒绝:“不喝,多谢了。”
苏瑶面色终于挂上了一点尴尬,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是她在主动,宋暄和越来越疏离,现在甚至带了点冷漠。
清嘉望着尴尬一笑收回酒杯的苏瑶,心里不是滋味,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宋暄和温声问她:“怎么不吃了?”
清嘉“哦”了声,却兴致寥寥,盯着剩下的半碗米饭不动。
“那你喝点果汁,等下就回去了。”宋暄和说着,端起她的半碗米饭倒进自己碗里,然后夹菜吃了起来。
清嘉笑了下,含着果汁杯里的吸管,注意到对面的苏瑶看过来时,也对她笑着颔首示意。
苏瑶却莫名觉得刺眼,不冷不热笑道:“许小姐的用餐习惯一直这样吗?”
清嘉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但是确实,她从小肠胃不好,经常饭量不定,吃不完的宋暄和就会接过去吃。
“也是,每个人家教不一样,我们家从几岁开始就教育孩子吃多少打多少了,毕竟,让自己的兄长捡自己的剩饭吃,也不太合适是不是?”
清嘉有些尴尬,这才意识到有些难为情。“嗯…我……”
宋暄和却抬头盯着苏瑶。“并非兄妹,这一点苏小姐应该清楚,我们两家是世交,所以她叫我一声哥哥而已。”
清嘉还有些混乱,怎么这个时候解释的是称呼啊!
苏瑶却是脸色难堪,对上宋暄和冷漠且锐利的目光,她手指攥紧了包,终于明白了什么,秉持着最后的礼仪起身告辞。
清嘉望着越走越快的苏瑶,看了眼宋暄和,顿时心里闷闷的。
明明来之前,她因为宋暄和相亲而不高兴。可是来了之后,看到这样不欢而散的场面,她还是不高兴。
其实她就不该来。
“还不高兴?我以后不会见她了。”宋暄和含笑道。
清嘉心里顿了顿,这算什么?她在以妹妹的身份,无理干涉他的人生选择吗?
清嘉忽然心里闷得厉害。
“以后你相亲不要跟我说了。”
“什么?”
“我今天这样很失礼。你今天这样很伤人。”
宋暄和不可置信:“你怪我伤了别人?”
他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掰过来面对着自己,清嘉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眸色是让人看不懂的混乱,以及那一丝无法忽略的不开心。
他不确定了,他也要混乱了。“你在想什么?清嘉,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对不起,我之前脑子一抽发昏了,你跟人相亲,带个妹妹算什么?搞得很尴尬。”
宋暄和晴天霹雳,他发狠般托住她的脸让她看着自己:“如果不是你想来,我根本就不会来!我为什么要跟人相亲?我什么时候喜欢过别人?我以为你懂了!你!”
他汹涌的情绪好像火一样涌了起来,清嘉忍不住慌乱满眼不安,宋暄和所有的情绪一寸寸败退,零落而下,最终闭上了眼。
“对不起。”清嘉却是无措,慌乱,理不清楚。
“依涵,我觉得,我不对劲。”蹲在阳台的角落上,清嘉拿着手机,声音也是那样的犹疑不定。
宋暄和没有带她回别墅,俩人一路上没有说话,她被他送回了家。
奶奶不在,她站在空荡荡的房子前,看着他无声离开。
“咋啦姐妹?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觉得…很奇怪。”清嘉心头转来转去,也只找到了这么一个语焉不详的形容。
“什么奇怪,你觉得哪里奇怪?”
“我…”清嘉声音卡壳,她手里不自觉发紧,攥住了身前厚重的绿叶,
“我难受。他一旦跟我分开,我就不高兴。他一旦跟我保持距离,我就很难过。”
说出来后,清嘉整个人一松,手指也松开,龟背竹叶片上留着指甲掐出来的印记。
周依涵沉默两秒:“谁,宋暄和?”
这回轮到清嘉沉默。
周依涵声音了然:“我猜就是。你喜欢上他了?”
如此直白的问话好像平静的黑夜里劈下来一道闪电,不容分说的声势,不可忽视的清晰。
清嘉张了张口,她下意识要反驳,竟发现自己说不出口。掌中的龟背竹撕裂,清晰地落在了地上。
第四十二章
独自一人的屋子静悄悄。清嘉很早就醒了。父母亲也知道了网上的事, 想来接她回家,她拒绝了。但是他们想来看她,她没有理由拒绝。只是在他们到来之前离开了。
【我想蓝水的紫藤应该复花了, 我回去看看。清嘉留。】
穆谦和姜仪到许家的时候,只看到清嘉留下的字条。
正午的阳光照透了满架的绿叶,脉络晶莹, 好似吹弹可破。
清嘉平躺在秋千长椅上, 脚踝以下的一截脚露在椅外。
这是小时候的秋千椅了,不够长了。不像哥哥那里, 一切都刚刚好。
紫藤确实复花了,但是很少很少。葡萄的季节也过了, 一点果子都没有。
她刚进门的时候琳阿姨笑:“怎么这个时节回来呀?不太是时候呢,你喜欢的刚好都没有。”
在秋千规律而缓慢的摇荡中,清嘉眼皮子发沉,脑中纷乱的思绪却仍然不得安宁。
是啊, 她为什么要回来?
她以为从北城跑回南园, 就一切恢复原样了。结果更加糟糕。
当南园也待不住的时候, 她就想回蓝水。
可是现在发现, 蓝水也不是那个绝对的心安之处了。
她的心安之处, 总是跟哥哥有关。可现在,他才是她的心思神乱。
是什么变了呢?
清嘉坐起来, 盯着满架的紫藤发呆, 或许应该问,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依涵说, 喜欢就表露出来,我觉得你不用犹豫,其实你犹豫的时候, 你的心早就做出决定了。
只是你害怕面对,所以举棋不定。
其实你所有的摇摆理由,都是掩饰真心的借口而已。
清嘉闭上了眼。她忽然懂得了,他为什么一次又一次对着她难受地闭上了眼。
“我不明白,依涵,我是从什么时候变了呢,我以前真的从没想过。”
“你是个笨蛋罢了。谁家兄妹像你们这样啊,何况还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我以前真的没想过。”
“因为你早就习惯了,对于你长久拥有的东西,就好像融入生活中不起眼的一个摆件,等它要失去了,你才知道不顺心了,你才知道去找原因了。”
“那样显得我很过分。”
“感情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讲道理的,何况你喜欢上宋暄和,那很正常啊,颜值身材都是扛把子,关键是,他对你多好啊,真的没人能做到比他更好了。”
“可是…他现在不理我了。”
清嘉把稀疏的紫藤花一串一串采了下来,投入盐水缸里浸泡,她拿着一根竹竿搅,水和花翻涌的声音填补了夏日的寂静。
“那你去找他嘛,你撒个娇扮个委屈,我就不信他不心软。”
清嘉一叹,停了搅拌。
她发现她做不到这样无理取闹地去找他了。
“我这样过去算什么?”
“什么算什么?你只要往他跟前一站,我就不信他无动于衷。”
“他从来都这样的。可我,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
“嗐,是有点,但是你们总得说开啊。”
“怎么说,他都不见我了。”
“嗐,太熟了也是个问题哈。”
清嘉把紫藤花一一捞出来,在棉布上洗干水分,用竹篮子装好带回了小花厅。
长桌上铺好白白软软的棉布,清嘉把紫藤花铺在上面,自由的形状,贴上透明胶布,拿软头锤子敲敲敲,让花的颜色和形状拓印在棉布上。
重复这样机械的劳作,让自己忙碌起来,又不用动脑子,半日的时光便这么消磨过去。
浸过明矾水,把拓印好的花布晾晒在花园里,清嘉搬了一张藤椅坐在廊下看,明亮的阳光照下来,紫藤花布在清风中飘荡。清嘉终于累得睡着了。
“小姐,警方出来澄清了!”琳阿姨兴高采烈拿着手机来找清嘉。
清嘉迷迷糊糊醒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关于许清嘉暴利事件官方回应为恶意剪辑。肇事方故意使用剪辑手法与背景音效,塑造出一个法外狂徒的形象,误导不知情群众,诋毁当事人。现南园市公安局已追捕到肇事者为韦某某,正在立案追责。此事传播甚广,为维护许女士公众形象,通过了当事人的同意放出原片,还原事件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