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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26节
    “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要去那里?”
    赵聿语气陡然变凉,几乎算得上拷问。可裴予安没答,像是烧得迷糊了,平时工巧人心的本事完全丢了,分辨不出赵聿的心思,只仰着脸看他,眼睛一眨不眨。
    赵聿身体前倾,稍微偏了头:“看什么?”
    裴予安:“看你。”
    赵聿又问:“为什么看我?”
    裴予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开口说点什么。可那句话没有落下来,他只小声提起了另一个愿望:“我想吃糖。”
    赵聿一顿:“...什么?”
    “上次那个。”裴予安朝他伸手,“你说,那糖不是给我吃的那个。”
    赵聿才像是一下子反应过来了。他的眼神轻轻一动,似笑非笑地说:“你不是说不喜欢吃糖?”
    裴予安没应,只是执着地伸着手。修长的五指微蜷,指尖还稍微勾了勾。
    望着那只手,赵聿一时恍神,陷入了十几年前的回忆,伴着火光与烟尘、尖叫和求救。直到裴予安又哑着喉咙喊他:“赵聿。你不给我吗?”
    那人只着一件薄白色的衬衫,脖颈略微出汗,雪白肤色在冷光下泛出苍白的病色,眼角却染着一抹清晰的红。那人眼神潮湿又执拗,像是烧坏了,又像是被冷风吹得破了。他明明虚弱得坐不稳,骨子里却带着一股温文尔雅的狠戾:“你不给我,留着要给谁?”
    赵聿才回神,望着某只气鼓鼓的病猫,唇角微不可见地抬了抬。
    裴予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掀开被子,摇摇晃晃地走向赵聿,揪着对方的西装衬衫,红着眼、软着声音威胁人,一字一顿地:“给我。我要。”
    “否则呢?”
    “否则...否则...”
    裴予安明显还没想好,或者高烧让他失去了思考能力,只想挂在赵聿身上不下来。
    赵聿从外套里翻出一颗糖,是之前那颗不肯给的柚子味硬糖。他将那颗糖放在裴予安的掌心,红色糖纸微皱,层层叠叠,像是一朵求爱的玫瑰。
    “吃吧。”
    裴予安把糖握在掌心,脱力的指尖解糖纸时一下一下抖着。那张纸太紧,他解了半天也没解开,越解越晕,越晕越生气,最后连眼尾都气得红了。
    “气性真大。真难为你平常装得那么乖。”
    赵聿从他指间抽回糖,低头利索地剥开,大拇指一推,压着滚烫的下唇塞到他嘴里。
    糖的味道一开始是苦涩的,后味才慢慢转出甜来。
    病号咬着糖,眼神才安静一点,像是这整晚的委屈和不安都被一颗糖压住了。他安安静静地坐在赵聿的怀里,嘴里咬着糖,略带鼻音嗯了一声。
    赵聿捧着他的脸,指腹按在他耳后,低声问:“糖你吃了,告诉我,你今晚去那儿做什么。”
    那双眼睛像是深潭,映着窗外呼号的北风和冬雪,看得人心一皱一皱的,说不上是害怕还是心动。
    迷迷糊糊的人就那么望着赵聿,入神地。很久,他也没回答,只是脑袋一歪,轻轻地靠过去,倚在赵聿的肩上,就那样含着糖睡着了。
    “……”
    赵聿的手还停在他侧脸上,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放下。
    借病装睡,逃避回答。
    讨这颗糖时,又有几分真心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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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护理员赶到顶楼套间里的时候,赵聿正站在窗边喝咖啡,扶着窗框站,背肌紧绷,腰背笔挺。他放下手里的冷敷包和处理用具,小心翼翼地问:“赵先生您好,我是值班护理员。您叫我来是...”
    “嗯。受了点伤。”
    赵聿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解开衬衫袖扣,露出腰侧的一片瘀青。
    护理员赶紧戴上手套,弯了腰检查着伤处。
    那人的脊柱旁有一道深色旧伤疤,从肩胛斜向下延展,像是路上压过的一道旧车辙;伤痕之下,肌肉隐可见淤结。新鲜的撞击又横亘其上,像是撞到了铁栏杆一类的硬物;肌肉走向也不对,像是接了什么高空坠物,扭得厉害。他指腹很轻地按上边缘,皱了眉:“您本身腰有旧伤,这次又撞了一下,更严重了。”
    “处理一下吧。”
    赵聿一贯不需要费神解释。他只是侧身坐下,把肩靠向椅背。
    护理员也不敢再多嘴问,正低头处理伤处。忽得,手机在桌上震动响起。是赵今澜的电话。
    “阿聿,”她的声音带着焦急,“你让人调来护理师,是不是腰伤又犯了?”
    “没事。”
    “你总是说没事。我还记得那次大火,你伤得特别严重,躺了小半年才能下地走路。现在...哎,真的没事吗?”
    “嗯。不要紧。日常活动没有影响。”
    “可是...”
    “今晚是个意外。”
    “意外,你是不是...”赵今澜一顿,刻意放轻了声音,隐有叹息,“跑步打拳我都由着你,但是,不要跟别人动手,也别做那些危险的事。不管是谁,都不值得你去冒险。保护好自己,知道吗?”
    “再说吧。”
    “...唉。”
    明知赵聿听不进去,但她该劝还得劝。
    她知道,赵聿因为当年那场火灾而失忆,几乎忘记了过去发生的一切,除了弟弟这个人,他什么也想不起来。赵聿想见他,可父亲却把他的弟弟当成人质,用来控制这个养子。这些年赵聿明里暗里投入了无数精力和金钱,偶尔做得过火,回来便是一身伤。问他,他也不说;劝父亲,赵云升也不肯撒手,赵今澜夹在中间,想帮忙也帮不上。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失落地翻着文件,忽然看见一份装在透明文档袋里的体检报告,她才想起来,跟赵聿说:“对了,爸昨天把你弟弟的体检报告发给我了。我现在就把扫描件给你。”
    “哦。”赵聿朝护理师打了个手势,让他先出去,“不急,等有空吧。”
    赵今澜刚点了‘发送键’,却听到对方兴致缺缺的回复,又是一愣:“阿聿,你怎么了?以前你会追着我要报告,现在好像不太关心他了?”
    “……”
    赵聿登录邮箱,展开报告,扫过几个关键项上,嘲讽地抬了唇。
    肝酶、蛋白、铁含量、免疫细胞数值,连续三个月毫无波动,连编造都开始变得敷衍,一场谎言,还有什么看的必要?
    赵聿靠回椅背,闭了闭眼睛:“我一直没有忘记爸的救命之恩。我和弟弟能活到今天,都要感谢他。”
    恭谨、礼貌,却毫无感情的套话,几乎成为赵聿这些年面对家人的常态。赵今澜听着有些刺耳,却也不能苛责赵聿。她摇了摇头:“阿聿,我知道,爸不许你们兄弟见面,你一直有怨言。但是爸说过,那孩子有kns症候群,对空气和强光过敏,出不了真空仓。他脸部病变严重,自卑得不肯露面。他见光会晕厥,说话都费力。不能坐飞机,不能见人。爸怕你伤心,也是...也是为了你好。”
    “呵。”赵聿看着窗外白茫茫的雪,很轻地笑了声,“大姐,这话你信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我今晚再和爸谈一次。”
    “不用。”赵聿说,“已经不重要了。”
    “不重要?”
    赵今澜的声音听起来很疑惑。
    “嗯。”赵聿把玩着手里的糖纸,用指腹轻轻抚摸,“以后,他的体检报告都不用发给我了。”
    门口传来很轻的衣料摩擦声,还有压不住的低声闷咳。
    赵聿挂了电话,瞥向套间门口,淡淡地扬起声线:“我很好奇。这次你又想找什么借口?梦游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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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断在这里,是怕下一章过不了审核...
    我努力一下,看看能不能发出来,不行就只能疯狂阉割了~
    第26章 成瘾
    虚掩着的门缓慢地拉开,裴予安穿着一件松垮的白色衬衫,头侧靠在门框,唇色淡又浅,视线落在赵聿还没完全拉好的衬衣边角,在看见腰上的一大片淤青时,抿了抿唇,哑声开口。
    “...梦游?听上去好没有创意。”
    “所以为什么偷听?”
    “什么偷听,”裴予安眨了眨眼,“我就不能是因为迷恋你、想你、爱你,等不及来见你吗?”
    赵聿慢条斯理地把衬衫拉下来,扣上第一颗扣子,完全无视了那人的鬼话连篇:“你来找我,又想要什么?”
    很明显,两人对‘爱’与‘真心’的话题完全不感兴趣。
    裴予安慢吞吞地走了过去,小声说。
    “...认床,睡不着。”
    赵聿拉开抽屉,丢给他一瓶安眠药:“想吃多少片,都随你。”
    那只悬在半空的手,青筋在腕侧绷着,骨节分明,掌心还微微红着,是被雪冻出来的灼色。
    裴予安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猛地把安眠药扔在了床上。他反客为主地从药箱翻出来一支薄荷药膏,半跪在茶桌前,伸手去给赵聿解衬衫的最后两颗扣子。
    赵聿也没拒绝。他坐下,半倚着窗边,腰身略微偏过去一些,将瘀伤露了出来。光线在他背后,皮肤线条像刀刻似的分明,冷白而硬。
    刚才还解不开糖纸的人,现在利索地扭开药瓶,把棉签蘸湿,轻轻地按在那块伤痕上。
    赵聿没出声,只是轻微地吸了一口气。
    裴予安抬眼:“疼?”
    赵聿:“你想听我说疼?”
    “想。”
    手里的棉签缓缓刮过淤痕,裴予安一字一顿地说,“赵总最好是疼得再清楚明白一点,这样我才能确定,你是因为我疼的。”
    赵聿笑了:“那你下手得再重十成。”
    “就不。”
    裴予安弯起唇。他的动作依旧缓慢,棉签像是描线一样在伤处来回扫着。他知道赵聿不怕疼,所以他故意弄得很轻,轻到近乎把皮肤撩起战栗的痒。他低着头,头发落下来几缕,发梢扫在赵聿胸前。
    赵聿一手搭在窗台上,指尖难耐地蜷了蜷。他侧着脸,喉结被灯火映得深深浅浅,忽得,像是忍到了极限,他猛地扣住了裴予安的手腕,那一支沾着淤血的棉签从两人交叠的指缝中失重摔落。
    ‘啪’地一响。
    裴予安被抓着手,没有立刻说话。他只垂着眼盯着赵聿那处淤青看,然后缓缓凑过去,在伤痕边缘,轻轻地吻了一下。
    一下而已,带着某种温柔到近乎调情的触感,甚至没有真正落在皮肤上,只是像风擦过。
    既是安抚,也是亵渎;既是怜爱,也是勾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