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呃。
这借口找得属实不太恰当。
赵聿有钱又有人脉,他不网暴别人就算积德了,哪有人真敢在赵家著名恶犬前面班门弄斧?
“又偷笑什么?”
赵聿伸手准备接过喝空了的杯子的时候,裴予安忽得将玻璃杯换了只手拿,坏心眼地,将纤细修长的右手搁在赵聿的掌心,仿佛早期猫咪驯服人类现场。
那人指尖是凉的、软的,按在赵聿粗糙的掌心,像是在废墟里弹钢琴。
赵聿动作一顿,反被裴予安完全牵住了手,那人还用大拇指蹭了蹭对方的手背,带着刻意又不走心的讨好:“好赵总,别生气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行不行?”
“……”
赵聿望着裴予安松垮的笑,就明白那人根本毫无自知,还打算用他那点拙劣的演技来骗人。
那双眼睛噙着水光,半真半假的,带着点恳求,让人心软;一旦被惹急了,又会马上脱下面具,恶狠狠地反咬上一口。
赵聿垂眸看着裴予安。那表情说不上嫌弃还是接受,更像是在评估一只掉毛又饿瘦了的小猫到底值不值得他继续投喂。
裴予安再接再厉,握着赵聿的手腕,冰凉的二指探入他的腕脉,很轻地挠了一下:“赵总...”
终于,他作恶多端的右手被赵聿反手按在了枕头旁。
偷笑的裴予安还想跑,结果后腰被赵聿单手捞了起来。那只有力的大手悬空几寸,稍微上下颠了颠,又把那个清瘦的病号塞进了被子里:“轻了。在体重长回来以前,不许去疗养院筹拍什么公益片。”
“哦,那就不拍了。反正是为了赵家,跟我没关系...”
裴予安翻了个身,正懒洋洋地撂挑子不干,结果话没说完,赵聿淡淡的声音响起:“‘水霖疗养院’,曾经是先锋医药临终关怀的合作单位。也就是说,一些无法治愈,即将死亡的病患,会转移到疗养院里,有专人照看他们最后一程。”
“什么?!”
裴予安病中惊坐起,掀开被子,错愕地看向赵聿,正好撞上对方审视的神情,那双黑眸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他心口一沉,掐了下手心。
深吸几口气,他散去眼角眉梢的震惊,又软绵绵地攀上了赵聿的脖颈,笑着求饶:“哎,不行。我想了想,我还是得去。我导演和团队时间都定下来了,总不能因为我一个人耽误全组进程。再说了,我可是赵总的人,当然应该为了赵家鞍前马后奉献一生,长点肉算什么难事?”
“是吗?”赵聿轻笑,“别勉强。”
“不勉强,一点都不勉强。赵总,我饿了。我现在就要吃饭。”
话音未落,已经有人端着一碗温汤敲响了门,简直是未卜先知。
裴予安靠着床头把那碗枸杞山药排骨汤灌了衣角下去,又咬了几口肉和馒头。冰凉抽痛的胃被温了回来,人也昏昏欲睡的。
他的眼皮一垂一垂地,无比活跃的大脑此刻像是被人强制按下了关机键。
“昨晚干什么了?困成这样。”
赵聿的问话在耳边响起,低沉磁性的声线简直更催眠。意识已经不属于自己,裴予安头一歪,栽到一个暖和的怀抱里,侧脸被一撞,不乐意地呓语:“失眠了呗。唔...好硬。什么石头。闭嘴别吵。”
“……”
赵聿低头。
某人正不安分抓着自己胸膛,边挠边抱怨,还理直气壮的。
他把那只手从自己身上拿开,可那人反倒用五指缠了过来,毫无寄人篱下的自觉。赵聿把人抱回枕头,刚抬了腰起身,床上的人忽得眉头一皱,单薄成一片的身体毫无安全感地蜷了起来。
他没说梦话,只是死死咬着下唇,额头慢慢渗出薄汗,像是在和梦里的什么庞然大物对抗着。
赵聿俯身,大拇指揉开他被咬得青白的唇。
“松开。”
傲慢霸道的命令扎进噩梦里,香水味罩住了裴予安战栗的神经,像一个厚实安全的保护盾。
紧皱的眉不自觉地松开,连呼吸也渐渐找回了理智。但他依旧抓着枕头,几次在床上翻滚,想找个舒适的地方却失败,一直在往赵聿大腿边挪着蹭过去。
“认床么。”
赵聿环顾四周,把那块紫色的破布抽了出来,随意卷成筒,给他垫在侧颈。像是认巢的鸟,被单上的味道交织着赵聿的味道,终于让裴予安放下了戒备,沉沉地睡了过去。
夕阳的光沿着门缝映进来,仿佛为那人苍白精致的眉眼描了一笔金边。
赵聿盯着他看了几分钟,仿佛在认人。
“裴予安。”
“……”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
“你想查什么?”
“……”
“你为什么会对这些事这么感兴趣?”
“……”
裴予安睡得很沉,充耳不闻。可就算那人醒着,怕也不会说实话。
再关上门时,赵聿的动作格外轻。
走廊上有人在清扫洒出来的水痕。
赵聿路过,特意停下来叮嘱:“给他的房间里的熏香拿走吧。”
“好的。请问要换成跟您同样的吗?”
赵聿回眸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似乎想起裴予安掩饰不住对他的抗拒,顿了片刻,冷淡地说:“不用。那个味道,他应该更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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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文的时候,我的tag里其实有先婚后爱。但我没搞清楚这个婚到底是不是读者理解的婚,于是我给删掉了。
但我真的是好想加回来。
这俩人相处不就是先婚后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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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是出息了。
我会写甜文了。
我茶二终于从虐文写手全面升级成甜文写手了。
好好好,恭喜恭喜我自己!
第21章 借香水
裴予安又错过了早餐。
他揉着眼睛起床,睡衣松散地斜挂在肩头,发尾也睡得飞起。他一边刷牙一边敲镜子,困得连眼睛都睁不开。
“赵总,你在不在?”
几声叩响后,镜子慢慢转开。
裴予安歪了身子向里面探,只看到了书房一张简单到毫无装饰感的紫檀书桌。赵聿坐在桌前,左耳压着耳机在开会,上下瞥他一眼,单手将镜子按了回去。
“?”
不是。
如果不打算沟通的话,干嘛要把镜子转开?
只为了用眼睛骂他一句懒虫吗?
裴予安无语,又扭身去厕所洗漱。把自己收拾好后,他将电脑和文件塞进了手提包里,准备去找赵今澜时,被人恭敬地拦住。
“裴先生,您的早餐准备好了。”
“我不饿,早餐就...”
“大姐在餐厅等你。”
身后楼梯上传来熟悉的嗓音。裴予安回头一看,赵聿穿着黑色高领,外搭深蓝色西装,正低头系着袖扣。裴予安问:“你今天也要出门?”
“今天是周一。”
“想不到啊。堂堂总裁也要坐班。”裴予安有点同情地看他,“你几点的飞机?”
“一点半。”
“哦,您这么忙,就别监督我吃什么早餐了...”
话音未落,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完全揽住了裴予安的腰,将他半推半拎到了餐厅。
瓷器落盏声、勺子轻触汤碗的回音,在这栋老宅一楼的西厅内被厚重窗帘与墙毯层层吸收,只剩下几声细碎得几不可闻的餐具摩擦声。
赵今澜穿着一件松色的长袖裙,面前是一碗素汤,汤面飘着几朵月季花瓣。她喝得慢,神情温和,像是晨经还未念完的人,沉在这片寂静里。
赵轻鸿早把皮衣换了下来,短发长裙,靠坐在大姐身边,支着侧脸看她,笑眯眯地,也不说话,收起了浑身的野,此刻又乖又淑女。
等到裴予安进来时,赵轻鸿一抬唇,下意识地翘起了二郎腿。赵今澜轻拍她一下,才对裴予安笑着说:“睡得好吗?”
“很好,谢谢大姐。”
裴予安在她对面坐着,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外头搭了件淡灰色针织开衫。他的头发还没干透,侧鬓贴着几滴潮湿水珠,刚洗漱完也没什么胃口,他没碰早餐,只把一个浅灰色文件袋从牛皮公文袋中取出,双手递了过去。
“这几天,我整理了一下拍摄计划。这是时间表、脚本构思、技术分配、团队档期和授权文件,都在里面。您看看,没问题的话我这边就安排人进场。”
赵今澜擦了擦手,从他手中接过那份拍摄计划。
纸张被翻过的声音在厅里微微响起,像一层薄雪压在松针上,干净极了。她翻得很仔细,时不时点头,最后才合上封页:“第一次就能写得这么完整,很了不起。”
她又笑着看向之后才走进来的赵聿:“阿聿,你说得不错。予安真是个能干的孩子。”
赵聿拉开一把椅子,坐在靠窗位。光线落在他肩头,然后他顺着光把一片吐司塞到了裴予安的嘴里。
“嗯,我确实没帮什么忙。”
这一句既是真话,也是夸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