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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14节
    裴予安:“别忘了发给赵聿。他会喜欢的。”
    男人:“……”
    裴予安:“擦擦冷汗,别怕。他真就喜欢这样的。”
    男人:“……”
    裴予安:“哎,兄弟,你跑什么啊?”
    目光所及的范围内,终于没有了恼人的苍蝇,转来转去地监视。裴予安唇角一抬,走向收发站,抱了盒快递回病房,坐在床上鼓捣着新寄来的药。
    晚上八点半,他照常称重。用初始体重矫正过的电子体重计发出一声轻响,数字一跳一跳地稳定下来,最终落在‘+2.5kg’的位置。
    裴予安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懒散地掀了睫毛,对着记录的护士认真地说:“麻烦您字写得大一点。我怕某些大老板眼神不太好,说看不清,不承认,要赖账。”
    护士:“……”
    这位裴先生说的‘眼神不好还赖账’的‘大老板’,应该不是这家疗养院董事长赵今澜女士的弟弟、天颂地产总裁,传说中心狠手辣不近人情的赵聿先生吧?
    “是他。”
    裴予安仿佛读懂了护士的未尽之言,笑意温温的,眯起的眼尾很轻地剜了一下。
    护士满头凉汗、装聋作哑,表示自己什么也没听见,但还是依照裴先生的要求,把数字描大了一圈,再加粗。
    “嗯,谢谢。”
    想着明天就可以出狱,裴予安甚至额外要了一块点心。蜜枣蒸糕,不甜不腻,还带着一股清淡的药草味。钻进被窝前,最后嗅了嗅被罩上的消毒水味,安稳地期冀着明天出院的场景。
    可那晚偏偏没能让他如愿。
    他是在凌晨两点被冻醒的。喉咙发干,脊背打着战,连被子都有股潮气。他先是以为空调开低了,晕晕乎乎地抱着手臂站在墙上中央空调的显示器前,看见那里赫然显示二十六度,才知道不是设备的问题。
    他在发烧。
    与寒冷拉锯了不到十分钟,又被高热灼得骨头发软。
    没有剧烈的头痛,也没有浑身疼得难忍的错觉,只是那种被热气灌满身体的感觉从皮肤下一点一点往外渗。他坐起身,捏着枕头下早备好的退烧药,吞下两片。
    他伸手去捞床头柜上的水杯,发现里面是空的。于是他只能趁着药片还没融化时直接干咽了下去。
    喉咙像被划了道口子,但他强忍着没敢咳嗽,怕被人听到。
    他站起来,脚步虚浮。走廊上的光线被门帘挡得很死,他摸索着走到洗手间,打湿毛巾贴在脖颈,又拧了块湿布擦额头。水顺着锁骨一路滑下来,他闭着眼靠着瓷砖站了几分钟,直到热度随着冷水流走。
    他回到床上,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躺好。
    他不知道药什么时候会起效,也没力气去查体温,额头昏昏沉沉,像是压着一块沉重的铅球,他头一歪,几乎晕着睡了过去。
    凌晨三点,他又醒了一次,汗把衣服黏在身上。他不敢让护工帮着换衣服,只能自己一点点脱下,再一点点擦干。他不敢用电吹风,怕声音引来人。他用的是粗糙干燥的浴巾,慢慢地把每一寸皮肤擦过,直到没有水汽。
    清晨六点半,他咬着牙撑起来洗脸,换上干净的衣服。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嘴唇发干,但眼睛仍旧泛着光。他对着自己露出一个不太牢靠的笑,像是在给镜子那端的另一个人打气。
    门外传来敲门声,是护工来送早饭。望着冒着热气的南瓜粥,一股尖锐的反胃感涌了上来,裴予安脸色一白,用力掐了下手心,勉强说:“您放着吧,我等会儿吃。”
    “好。”四十五岁的护工阿姨帮他倒了一杯红茶,慈爱地看着裴予安,“哎,小伙子水灵灵的,感觉是比昨天胖了一点。出了院也要好好养身体啊。”
    裴予安笑笑:“借您吉言了,希望今天就能出院。”
    护工出去后没多久,裴予安骤然变了脸色,拽过垃圾桶,难受地俯身冲着空塑料袋干呕了两口,咳得眼泪都溢了出来。他捂着胸口急喘,抓着床沿的手指发白。再拿起碗时,勉强得手腕都是抖着的。
    得吃,再恶心都得吃。
    总不能功亏一篑。
    裴予安顶着满头的冷汗,一顿饭吃得无比艰难,吃鸡蛋像是嚼石头。
    刚勉强填满肚子,门又被敲响了。不同于刚才的轻声细语,这一次敲门声不重,却有种熟悉的节奏感。他立刻意识到是谁,心口一紧,还没反应过来,门就被推开了。
    赵聿走进来,身上还带着一点夜露的味道,黑色立领大衣剪裁利落,依旧是颇有攻击性的深黑色,沉稳强硬得不容置喙。
    裴予安抹了把侧颈的薄汗,支着头,懒洋洋地:“赵总早啊。来验收了?”
    “嗯。”
    赵聿坐在他对面,摘下手套,手背有划伤,像是利器撕破血肉的新伤。裴予安抬眉:“这几天很辛苦?”
    “为了收拾某人惹下的烂摊子,算是吧。”赵聿贴在单人沙发靠背,“你倒是过得还不错。编排我的歌都可以出专辑了。”
    “赵总愿意投资的话,当然好啊。”
    “那是下一份合同的内容了。”
    赵聿用目光示意,稍微一抬下颌。
    裴予安收到了信号,缓慢地掀了被子站起来,站到面前的体重秤上,不多不少,‘+2.5kg’。
    他满意一笑,扭身坐在床沿,身段漂亮得像是一只走着台步的孔雀,腰柔软又有韧性,只是在落坐时身体一歪,左手扶着床头柜,不经意地压了压手腕,有点颤。
    赵聿走到床边,盯着裴予安几秒,俯下身,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指腹贴上那一刻,裴予安瞳孔一缩,全身肌肉都收紧了。
    “你发过烧?”
    那个小病号的皮肤是凉的,可那是不正常的凉,带着潮湿的汗意。
    裴予安避开他的手,想躲,可眼前一晕,脱力地往后一倒,正好被赵聿扶住后颈,半靠在他怀里虚弱地喘息着,动弹不得。
    赵聿掌心环住裴予安的手腕,脉搏起伏急促紊乱,像是那人的身体陷入了无序的漩涡。
    “你病没好。”
    这次用的是陈述句,带着笃定的语气。
    裴予安才不接茬,苍白的唇角温柔一抬:“谁说的?是我这几天吃得太多,吃伤了。现在心悸反胃出冷汗,都要感谢赵总的‘关怀’。”
    “是吗。”
    赵聿的右手从裴予安的手腕落下,掌心划向他平坦的小腹,顺势搭在那截纤细的腰线:“我查过你的体检报告。轻度营养不良,血检指标不太好,总是反复感冒发烧。平时吃得就少?”
    裴予安被对方掌心温度烫得心脏一缩,不着痕迹地往枕头边靠,又控诉地抬头:“我本来就不怎么乐意吃东西,更别提水霖的饭里没辣椒,根本不下饭。您这么逼我,是想把我逼出厌食症来吗?”
    赵聿慢条斯理地:“那就是说,还没逼成厌食症?还有多吃饭的空间?”
    裴予安被噎得一滞:“我说,我身上的肉,您要割下来当黄金卖吗?这么斤斤计较的,像话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会很有市场。”赵聿手收回来,站直身,淡淡丢下几个字,“延住三天。不准出院。”
    裴予安一怔,气急之下头也不晕了,‘蹭’地就站了起来:“你不是说,只要长五斤就...”
    “餐前。”
    两个字,图穷匕见,交易落锤。
    赵聿合同里刻意留白的条件,成为逆转局势的关键牌。裴予安被气笑了,抓起枕头就往狡猾老狐狸的身后丢,可惜,不偏不倚地砸中了刚好关严的门。
    “养着。别总琢磨着跑。”
    几个字隔着门传来,模模糊糊地。
    裴予安倒回床上,气得捶枕头...枕头已经被丢出去了,床板砸得裴予安手指骨节一痛,徒劳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半晌,也只能泄气地仰面平躺。他望着天,反胃感倒是被气没了,发烧的虚弱感也消散一空。
    如果将来不幸要跟赵聿同居几个月,说不定真能气得他再多活个一年半载。
    ...真是医学奇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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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着气着就活了。
    感恩赵总带来的医学奇迹。
    第14章 医学奇迹(下)
    裴予安仰面倒在枕头上,无奈又恼火。他擎着手机,拇指下滑,兜兜转转翻出经纪人冯璇的电话。接通的瞬间,对方的声音听起来也刚醒:“予安?怎么了?”
    “嗯?璇姐?你什么时候工作日早上也能睡到八点半了?我不工作,你也很清闲?公司没给你压力?”
    面对裴予安一连串压着忧虑的好奇,冯璇顿了顿,试探地问道:“你不知道吗?你的违约金都被付清了。公司又额外收到一大笔款项,说是你这两周休息的补偿金。我哪来的压力?”
    “……”
    裴予安一愣,理亏又心虚地干咳了声。
    这两天骂黑心资本家骂得太多了,真没想到那人竟然这么细心又大方。
    “你担心我,我反倒担心你。”冯璇又叹口气,“你被赵云升封杀,又被赵聿救出来,身上还有赵先煦的关系...予安,你确定你要扎进赵家这个乱摊子里吗?”
    “……”
    裴予安把玩着柔软的被角,眼底闪过一丝厌烦和疲倦,抹了把脸,又翻了个身,把脸埋在被子里,声音有点闷:“璇姐,我得再请三天假。记得帮我喂乌龟,谢谢。”
    “...哎。你自己看着办吧。”
    冯璇也知道劝不动他,最后再叮嘱了几句,在裴予安温软的‘是是、好好’中无奈地挂断了电话。
    报备完行程,裴予安的气也散得差不多了,虚弱感又卷土重来。
    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太阳穴一阵抽痛,裴予安难受地闭了闭眼。长睫沾了冷汗,湿湿地贴着眼睑,他就那样僵在床上,握着手机独自忍痛,不知什么时候昏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下午三点半,时间像是被谁按下了加速键,中间搁置着记忆断层的空白。
    裴予安惺忪地望着手机上跳过的几个小时窗口,沉默半晌,终究还是翻出一个收藏置顶的国际号码,拨了出去。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起,是一个带着微微鼻音的男声。
    “thisismichaelspeaking。”
    “杨叔,是我。”
    裴予安轻声开口,声音低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这是你国内新手机号?你到底还是回国了?”
    “嗯。”
    “你以前从来不会主动联系我的,除非是万不得已。”男人停了一会儿,声音渐低,“有时候,我也不知道该说你太懂事了,还是太见外了。”
    “您当年收留我和我妈,又愿意做她的主治医生,照顾她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感激了,如果可以,我当然不想麻烦您。”
    对面的男人很敏锐,听出了那孩子声音里的虚弱喑哑:“予安,你是不是病得严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