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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谋不轨 第5节
    赵聿视线从裴予安眼角一路滑过,到肩膀渗血的伤口,又落到他手腕露出来的青痕,片刻后收了回去。
    “小事?”
    “嗯。小事。”
    “你好像真的不太怕死。”
    裴予安看不清赵聿的神色,但他能听出来,那人的心情并不差。于是他也跟着笑:“我说过,为了进赵家,我可以付出一切。看来赵总对我没什么信心。”
    风更冷了一点,街边的广告牌闪了一下,像是整个城市都在短暂停电。
    赵聿踩着干树枝的枯影,向着裴予安又进了一步。
    他稍微弯腰,灰色的粗线长围巾尾部落下,蹭过裴予安的睫毛。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缓慢地抚过乱蓬蓬的发顶,像是在替一只野猫梳毛:“有狠劲,但身体太虚弱。这种玩命的方式,只适合我,不适合你。”
    “那还可真可惜。”裴予安抬着脸笑,声音很慢很哑,但出奇的诱人,“我还打算把命给您,看来您并不想要。”
    赵聿倒没拒绝:“你不可能进赵家,但可以换一个条件。我会考虑。”
    裴予安笑得更慢了。
    他把脸埋进赵聿的围巾里,让那人身上的冷香完全包裹住他浑噩的意识。然后,他才开口,声音打着虚弱的颤,轻得像浮在酒气上:“那也好。我不上你的户口本。被你包养,也行。”
    赵聿收回了手。
    裴予安却猛地抓住了那条灰色的围巾,双手拽住两端用力一扯,借力留住对方的脚步:“你觉得我不合适,那只能证明,我还不够狠,做得不够多。你就不能再多等一阵子吗?原来赵总是这么容易心急的人吗?真无趣。”
    醉酒的鼻息带着哼笑,顶撞得这么软塌塌的,反倒叫人反感不起来。
    赵聿低头看着蹲得摇摇晃晃的野猫,几秒,单手绕过自己的后颈,绕过头顶把围巾一摘。来自围巾锚点的力道骤然一松,裴予安立刻失衡,瞳孔一缩,从喉咙里飘出一个很轻的‘啊’,然后直接向后栽坐进了雪地里,摔得屁股生疼。
    “...没品的恶狗。”
    裴予安很小声地骂了一句,以为没人能听到。
    结果面前传来一声很轻的笑,轻到以为裴予安觉得那是风的把戏。他疑惑地抬头时,赵聿和许言已经离开了。
    车发动了,尾灯在路口一闪,随即没入夜色。
    “不仅没品,还没风度、没爱心、没素质。”
    裴予安双手撑地,慢慢地站起来,挪着走向街边。
    目的已经达成,他准备拦辆车回家睡觉。额头烫得有些过分了,眼睛也跟着失灵,幸好耳朵还留着警觉,一路绕开了不少摩托和单车的突袭。他的身体开始发冷,衬衫和风衣还残留着酒和汗混合后的黏腻,风一吹,冻得指节隐隐发麻。街角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有人在喊:“听谁说人刚刚还在这边...”
    “快点找啊!二少爷交代了,找不到人你担得起?”
    脚步声混乱不清,像是几个人一边跑一边交谈,正从主街沿着街灯搜过来。
    裴予安倏地睁开眼,快速地往反方向跑。每一步都像踩在骨头缝里,醉意未散,疼痛已清。
    刚转进小巷,就听见有人喊:“在那边!他往小巷里去了!”
    裴予安咬了咬牙,没有回头。他拐进巷口,一边走一边扶着墙。鞋底踩在湿滑的地砖上,发出细碎的水声。他知道再走两条街,就有一处夜间诊所,那里光线昏暗,人不多。
    他没有看见身后的车灯已经亮起。
    是另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另一条支路切入,没有鸣笛,悄无声息地在他身侧滑停。
    “裴先生。赵总让我们来接您。车里有外套和应急药箱,医生在酒店等您。”
    车内很安静,温度恰好。有人递上毯子和水,裴予安没有接,只靠着车窗坐下,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外面的街景飞快倒退,像将他整个人从乱局中撕离出去。
    裴予安的额头贴着玻璃,滚烫的体温和冰冷的窗面相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嘶”,忍不住又蜷了蜷身体。
    从赵聿脖子上夺走的围巾被他抱出了温度,与他的皮肤纠缠不清。裴予安伸手把玩着围巾柔软的毛线,眼睛半阖,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真是条软硬不吃的恶狗。
    真是个完美的合作对象。
    他把围巾往鼻尖轻嗅,风里全是鸢尾和苦艾的味道。
    第5章 封杀雪藏
    清晨六点四十八,裴予安已经被经纪人挖出家门,坐上了奔向剧组的保姆车。
    日光刚亮,窗外海湾被薄雾抹成一块柔灰。
    裴予安蜷在后座,把头侧靠着玻璃窗。他的膝盖上披着一条慵懒灰薄毯,眼下晕着淡淡的青色,薄软的唇失了血色,像是一盏碎裂的瓷。
    “...脸色怎么这么差,你又发烧了?”
    经纪人冯璇侧过身,冷硬地瞪他一眼。
    裴予安眨眨眼,神情无辜:“璇姐,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是啊。居然还没被你气死。我命真大。”
    脸色发青的冯璇把手机递过去,恨不得把热搜扣在他脸上。
    #裴予安金主现身#1.2亿讨论
    #云顶酒吧冲突#9876万讨论
    热搜后飘着的火焰标志还在热烈地跳动着,灼得裴予安眼里也有了光。他睫毛抬起一点,嗓音因为长时间的低烧带轻哑:“这不挺好的?黑红也是红。璇姐别生气,小心抬头纹。”
    冯璇皱了半天眉,恨铁不成钢地骂:“皱纹我抹得平,你的热搜我抹不平。四个商务行程取消,三家品牌紧急解约。再这么下去,你连地摊直播都得排队。”
    “是吗。那样也很不错啊。”
    他说得轻描淡写,声音里没有一丝悔意。
    冯璇有时候真不懂这孩子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进入娱乐圈的人,要的,无非就两样——名、钱。
    可偏偏,世人渴求的名声,他弃之如敝履;汲汲营营想要谋求的前途,他也毫不在意。他虽然傍着赵先煦,可并不主动讨要礼物,反倒因为这件事,将名声毁了个七七八八。
    她语气放软了一点:“你知不知道你的星途已经病入膏肓了?我这几天接洽了几个甲方,还有一个电影大导演,结果他们都说你‘形象风险不可控’。予安,你聪明,有悟性,合作过的导演都说你演技不错。虽然是从最末流的短视频发家的,那又怎么样?你凭借自己能力闯出名头来,自然会有无数影迷帮你辩经。以你的资质,五年...不,三年,你就能冲一冲视帝或者影帝。结果你...你偏要靠这个!赵家今天捧你,明天一句话就能封你。你真不懂吗?!”
    “...啊,璇姐,我饿了。”
    裴予安毫无技巧地转了话题,语气轻软,撇下的眼尾带着点湿润清亮的委屈,恰到好处地让人心软。
    冯璇被气笑了:“行行。小祖宗。我给你买早餐。想吃什么?”
    她刚推开车门,裴予安懒洋洋的声音裹着笑飘了出来:“毛血旺,变态辣。”
    “……”
    “我说真的。我真的想吃辣,实在不行煎饼果子加小米辣也行——”
    “……”
    冯璇当做没听见,用力甩上车门,转身进便利店里买了杯牛奶。
    车里骤然落入寂静,裴予安唇边挂着的笑也像潮水一样退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机,盯着通讯录里的‘赵聿’两个字,指腹一寸寸摩挲。
    “...还不够。”
    一场本就不平等的交易,他势必要付出一切,才能博得赵聿的一眼兴致。
    名声、前途、性命。
    只要能为这场交易添砖加码,他通通都可以舍弃。
    就在裴予安陷入沉思时,窗外忽得响起争吵声。
    冯璇手里握着一纸盒牛奶,在不远处跟剧组的执行导演声嘶力竭地争辩着什么。她的动作太大,甚至于捏爆了手里的奶盒,牛奶沿着指缝滴落,随着她的动作而飞溅到了她精致的套装下摆。
    裴予安皱眉,抽了两张纸巾下车。
    “别过来!”
    冯璇余光看见裴予安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不忍,快步走了过去,牵起裴予安的手,将他拉远。
    可饶是如此,风里的讥笑声和议论声还是一个字不漏地传到了裴予安的耳朵里。
    “关系户走得好啊。”
    “被资本反噬了吧,真是活该了。”
    “金主不捧他了,看他以后怎么嚣张!”
    裴予安想了想,问:“是有资本介入,把我换掉了?”
    “……”
    “是赵家?”
    “……”
    “所以,是赵云升亲自出面封杀我的?”
    “……”
    冯璇没回答,只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苍白的皮肤里,想带他远离这些流言蜚语。可那孩子却轻笑了声:“被换掉的是我,你怎么比我还要更伤心?”
    冯璇脚步蓦地一顿,转过头时,气得眼圈都红了:“角被撤了,戏也没了,合作丢了,前途毁了。裴予安,你到底在笑什么?!你是不是没有心?!”
    裴予安将手中的纸巾轻覆在她的手心,慢慢地将她指缝的牛奶脏痕一下、一下地擦干净。边擦,边温和地说:“对不起。”
    不是害怕、不是担忧,而是单纯的歉意。
    晨曦的光点像无数细小流星落在那人脸颊,却融不进他的眼底。那双眼睛在笑,眼底却是空着的。
    冯璇忽然懂得了,这个人为何敢往火坑里跳——他好像抱着跟谁同归于尽的态度在活着,根本就不怕痛,也不怕被烧死。
    她仿佛明白了什么,却又感到迷惘。
    她将裴予安冻得青白的手拢在掌心,颤声问:“予安,告诉我。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裴予安站在卸景的水泥地上,回头看他身后一整排未布置完的宏大仿古布景。哪怕再大的制作,这一切繁华再与他无关。
    本该失望的人,却很轻地弯了弯眼睛,像是得偿所愿:“对不起。璇姐。对我来说,这是好事。违约金,我会赔的。”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