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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段念月识得段珪的身份,才会让他守在皇后的产房里。
    叶濯灵不得不叹息,人算不如天算,皇帝和她都灯下黑,没料到段珪就在眼皮底下盘算复仇大计。段珪看到皇帝迫害姐姐,旧恨添了新仇,估计做梦都想手刃皇帝。
    段珪接着道:“陆沧中毒受伤,正是赤狄反攻的好时机。我把燕王妃交给赤狄可汗,以此为交换,让可汗借我兵马报仇,吴长史,你在燕王府十三年,了解许多机密,才干也足够当个军师辅佐我。我们二人去赤狄成就一番事业,也不枉来世上一遭。”
    “什么?你要向赤狄人借兵马,攻打大周?!”吴敬吃惊地坐起身。
    先前段珪救他时,只说是要报复陆沧。他是个土生土长的周朝人,听到这话,不免心惊肉跳。
    “那狗皇帝不念夫妻之情,给我姐姐下虎狼药去母留子,他灭了段家,还要杀结发妻子,他不配当皇帝!不把他从皇位上拉下来,难解我心头之恨!”
    叶濯灵也是惊愤交加,骂道:“你疯了吗?你恨他,杀了他就完了,为何要一国的百姓都陪他遭殃?你姐姐是皇后,她生的皇子就是下一任天子,等熬死了皇帝,你就是国舅爷,何苦要对赤狄人卑躬屈膝,做遗臭万年的卖国贼!”
    “我是西羌人,不是周人。”段珪冷笑数声,“长姐向来体弱,就是赛扁鹊来了,也无济于事。她死了,狗皇帝不会留着我妹妹,只会留着他儿子,将来等他有了别的皇子,这个流着段家血的孩子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陛下他……快死了!”叶濯灵差点把天子驾崩一事说漏了嘴,“他病歪歪的,你再等几年,他就驾鹤归西了,太子只会是皇后生的。”
    “我等不及了!”段珪把酒囊摔在稻草上,“生在皇家,连父子兄弟之间都无真情,甥舅之间就有了?我不趁此时招揽兵马,还要等到他长大成人?我连父亲都敢杀,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他来到吴敬身侧:“吴长史,你发过的毒誓,不要忘了。”
    “自然不会忘。”吴敬淡淡道,又躺了回去。
    叶濯灵气急:“你这个卑鄙无耻的——”
    “闭嘴!要不是看你有意救我姐姐,我早就把你卖给人牙子了!你要是想活命,就少动你那张讨人嫌的嘴。”段珪指着她大声道。
    叶濯灵越看他越像条癞皮狗,丝毫不惧:“你生在公卿之家,吃的是大周百姓从嘴里省下来的粮食,穿的是大周百姓辛辛苦苦织成的布帛,倒有脸说自己是西羌人。你不是恨你爹吗?怎么不从了你娘的中原血统?”
    “你……”
    “都小点声!你们是想引来人吗?”吴敬忍无可忍。
    段珪这才作罢,憋着气回到篝火旁,叶濯灵也翻了个白眼,双臂抱在胸前,脑子飞快地转。
    她没有错过吴敬脸上的那丝鄙夷。
    这两人不是一条心,有戏。可是她要如何利用这点不合呢?
    叶濯灵主动钻回麻袋,苦思冥想起来。
    三人在土地庙睡了一夜,次日清晨照常上路。夏季多雨,乡间小道泥泞难行,经过两座县城,段珪还是驱马上了官道。马走得快,拉车一日能行七八十里,但遇上大的城镇,段珪宁愿绕路也不会从城中走。
    叶濯灵对官兵的搜捕能力十分绝望,她坐车坐了大半个月,也不见有人追着蛛丝马迹寻来,只能百无聊赖地跟着他们,装出一副凄凄惨惨、柔弱无依的模样。段珪似乎不觉得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女是个威胁,说话不避着她,也没有虐待她,这日出了昌州,入了云州,他采买归来,对叶濯灵和吴敬说了一个消息:
    “皇帝遇刺驾崩了,皇后尚在昏迷,岁总管和德妃抱着太子登基,任命了新丞相。”
    叶濯灵手一顿,放下筷子。
    皇后还活着!赛扁鹊果真有一手啊!
    “那陆沧呢?”她脱口问道,问完就后悔了。
    段珪眼神复杂,把一包用来庆祝的白切羊肉丢到车里:“他救驾负伤,住在京城的宅子里休养,别的我就不知道了。这一包是你的,我恨他归恨他,你和李太妃让赛扁鹊救了我姐姐,我在路上不会亏待你。”
    ……那他倒是把她放回去啊!
    叶濯灵踌躇了一会儿:“我宣布跟陆沧和离,写一份和离书,以后再也不找他,你能不带我去草原吗?”
    段珪抽了抽嘴角,好像见了鬼,“唰”地放下车帘。
    第137章 137挖墙脚
    用完午饭,叶濯灵坐在车里,像个垂头丧气的和亲公主,把拖累她的陆沧骂了好几遍。
    六月的暑天炎热逼人,她手脚都套在绳子里,挠不到背上的蚊子包,只能在车壁上蹭几下解痒。盛夏的热风刮起车帘,送来聒噪蝉鸣,她不由想到了炭炉上香喷喷的知了猴,咽了口唾沫,下一刻却真的闻见了一股烧烤食物的香气。
    她的视线往外车窗外飘去,一队人马歇在路旁,正在生火造饭。
    这些人带着几十匹拉车的牲口,车上装着沉重的粮袋,一眼望去密密麻麻。吴敬上前询问,得知他们是本地的民夫,朝廷飞鸽传书,征调了几个上县的粮草,运去堰州供给军需。
    “俺听说赤狄的新可汗率大军打过来,韩王爷从梁州借了五万人,还是比他们人少,但他前阵子打了个大大的胜仗,连可汗都被砍死了!”
    民夫摇着蒲扇,光膀子坐在石头上,用乡音说得口沫横飞,“京城又给了王爷五万援兵,叫他把鞑子打回老家,俺们听说了,可不紧赶着押送粮草过去。你们也是去堰州的?”
    吴敬笑道:“我们是去梁州贩货的商人。要是韩王能把鞑子赶走,那可是大功一件啊,老百姓都念着他的好。老弟,你可知继任的可汗是谁?”
    民夫摇头,另一个烧火的人搭腔:“我前儿听官兵说,老可汗死了,草原上就生了内乱,左日逐部当了老大,新可汗是他们的大王什孛利。据说他勇武过人,麾下还有一员猛将,身高九尺,使一双弯月大刀,去年就取了不少周军的命了!”
    偷听的叶濯灵一下子来了精神,这人不就是掳走采莼的禾尔陀吗?
    陆沧说他是左日逐部的,这下要找采莼就容易了!
    她又把骂了好几遍的陆沧夸了一遍,并暗暗祈祷,他派去的探子能找到采莼,把她带回中原。
    也不知陆沧的伤有没有好……他的胳膊被砍了好几下,还中了毒,纵然赛扁鹊就在他身边,她也还是不放心。
    “这个倒霉鬼,一定急得要命吧。我都丢了这么久,他可别想不开上吊了。”她默默地想。
    吴敬与民夫寒暄几句,回到辕座上,段珪抽了一马鞭,车子疾驰而去,那群民夫消失在视野里。
    之后的半个月天公不作美,时常落下倾盆大雨,三人停停走走,在月底入了堰州,登船渡过堰河,继续北上。两国交战,大周陈兵边境,商路断绝,要去草原并不容易,段珪思量数日,决定走山路避开重兵。
    “我去年来过堰州,记得云台城外有座黄羊岭。据勘察地形的小兵说,此岭纵贯堰州,绵延二百里,其中有两条路,唤作大小羊角。商旅从南边进山,一条小羊角通向云台城郊,一条大羊角通向草原,只是险峻非常,所以少有人行。大羊角的出口离草原上的孤云堡只有两日路程,那里是赤狄现今的王庭所在。”
    段珪睡前对吴敬说明计划,声音虽小,却叫叶濯灵听了去。两人沉入梦乡,呼吸逐渐深长,可叶濯灵再也睡不着了,兴奋得无以言表。
    这个脑袋被驴踢了的夯货,竟然兜兜转转把她带回老家了!堰州可是她叶家的地盘,段珪把她运进黄羊岭,无异于放狐归山,她还逃个什么劲儿?
    京城的陆沧远在天边,可堰州的哥哥近在咫尺,等进了黄羊岭,她使个计策骗走了马,就走小羊角那条路回云台城。只要是城里的老人,没有不认识她的,到时候她就可以坐在韩王府美滋滋地洗个澡,吃上一顿酥脆流油的烤田鼠了!
    她还要写信给陆沧,让他带汤圆坐那辆豪华舒适的大马车来接她,车上燃多多的薄荷熏香,熏走那些讨厌的蚊子……
    叶濯灵陷入了美好的遐想,在暗中盯着两个男人。
    七月伊始,段珪驾车来到了襄平郡的七柳镇。
    叶濯灵打消了逃跑的念头,吃了睡睡了吃,铆足劲儿养精蓄锐。段珪以为她心灰意冷,尽管没有放松对她的看管,但态度比原先好上了一分,看她就像看一头不得不宰、赖以维持生计的年猪。
    初五那日,镇上有大集,他和吴敬买齐了所需之物,破天荒掏钱住了客栈。段珪奔波了一个多月,不是睡破庙就是睡帐篷,胡子拉碴满面尘垢,对镜一照,几乎认不出自己。他从小养尊处优,在军营里都带着熏香,这会儿有了床和枕头,便想好好搓个澡再休息,于是晚饭后把叶濯灵捆住脚丢给吴敬,去了客栈对面的香水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