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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这也太文雅了,还不如她出马!
    叶濯灵恨铁不成钢,虽然她骂人的功力及不上她爹,但也有把握三句之内让这个刺客耐不住性子现身。
    她捂住口鼻,在心里默数:一、二、三、四……
    一阵冷风倏地从洞口涌进来,火折子霎时灭了。
    她愣怔的同时,金铁相击之声已然乒乒乓乓响起,陆沧引着那刺客往后退去,她抓起地上的包袱,赶紧闪出了洞。
    原来这样也行……
    实则叶濯灵不懂武功,只知道陆沧是大着嗓门说话的,可刺客是个行家,听出这声音外实内虚,乃是气血受损的表象,如何能放过这个大好机会?
    洞内伸手不见五指,唯有孔内那缕微光透进,照亮脚前数步。刺客凝目聚神,使剑横劈竖砍,将陆沧逼退至石壁的死角。陆沧持流霜刀护住面门,只守不攻,招架许久,忽地手腕一抖,口中故意“呀”了声,沉甸甸的刀柄从掌中滑落,不得已攥拳挥向来者。刺客见状大喜,剑光如电,斜向下而去,勾起嘶嘶冷风。
    陆沧听声辨位,心知他是要刺向自己的下丹田,倘若真给他刺中气海,虽不致死,一身内功也都废了。刀尚未落地,他右脚来了个鱼跃莲池,踢毽子似的将刀面一挑,顺势接住刀背,以破竹之势铡向刺客。
    剑轻刀重,“铛”的一声,刺客被这股巨力弹出数尺远,不甘地蹬着石壁飞身扑来,弹指间叮叮当当挥出三十六剑,一剑快似一剑。陆沧岳峙渊渟,右手反抱岩石,一刀刀尽数接住,待对方腕力渐弱,提气跃至他身后,袖中嗖嗖飞出三枚暗镖。刺客抵挡不及,后肩中了一镖,竟不往洞穴深处退,而是守着光线护住要害。
    陆沧逼不退他,略生躁意,在打斗中开口问道:“是谁派阁下来的?道出姓名,饶你不死!”
    那刺客拔掉暗镖,只是冷笑:“恐怕王爷自身难保,你经脉受阻,靠耳力撑得了几时?”
    话未说完,那漏光的孔洞蓦地一暗,连同下方的空隙也被堵住,洞内黑如子夜,风也小了下来。
    刺客又惊又怒:“何人捣鬼?!”
    陆沧敏锐地察觉到他动作变缓,嘴角扬起:“山中妖狐作怪,阁下可要小心了!”
    外面的叶濯灵好容易爬上了洞顶,其时天朗风清,红日西仄,约是酉时前后,一群海鸥盘旋在头顶,岩洞四周的树木经过暴风雨的摧残,乱纷纷地伏倒相轧,景象萧索。
    未被大风吹倒的树上倒挂着许多蝙蝠,正冷森森地看着她,她对它们报以尴尬一笑,从包里翻出给汤圆喂水的小竹筒,“扑”地往洞壁的孔里一插,又脱掉外衣堵上缝隙。如此一来,夕阳无法照到洞里,那刺客也就变成了瞎子。
    正得意自己的杰作,洞内短兵相接之声却更为激烈,好似里面开了个喧闹的铁匠铺子。她蹙起眉,扭头问趴在树枝上的汤圆:“听出谁赢了吗?你姐夫不会死在里面吧?”
    汤圆竖着两只耳朵,鼻头突地一动,啊啊大叫起来,满眼焦急。
    不一会儿,叶濯灵就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儿,只是吸进了一点,便眼花缭乱。烟气往上飘,熏得那群看热闹的蝙蝠振翅飞走,汤圆也被迫跳下了树。她从高处踩着石头爬下去,刚落地,就看见枝叶遮掩的洞口飘出白色烟雾。
    那刺客在暗中力不能敌,就放了毒烟!
    “这个老骚猪,把蛋都捏爆了,熏得人眼睛疼!”叶濯灵低骂。
    两个人影一前一后奔出洞,在洞前的空地过起招来。其中一个身量稍矮,蒙着面巾,便是那个难对付的刺客,陆沧的耳力好,他的耳力也不差,听到有人辱骂,转头一瞥,冷冷道:
    “放屁!原来是你这个小娘们在捣鬼!”
    叶濯灵没想到他耳朵和眼睛都这么好使,索性不躲了,指着他道:“放你爹的臊辣屁!你是谁家的疯狗,跑到深山老林来拔老虎须?我夫君不把你咬个穿肠烂肚,他就不姓陆!”
    汤圆也放声尖笑起来,咿咿呀呀地说狐话。
    到了日头下,陆沧不敢懈怠,听自家夫人和小姨子骂得这么脏,知晓若不把刺客一刀结果,他们三个只怕会受尽折磨,于是调动内息,使出浑身解数攻其要害。刀光剑影卷起漫天落叶,似一条怒龙盘旋而下,在草地上撞得粉碎,二人你退我进,你攻我防,一个勾、挑、击、刺,一个斩、撩、推、架,犹如两团黑色的旋风纠缠不休,斗了许久,竟是不分伯仲。
    那刺客见陆沧筋骨强健远胜常人,一招一式沉稳扎实,即使闭着眼,也能靠听觉破招,再这样下去,自己的力气先耗尽了。他心念电转,双足点着枯枝,身轻如燕地往后飞退,这一退就是数丈远,又从怀里掏出两个带绳的小竹筒,随手捡了几颗石子放入其中,将一个筒绑在腰上,另一个筒抛上树枝。
    林风呼啸,吹得竹筒在树上晃晃悠悠,咯噔作响,而他腰间的竹筒也随着变幻的身形发出恼人的咚咚声。陆沧心道不妙,将流霜刀竖于身前,那杂乱无章、忽远忽近的响声盖过了剑风,使他无法分辨对方出招的方向,“嚓”地一下,寒芒已至近前,他凭直觉闪身一避,右颊微凉,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叶濯灵在一旁观战,见他挥刀开始犹豫,被刺客占了先机,急得搓手顿脚,望着树枝上挂的竹筒:
    “汤圆,把那个给我!”
    小狐狸一溜烟蹿上树,伸爪够了两三次,可那竹筒挂得太远。它往下爬了几步,后爪在树干上一蹬,张嘴“啊呜”叼住了竹筒的绳子,尖牙用力地咬磨,绳子立刻断了,竹筒“咚”地砸在地上。
    叶濯灵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感谢训犬师对汤圆的教导,它几个月前还怕高,如今脱胎换骨,都能蒙眼过独木桥了,绝不会被区区一个高空取物难倒。
    “乖狗狗,干得好!”
    她欣喜地摸摸汤圆的脑袋,跑过去把竹筒远远地一扔,笑容还没从脸上下去,身后寒风突起。
    “小畜生,坏我大事!”刺客怒叫。
    不好!
    叶濯灵脑中浮现出两个大字,还未转身,陆沧的大手就拉住她的胳膊,把她牢牢地扣在怀里:“抱紧我!”
    汤圆的反应比人快,在草丛里跳来跳去,左拐右绕,躲过了刺客的暗器,背上的毛炸开花,朝刺客凶狠地龇牙。
    刺客当机立断,弃狐追人。他本想用这女人做人质,逼燕王自废武功,眼下燕王要护着这女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他眼中露出阴毒的笑,在石头上磨了磨剑尖,用尽全力朝二人冲去:
    “不自量力!”
    陆沧左手握刀,右手抱住叶濯灵的腰,任凭刺客怎么攻击都不放。叶濯灵感到他的手臂隐隐发颤,是脱力的前兆,忙道:
    “先走,不要跟他打了!”
    此话一出,她也意识到刺客追上他们是轻而易举,但哪里有更好的方法?她此刻只想让他好受些,不要仗着命硬和人拼死一搏。
    陆沧咬紧牙关,一言不发,挡住来势汹汹的几剑,叶濯灵被他按在胸口,听闻“唰”的一下,肝胆俱裂地抬起头,以为他哪里中了剑。
    “别看我。”他艰难地喘息道。
    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洒下来,搔到她的眼皮,却是刺客一剑削掉了他的发冠。
    她从未见过陆沧这般狼狈的模样,他素来都是干净整洁、重礼敬法的一个人,头发从早到晚都束得一丝不苟,在战斗中掉了发冠,无异于受了胯下之辱。
    叶濯灵眼眶一热,带着哭腔道:“你放下我,再跟他打!”
    陆沧没说话,仍抱着她,飞速将碍事的头发斩去,强行运起内力,不顾刺客愈发迅猛的攻势,立于原地,将一口流霜刀舞得飒飒生风。刺客近不得身,遂暗镖连发,射向叶濯灵,陆沧目不能视,耳不能辨,却如有神助,在空中腾跃几下,没让暗器沾到怀中人分毫。
    血腥味越来越浓,近在咫尺,温热的液体从叶濯灵头顶滑下,糊了她一脸。她如何不知,陆沧是能挡的用刀挡,不能挡的用身体挡,那刺客的暗器没完没了,剑法也着实厉害,他的双臂肩膀、前胸后背都布满了流血的口子,一道一道触目惊心。
    叶濯灵的眼泪一颗颗往外冒:“不能再打了,你会死的!”
    他依旧不答,撑着刀半跪在地上,吸了几口气,睁开赤红的眼,死死盯住刺客,半边脸被血染红。
    明明那双眼什么也看不见,刺客却被这慑人的气势震住,后退半步,又霍然清醒,大喝着扑上前——上头吩咐他重伤燕王而留其性命,可打到这个份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不能让对方活着!
    陆沧擅动真气,喉间血气翻涌,左臂僵如枯木,再也举不动长刀。他咬破舌尖,维持着最后的清醒,眼看刺客将至,提腕握住刀柄,就在刺客以为他要拔刀而起之时,他右手一松,撇开叶濯灵,双拳直击刺客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