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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叶濯灵低头,檐上的灯笼照得纸张泛黄,上头是几行歪歪扭扭的陈旧墨迹。她顿时意识到不对劲,看开头的称呼,这是封家书,应该装在信笺里保存,但窃贼再怎么翻箱倒柜,也不会把信笺里的纸倒出来——除非他有意为之。
    想到这点,她“啊”了声,记起自己从通风口中看到贼人逃跑时掉了个轻飘飘东西……原来就是这张纸!
    吴敬看她目露惊讶,不禁问:“怎么了?这信有何不对?”
    “汤圆,去放哨。”叶濯灵命令。
    小狐狸走到几尺开外,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嘴也没闲着,狼吞虎咽地吃起烤鱼。
    叶濯灵承蒙吴敬传道授业,学习本地县志、水利水运,相处了一个多月,她很佩服这个王府长史的细心聪明,也明白他对陆沧和李太妃忠心耿耿。她压低嗓音,把看到的都告诉了吴敬:
    “这张信纸是从窃贼身上掉下来的。他不仅偷了金银,还偷了这封信,当时我大喊抓贼,他就慌不择路地逃了,不小心落了这个。汤圆见到有字的纸就会叼给我,要不是它,我还一下子想不起来。”
    吴敬目光一凛:“难怪我说把他送到官府,他没想寻死,曹五爷来了,他也没想死,但王爷一来,他就撞了柱子。他很可能是发现这张纸丢在房里了,怕我们拷问出什么,所以才畏罪自尽。此人是冲着王爷来的,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叶濯灵叫他凑近些,两人一起往下看。这位曹夫人应当没有读过书,后来才学会写字,不仅有很多错误的笔画,语句也很直白,但恰恰如此,才让叶濯灵越看越心惊。
    曹夫人劝哥哥不要打着南康郡王府的名号在外张扬,她觉得这都是一时的富贵,不能长久。她进府三个月被诊出了喜脉,看相的先生说是个男胎,王妃高兴坏了,把她当亲妹妹宠着,可她惊慌得甚至想寻死,因为她在进王府之前就开始呕吐、腰酸,嗜睡,月信也有很久没来了。她在屠户家并不知晓这是怀孕的症状,只当着了凉,如今知道了,不敢透露半点,只能托信任之人把这封信转交给哥哥,问他该怎么办。
    叶濯灵倒抽一口凉气,这么惊天动地的秘密,要是公之于众,陆沧就成了众矢之的!屠户之子冒充郡王之子,这罪名五马分尸都不够!
    至于曹夫人最后到底怎么处置这件事,不用曹五爷回信,她也清楚。这个贪财的男人定是劝妹妹装做早产,继续图谋王府的银子。
    她久久不能从震惊中回神,直到汤圆示意她有人来了,她才赶紧把信塞到袖子里,心脏咚咚地跳。船工端着水盆从他们跟前走过去,等到周围再无一人,她纷乱的思绪回归清晰,极小声地对吴敬道:
    “吴长史,你……”
    吴敬读出她眼里的防备,干脆利落地打断她的话:“我能有今天,全靠太妃和王爷提携,我的命早就和燕王府绑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不管曹夫人肚子里到底是谁的孩子,我认的是对我恩重如山的两个主子。”
    叶濯灵听他说得恳切,话中还有些微对她怀疑的不满,便放下心。
    吴敬察言观色,又道:“王爷不知道此事,这封信我就当没看见,您把它保管好,先别烧。曹五爷心思阴毒,他留着这个,定是为了有朝一日要挟王爷替他办事,之后我会派人查探,看他是否还藏着类似的信件,如果有,一并毁了,绝不能让王爷的身份落人口实。倘若查探无果,我就用这封信敲打他,使些手段让他招了。”
    叶濯灵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曹五爷房里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贼只偷了这么点钱财,很是可疑,恐怕那些金银都是障眼法,这封信才是最要紧的!你说得没错,一定有人指使他来找夫君的茬,幕后主使约莫听说过一些当年的事,要么想将此事抖露出来,要么就是想用它来威胁夫君。夫君可有什么仇家?”
    吴敬叹道:“仇家么……那就多了,不好说是谁。陛下器重王爷,他又是大柱国的义子,就算脾气宽和大度,也很难不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等夫君回来我就告诉他,让他有个防范。”叶濯灵蹙眉。
    “也好。我先回去,看能不能打探出贼人的背景。”吴敬告辞。
    叶濯灵心事重重地走了几步,听到背后传来呼唤,却是吴敬又折回来,脸上流露出一种长辈特有的忧虑:
    “您还是不要告诉王爷为好。王爷可与您提过那屠户?”
    “提过。”
    “他可说了那屠户为人如何?”
    叶濯灵道:“夫君说他常打骂曹夫人,以致于曹夫人天天想着上吊……”
    “正是如此,那人是我们城里一个有名的泼皮,做过的恶事有一箩筐。王爷秉性正直,若是您跟他说了,他这辈子心里都有一道坎。”
    叶濯灵想了想,还真是!谁会希望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个对母亲拳打脚踢的恶棍呢?
    “我明白了,你放心,我也当什么都没看见。”她踏上楼梯。
    带着汤圆回到房中,叶濯灵擦了狗脚、刷了狗牙、送狗进了隔间的笼子,然后把那张重要的信放进贴身的搭包。洗漱后,她瘫在大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思考,不料今天又是下海又是拉肚子,精力所剩无几,她一闭眼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朦胧中有个热乎乎的东西覆住她的手,她不情不愿地把手抽开,那个东西又盖住她,反复了几次。她不耐烦地翻身,感到头皮上传来一阵美妙的酥麻,轻轻哼了声,嘴角止不住地往上扬。
    陆沧给她梳了一会儿毛,看她噙着微笑睡得沉了,吹了床头的灯。星光穿透海月做的明瓦,清浅地铺在枕边,他不知不觉看了她很久,也带着笑意躺在她身侧,手臂环住她的腰,嗅着她散发出的馨香,享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宁静。
    “不要摸我肚子……”叶濯灵忽地梦呓出声,“啪”地打在他手背上。
    这一下打得重,陆沧睁开眼——他的手不是放在她腰上吗?
    “谁摸你了。”他把硌到她肚子的枕头挪开,听到“嘶”的一声,胳膊上又“啪”地挨了一巴掌。
    “你压我头发!疼!”叶濯灵醒了,烦躁地捶了他几下,雾濛濛的眸子里都是怨愤。
    “好好好,不压了,以后都不压了。”陆沧把她散在枕上的长发握起来,全拨到上面去,“夫人,汤圆的食宿钱免不了,我尽力了。”
    “那就算了。”
    被他一摆弄,叶濯灵的睡意又飞了一半,打了个哈欠,耷拉着嘴角瞪他。那张冷峻面孔上的五官太过深邃,即使在这么昏暗的背景中也能显出轮廓,她不禁戳了戳他硬挺的鼻梁,又摸了摸温热的唇,好像是第一次见到这颗头,捧在手里当个花瓶玩赏。
    陆沧被她摸得不自在,扣住她的爪子,撑在她上方:“夫人不想睡,就做些该做的事。”
    “卓小姐说你是她见过最好看的男人。”她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
    陆沧立马警惕起来:“什么卓小姐,我不认识她。”
    “就是卓将军的女儿,让我替她上花轿的那个。”
    “不认识。”
    “她还说——”叶濯灵及时打住了。
    卓妙仪还说,陆沧长得完全不像他父亲南康郡王。老郡王是矮个子大饼脸,陆沧长成这副能靠脸吃饭的模样,属实是祖坟冒青烟了。
    “还说什么?”陆沧搓着她的脸问。
    叶濯灵把话憋回去:“说你有点老,而且看着很凶。”
    “什么?!”
    “我发誓,我说的是真的。”叶濯灵拉过被褥,蒙住头。
    陆沧一把掀开被子,危险地眯起眼:“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老?我哪里老了?你看看你到了二十六,能不能一天走上一百里!”
    她眨了眨眼:“我以为你会举个别的例子,什么三更天、五更天。”
    陆沧怔了一瞬,反应过来她的意思,凶狠地俯身吻上她的唇:“好啊,要别的例子,这就请夫人检阅……”
    “我要睡觉!你说我不答应就不做那个的,反悔的人是小狗!”她嚷嚷起来,“我肚子都空了,还喝了药,你一点都不心疼我,还说我是你的宝贝!你骗人……呜呜呜,夫君又骗我,好伤心啊……”
    陆沧就像个泄了气的皮毬,揪了下她的耳朵,闷闷不乐地松开手躺回去。叶濯灵偷笑了半天,看来这一招真的很好使。
    “喂,你认为今晚那个贼,是来专程偷曹五爷钱财的吗?”她言归正传。
    陆沧没料到她的思路跳得这么远,依言想了想:“不好说。房里那么多值钱货,从他身上搜出来的赃物也太少了。曹满舱抽他鞭子泄愤,明摆着没想送他去见阎王,他却自尽了,敢去船主屋里偷东西的人,胆子不应该这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