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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当然,大鱼大肉摆在眼皮底下,还是先吃饭要紧,她重振精神,风卷残云扒完了一碗饭,舔了舔唇边的酱汁,接着胡吃海塞。
    正吃得满头大汗,叩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少爷夫人,打搅您二位了。”
    是吴敬在外头,陆沧知道他没有要事绝不会来打扰,便让他进屋说话。
    “王爷,段珪失踪了。”吴敬站在桌旁低声禀报,递给他一张裁下来的纸,“这是京城衙门新发的邸抄,上面说段珪在回京的路上灌醉官差,趁夜逃跑了,陛下大发雷霆。康承训查到了段珪和崔家表亲谋反的证据,在早朝上当众揭发,陛下就派兵把魏国公府围了起来,将崔夫人暂时关押在诏狱里,下诏各州府抓捕段珪,正式的海捕文书还没送到咱们溱州。”
    叶濯灵打了个饱嗝:“段珪有这个胆子?”
    那哥哥派出的杀手不是扑了个空吗?这人命也太大了……
    陆沧读了邸抄,没做任何评价:“我们且作壁上观。”
    就段珪那上战场没杀一个兵的德性,很难说他有谋反的胆量。也许是来接他的朝廷官员对他说了什么话,又或者他记着母亲的叮嘱,铁了心不回京。对段家来说,这是个很坏的兆头,意味着段家的新任家主做贼心虚,而皇帝也有了充分的理由对段家动手。
    “是。小人叫京城的探子继续留意。”
    “还有事吗?”陆沧看他的神情略带尴尬。
    “说来惭愧,小人的别院本已打理好了,只等您二位舒舒服服地入住,可不巧昨夜看门的一觉睡过去,今早就老了。都怪小人没想到这一层,他七十三了,还让他守着门。这事不吉利,太妃要是知晓,定会怪罪小人,您看……”
    “那就给他家里十两银子办白事,我们寻个别的住处。”
    倘若陆沧独自来住,就是人死在他房里,他也不嫌不吉利,但他这回带着夫人,不得不讲究。
    吴敬道:“小人刚才饭也没来得及吃,就向掌柜的打听哪儿有合适的屋子。他说他在山脚下有座别墅,郡守的老丈人上次就住在里头养病,吃的住的一切都好,还带个引了温泉水的浴房,就是离海边有些路程,骑马要走一炷香。”
    叶濯灵立刻道:“这个好,就是离海远了。夫君,咱们后面几天安排怎么玩儿?”
    陆沧笑问:“还有别处吗?住得近些,方便夫人去海边散步。”
    吴敬想了一阵:“有倒是有,是个极好的住处,您要是去住,东家也愿意,只是看您的意思。”
    这话倒像陆沧不乐意似的,叶濯灵戳破:“吴先生,您这是话里有话,到底是什么好去处?”
    第100章 100落汤狐
    “就是曹五爷家的大船,从海外回来有半个月了,停在鸣潮湾修缮。他那条船给皇商包去,有四层高,又宽敞又安全,船上客房、厨房、净室、茶室都齐全,还有个抽水烟的屋子。我去年上船瞧过,屋子装饰得颇有外邦风情,铺的是狮子毯,熏的是龙涎香,他自个儿打扮得像个番邦土司,戴着顶假发啃红彤彤的番柿子,肩上还站着只会说人话的鹦鹉,那模样可滑稽了。”吴敬绘声绘色地描述。
    叶濯灵都听入了迷,在温泉大别墅和海湾奢华大船里果断选择了后者:“夫君,我想带汤圆住船上,好不好嘛?”
    陆沧不置可否:“吴长史,你先去问问吧。如果有外人在船上长住,我们不好赶人家走。海上风也大,吹得人身上发冷,冻着了夫人可不成。”
    吴敬领命去了。
    叶濯灵放着一堆点心也不吃了,像块牛皮糖一样粘上来,抱住陆沧的胳膊摇啊摇:“夫君,我要住大船,不怕风冷,有外人也没事嘛,我们就占一间客房。夫君,大船多好呀,一睁眼就能看到海……夫君,夫君,我就要住那个!”
    陆沧伸出一根食指,抵住她的额头往后推。她一头扎进他怀里,蹭来蹭去,把嘴边的油都蹭掉了,抬起一双水汪汪的杏仁眼,仿佛他说个“不”字,眸子里晶莹闪动的水光就要溢出来。
    “再叫一声。”他扯住她软乎乎的腮帮子,左捏右捏。
    叶濯灵可不上他的当:“你带我去了我再叫。”
    “我带夫人去住大船,就不止是叫一声的价了。”陆沧提醒她。
    叶濯灵豁出去了,把他的爪子按在自己肚皮上,嘟着嘴:“让你摸,行了吧?”
    “你夫君是那么好打发的?”
    “那你还要怎么样啊!”
    陆沧抿了口花雕酒,揉揉她吃得圆滚滚的小肚子,笑意在眼底散开:“去了再说。”
    午后用完饭,叶濯灵在瀛洲居的客房里小睡了一个时辰,到了申正初刻,陆沧换了身宽松的袍子,拎了两个褡裢,陪她出门逛。
    白沙镇东的山坡上有四条热闹的小街,分别卖西洋产的香料、首饰摆件、衣帽鞋袜和米面鱼肉。虽是早春二月,海边的太阳仍然大得像个白色的火球,叶濯灵不得不戴上幂篱,纱巾在面前垂下来,又被海风吹得扑簌簌地飘飞,咸腥的气味灌满了鼻腔。她并不讨厌这种味道,汤圆也昂着脖子嗅来嗅去,粉色背心外的白毛在风中晃晃悠悠,比蒲公英还蓬松,引得路人窃窃议论这是什么品种的小狗。
    她在首饰店里挑了两串淡紫色的珍珠,大的揣到腰包里,小的给汤圆戴在脖子上:“姐姐说过,拿了你的东西就会还回来,这个抵你的银项圈。”
    当初她在云台城把汤圆的项圈拿去换纸钱烧,心疼得紧,这次出门她花的是陆沧的钱,专捡贵的买,零零碎碎的杂物一股脑儿往褡裢里塞,什么布偶娃娃、鱼油做的香皂、鲛鱼牙雕、锡盒装的乳香……只有她没见过的,没有她不想买的。
    几条街逛下来,日头西沉,陆沧感到手上的袋子沉得令人发指,还好他习惯负重,就当是背军粮了,却也忍不住多嘴道:
    “平日在家,我叫你扎个马步你都推三阻四的,能坐绝不站着,能躺绝不坐着,这都在太阳地里走了一个多时辰了,夫人,你不累吗?”
    叶濯灵刚刚结束一场精妙的讨价还价,在褡裢里刨了两下,找到空余的位置把一截白森森的鲸鱼骨头竖着插进去,拍拍手上的灰,丢下几个字:“哎呀,你不懂。”
    “逛完了?”他立刻问。
    “你把褡裢给时康他们,换个空的,晚上吃了饭咱们再出来瞧瞧,不是还有夜市吗?”她眨着眼睛。
    陆沧倒抽一口凉气,想了半天,想出一个借口:“明天龙抬头,晚上有舞龙灯,比今天更热闹。不如我们先去沙滩上转转,顺便就上船安顿,明日再出来玩儿?”
    “嗯……也好。”叶濯灵摸着下巴,“你不会是不想陪我买东西才这么说的吧?”
    陆沧矢口否认:“行军一日走上七八十里是家常便饭,你逛街才走几步路?我是怕你累着,第一日把镇上都逛完了,后面几日还逛什么?”
    说实话,他不是怕走路,是不喜欢等人。她净和店主说话去了,买一个小玩意能为两文钱掰扯一炷香,他站在一旁和木桩似的,十分无聊,看到街头抽旱烟的大爷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心中很是羡慕。
    他想和自家夫人一起在沙滩上晒晒太阳、谈谈心、钓钓鱼,而不是看她和别人说话。
    叶濯灵认为陆沧说的有几分道理,准了他的提议,两人往山坡下走,没一刻就听到了隆隆的涛声。大片象牙白的沙滩映入眼帘,在夕阳下泛着彤光,几个赤脚的渔民正在木架上挂渔网,身后落着一群叽叽喳喳的白色海鸥。
    海浪汹涌澎湃,哗哗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叶濯灵和汤圆看着眼前广袤无垠的深蓝色海面,还有那一层又一层往沙滩推移的雪浪,激动得一蹦三尺高,撒开腿就往前飞跑,幂篱被大风吹掉,砸在沙滩上。
    “是大海啊!汤圆!我们见到海了!”
    一串银铃似的大笑飞扬在风中,转瞬就远了。陆沧看她脱了靴子提在手里,带着汤圆往海边冲,心中一紧,高声喊道:“慢着,别下水!”
    他在溱州常听老人们谈论,说小孩儿生来就亲水,第一次看到大海容易控制不住自己,一头往海里猛扎,父母根本就牵不住,即使是会凫水的孩子,一个浪头打过来,人就没影了。就叶濯灵和汤圆这个小身板,在北方的小河里游游还成,进了汪洋大海还不被卷走?
    “我就泡泡脚……”叶濯灵头也不回地答话,兀自把裤脚卷起来,带着汤圆踩进水里。
    殊不知她们六只爪子在阳光下白得晃眼,啪嗒啪嗒地踩水玩儿,还追着海鸥跑来跑去,沙滩上一片鸡飞狗跳,惹得晒渔网的渔民纷纷看过来,对她们指指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