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今日心情果然不错,都替我说起话来了。”陆沧讶异地挑眉,意味深长地笑道,“从古至今的皇帝,没有一个不忌惮功臣的。夫人也别去责怪他,你若坐在那个位子上,未必就比他宽仁大度。”
他顿了顿,又道:“我若是他,早将那群看不顺眼的大臣杀干净了,自然没理由说他的不是。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在其位谋其职,不在其位,便不承其责,也不必虑其事。我选的路和他选的不一样。”
汤圆狐疑地仰起脖子看他,他说的人话太复杂了,它一点儿也没听懂。
可叶濯灵听懂了,阴笑两声,遗憾道:“夫君,你手上有几万精兵良马,封地又这么富庶,我要是你,大柱国一死我就带兵回京奔丧了,谁不让我进城,谁就是阻拦我尽孝。”
陆沧“嘶”地吸了口凉气,快步走到窗边,见外头无人,把窗子严严实实地关上,而后将她身子一翻,气势汹汹地从后面抱上来。
“你干什么?”叶濯灵挣扎。
他使劲搓她的脸,温热的嘴唇也贴到她耳垂上:“不干什么,就看看反骨。”
两人一个纠缠,一个推搡,汤圆兴奋地围着他们绕来绕去,等了半天没看到想看的,失望地垂下尾巴,回到小窝里啃骨头磨牙。
叶濯灵受不了陆沧这样,埋怨:“你还上不上课了!你娘让你教书,你就这么教……”
“这么简单的兵法,讲一遍你就会了,偷个闲不好吗?”陆沧一本正经地道。
自从过完年,叶濯灵就拿着绿皮书一头扎进了书房,早上两个时辰,学文事和律史,下午两个时辰,学武备和艺能,每三天有一堂晚课,上一个时辰,是李太妃亲自教她弹琴。该说不说,太妃的琴技出神入化,不愧是连世宗皇帝都夸赞的名家。可上课没多久,她就发现天上掉的不是大馅饼,而是大陷阱——陌生的知识又多又杂,根本没有太妃一开始说的那么简单!
她上完课常常累得什么都不想干,回屋往榻上一瘫,看几页小说话本,摸几块糕点当夜宵,眼皮就要打架了,连洗澡都要陆沧把她生拉硬拽起来,拖去净室。第二天两眼一睁,她又要充当乖巧上进的好学生,看着头顶上吊的小胡萝卜,勤勤恳恳地拉起知识的磨盘。
唯一可以偷懒的只有和陆沧独处的时候,他能给她放个水——仅限于教兵法。至于那些防身术,他教得比她爹还认真,一个动作不到位,他能要她重复十遍。
在这种环境下,叶濯灵的心态多少有些扭曲。她和李太妃商议后,给汤圆也排了一整天的课,上午学认字画画和天竺语,下午学杂技和跳舞。那天竺来的训犬师当真有一手,把汤圆教得晚上都不起来喝水了,一挨着枕头就鼾声大作,累得像生了个崽。
好在狐狸不像狗,把它惹急了,它就野性大发,汤圆隔三天就可以放一天假。今日叶濯灵让它在书房里呆着,也是想转移陆沧的注意,他手上有只狐狸摸,就能对她宽松点,但她显然估计错误——他两个都要摸。
“夫人这一个月,很是冷落我。”陆沧把她圈在怀里,两片唇瓣移到细嫩的脖子上,轻轻地用牙齿噬咬,“咱们的误会已经解开了,夫人怎么还是不肯让我亲近?”
叶濯灵躲着他,红着脸难堪道:“你不就在……哎,别乱动!”
他高挺的鼻梁在她腮边不停地磨蹭,嗅着她散发出的诱人气息:“每晚都让我抱着你睡觉,又不许我动弹,我却不知娶了妻要受这种酷刑。夫人何时才能再恨我一次?你尽管在我身上作威作福,我经得住折腾……夫人,夫人,求你赏给我吧。”
低沉的嗓音从耳朵里灌进来,“噼啪”一响,细小的火花在头发丝上绽开。他贴着她的身躯越来越热,握着她的手往下伸,让她感受那处极致的忍耐和紧绷,叶濯灵出了一背汗,从头到脚都熟透了,只能听到他急促的喘息,还有咚咚的心跳。
“夫君……”她出口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软绵绵的,就像蚊子哼。
这简直是火上浇油,陆沧一下子把她按倒在榻上,意乱情迷地去吻她的唇,右手抚慰地搓着她的耳郭。一阵酥麻从他碰过的地方飞快地蹿进血脉,她半阖着眼,身体深处猝不及防升起一股热流,霎时淹没了五脏六腑,她好像泡在一池温泉里,既舒服,又有那么一丝无法控制心神的慌张……
“汪汪汪!”
笼子里忽然响起汤圆的大叫。
叶濯灵猛地清醒了,才张开嘴,就被陆沧渡来一个又深又长的吻。
他在唇间呢喃:“汤圆饿了,笼子里有吃的。”
“它才吃过……”
“它饿了。”
汤圆挠挠头,趴下来打了个饱嗝。
日光把屋里照得无比敞亮,几乎能看见空中细微的浮尘,叶濯灵索性闭上眼睛,心想要不给他尝点甜头,让他把定好的出游日子提前几天。
都说男人在这种关头是鬼迷心窍的……她绝不吃亏。
“夫君,我们后天就去海边吧,好不好?”她戳了戳他的喉结。
“王爷,李神医的信到了!”
门外传来侍卫的通报。
陆沧随手抓了枚荷包,赌气地扔到地上,在她的鼻尖上咬了一口,声线低哑:“哪只不懂事的鸽子送来的,等会儿就送它去炖汤。”
他直起身束着腰带,叶濯灵躺在榻上不想起来,用枕头压住脸,露出一截染红的脖颈。
“快去啊。”她小声道,不知为何有点郁闷。
第95章 095防未然
赛扁鹊原本要和燕王等人一起回溱州,却因广德侯摔断了腿,被永康大长公主请去看伤,一直耽搁到年后,这会儿他已离开京城了。
陆沧从侍卫那儿取了信,坐在桌后展开细读,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叶濯灵好奇。
陆沧神色凝重,让她看信:“义父的死另有原因。停灵的第一日,堂舅去国公府凭吊,发现屋内熏了大量的香料,是用来掩盖气味的。他重金买通了府内的大夫,听说了一些内情,向我卖个消息。”
叶濯灵咋舌,这赛扁鹊也太贪财了……可能是收了广德侯的假钱,要从别处补一笔收入吧。
她腹诽着看完信,震惊得无以复加:“难怪我们离京那天,大柱国和陛下都没有来送!陛下也许那个时候就知道他死了!”
魏国公府的大夫在腊月初三就被崔夫人请进了屋门,他一进去,就吓了一大跳——床上的大柱国分明已经驾鹤西归了。
崔夫人让段珪劈了一只橱柜,在里面塞满了冰块,又在屋内熏了极重的香。母子俩把大柱国的尸身抬进去,勒令大夫装出给病人诊治的模样,每日按时进出屋子,就这样撑到腊月十一,等家族内的事务处置得差不多,崔夫人才对外宣布大柱国亡故。
大夫还注意到,大柱国的左肩有三个小洞,是被细长的利器扎出来的,但这不足以让他失血过多;他的背部有一大片淤青,是钝器击打后留下的痕迹,正是这一处的伤致命,如果他受伤前服了药,血脉很容易破裂。
段家母子的表现更是奇怪,崔夫人颈部带着伤,态度异常冷静,对丈夫的暴死没有过多的伤感,而段珪在尸身旁魂不守舍,有一次打盹时还做了噩梦,惊醒后哭着对尸体连连磕头,好像有鬼魂来找他索命。
赛扁鹊最后提了一笔,这个知情的大夫在他离京时不见了,约莫凶多吉少,还好他钱给得够多,对方吐露得够快。
陆沧唤来时康,叫他封五十两金子送去邰州答谢,把信放在烛台上烧了。火焰舔着纸张,焦黑的圆圈渐渐扩大,冒出呛鼻的烟气,直到火舌撩上他的指腹,他才回过神,松手让纸燃成灰烬。
“夫君,你打算怎么办?”叶濯灵“噗”地吹开飘来的烟雾,托着腮问。
她浅茶色的眼珠里透出同情,对于大柱国死亡这件事,她从没有在他面前幸灾乐祸过,反而有些同病相怜,因为她的父亲也不在了。
陆沧心头泛上暖意,抚着她的耳朵道:“我虽不信鬼神,却是信因果的。段家的事,我们不要插手,作恶之人轮不到我们来惩治。”
叶濯灵眨着眼:“那个大夫暗示得够明白了。你身为大柱国的义子,就什么都不做吗?”
陆沧点着她的额头:“别想拱火。你也说了,我是义子,不是他亲生的,我是能杀了段珪给他报仇,还是能把他的发妻扭送见官?段珪生性懦弱,绝没胆量弑父,又极孝顺母亲,定是义父和崔夫人在房中厮打,被他误伤了。你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义父被段珪误伤致死,他死前会不会原谅自己唯一的儿子?会不会把当家主母扫地出门,换个没家世没眼界的小妾当家?从始至终维系我和段家关系的只有义父一人,他走了,我就成了外人,不该我管的事,我上赶着去管,就是引火烧身,后患无穷。”